恶政!改稻为甘蔗(2/2)
一个头领道:“……我说该向西,不断地向西!传说中西面有大片的肥美的草地,有无数河流,可以放牧,可以种地,我们为什么不去西面?”
另一个头领摇头道:“去西面祸福难料,依我说不如就留在这里,几百年都是这么过的,有什么不好?”
又一个头领坚决反对:“好些部落都去了西面了,我们再不去,草场都被他们分光了!”
……
幽州。
黄瑛都看着大量的羊毛衫运了回来,计算成本,心疼无比。
铁路穿过大兴安岭实在是太难了,工部早有建议,学习幽州西面的经验,在山岭出靠畜力运输,出了山建一条新的铁路。
黄瑛都几次犹豫想要采纳工部的建议,但一想到大兴安岭北面的茫茫无际的草原中,各种部落你来我往,铁轨被偷了也无法找到是谁干的,她就不敢下决心修建铁路。
黄瑛都咬牙道:“唉,还是要加强对草原的控制。”
六年过去了,黄国本土的百姓已经都有了羊毛衫御寒,羊毛衫必须跨出国门成为商品,不然怎么有钱有粮收购胡人的羊毛。
张合笑道:“老大的运气真是好啊。”
他一直觉得胡老大用粮食换羊毛的策略颇有资敌和炫富的味道,胡人贪心,一定会更觊觎中原。
所以他与朱灵当真是日夜备战,丝毫不敢疏忽。
不想胡老大运气好到了极点,胡人竟然因为羊毛可以换粮食而老实了。
老天爷真是站在胡老大一边。
黄瑛都道:“胡说,老大绝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胡人能够用没用的羊毛换粮食,为什么还要与我们厮杀?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何况胡人又打不过我们!”
她微笑着,这几年安稳的边疆才让她理解了胡人不是生性彪悍,不把命当命的。
当发现汉人强大无比,甲坚刀利,与汉人厮杀九死一生,而只要拿没用的羊毛就能换到一些粮食熬过冬天,胡人也有妻儿,胡人也想活下去,胡人也贪生怕死。
黄瑛都微笑着,道:“命令工部再多搞些研究,最好能够有蒸汽机除草机,这样整个辽东都能成为沃野!”
有拖拉机在,辽东开垦了无数田地,每到秋收,黄灿灿的麦田和稻田一望无际。
但是人工除草施肥限制了辽东的粮食产量,工部必须拿出更先进的设备自动除草和施肥!
工部收到黄瑛都的催促,恶狠狠把公文扔在了地上。
“我们也想能够自动除草,能够自动施肥!可那绝不是蒸汽机拖拉机可以搞定的!”
拖拉机绝对做不到区分地里的植物是杂草还是秧苗!
“来人!去催鹄鸿!无论如何要想起化肥!”
无数工部官员大呼小叫声中,鹄鸿躲在水缸中坚决不出声,化肥?她只知道名字和作用,哪里知道该怎么制作?
“唉,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鹄鸿皱眉,脑海中仿佛有一丝什么东西飘来飘去,她知道那就是研究化肥的关键,却怎么都触摸不到。
“是什么呢?”鹄鸿认真思索。
……
交州苍梧郡。
某个大山中,张家寨的山民们欢喜地聚集在一起。
虽然才刚刚种下了黍米,远远不知道今年秋天的收成会如何,但是最近几日天气极好,按照山民的传统而言,这是好兆头,今年一定是丰年。
一个山民黝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笑容,道:“我们躲在山里,官府不管,不需要缴税,不需要服徭役,日子过得多好。”
一群山民大声附和,虽然吃食不是很多,但是只要略微节约一些,至少不会饿死。
况且山中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和动物,除了冬天,寻找食物还是很容易的。
山里唯一的缺点就是缺盐、缺布料、缺铁了,每个月中总要下山去官府的地盘交换一些盐铁布料,被奸商盘剥。
一个山民叹气道:“其实我有些想念那些奸商了,虽然价格贵,但是总能够买到。”
一群山民点头,悲愤极了,自从黄国人到了交州之后,先是抓了一大批山民去交趾,而后又杀了一大批彪悍对抗黄国的山民。
最后竟然在交州采取什么“集体农庄制度”,取消了商贸,一切物品由官府管理。
这就断了躲在山林深处的山民们换取盐铁衣服的源头。
衣服能够用树叶代替,铁制农具能够用木头凑合,盐就麻烦了。
一个山民t慢慢地道:“附近好几个寨子都有人下山去买盐,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一群山民更悲伤了,他们的山寨中也有人一去不复回。
一个山民握紧了拳头,被官府抓住的人是他的三弟,家里最聪明最能干的三弟!
他哽咽着道:“三弟一直很会设陷阱抓野兔子,每过一两个月就能抓住一只。”
三弟不在了,他再也不曾抓住过兔子,不曾吃到过兔肉,真是悲伤无比。
一个山民道:“我们寨子里没有盐了,几十里外的王家寨与我们关系不错,不如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盐。”
一群山民点头,只能去试试看。
王家寨在几十里外的深山中,只是山路曲折,张家寨的人走了三天才到了王家寨。
几个张家寨的人望着王家寨的大门,努力酝酿情绪,盐巴如今对哪个山寨而言都珍贵无比,每一粒盐巴上都有着山民的鲜血,必须用最深情的语言才能打动王家寨的人卖给他们一些。
又走近了一些,却听见王家寨中喧闹极了。
有男子大声叫嚷着:“把粮食都带上!”
有女子叫着:“不要乱跑!回来!”
有小孩的欢快叫嚷声。
有乱七八糟搬运物品的声音。
几个张家寨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从木栅栏的缝隙中望去,却见王家寨的人仿佛正在搬家,所有人都在打包物品。
张家寨的人叫嚷着:“王寨主!王寨主!我们是张家寨的!”
王寨主笑着招呼:“你们来得正好,若是再晚一天,你们就看不到我们了。”
张家寨的人小心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王寨主大声道:“我们要去县城!”
四周无数王家寨的人大声道:“没错,我们要去县城!”
张家寨的人看着一脸兴奋的王家寨的人,只觉今日见了鬼了,一直坚决反对官府,不愿意缴税,不愿意被官府管辖,一心一意躲在山里的王家寨怎么向官府投降了?
王寨主大声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官府的……”
他转头问道:“那什么?”
一个年轻人大声道:“集体农庄!”
王寨主大笑道:“对,官府的集体农庄可好了!包吃,包住,包房子,包衣服,包家具!”
“虽然现在只是野菜馒头,但是听说荆州早已开始吃馕饼了。”
“不过交州的农庄也能每十日吃到肉!”
一群王家寨的山民欢喜地笑着。
张家寨的人惊疑不定,问道:“谁告诉你的?”
王寨主指着先前的年轻人,大声道:“我儿子!”
他欢喜地笑:“我儿子去年下山去换盐,然后就被官府抓了,我以为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想这小子竟然回来了!还胖了些!”
王寨主欢喜地笑着,道:“别人说的话,我信不过,我儿子的话我还能信不过?”
“他说集体农庄比山民的日子好,那一定是比山民的日子好!”
一群王家寨的山民用力点头,少寨主都愿意去集体农庄种地,大家伙儿凭什么不能去集体农庄?难道比少寨主还要金贵吗?
张家寨的人盯着少寨主的眼睛,真心怀疑这家伙被官府夺了心智,问道:“集体农庄真的这么好?”
少寨主大声道:“此刻还是一般而已。”
他认真地道:“每日三碗野菜糊糊,六个野菜馒头,我们在山里省着点吃,也是能够吃到的。”
张家寨的人与无数王家寨的人一齐点头。
山里不需要缴税,只要肯勤快些种地和挖野菜,六个野菜馒头的生活还是有的。
少寨主继续道:“每十日有肉吃,也不算太了不起,山里野鸡野兔子总能抓到一些的,虽然不是每十日有肉吃,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肉馋的不行。”
众人再次一齐点头。
那少寨主大声道:“可是,未来呢?”
他环顾四周的人,大声地再次重复道:“我们的未来呢?”
“山里能够种地的地方都种了粮食了,山里的野兽只有这么多,山里的野菜也只有这么多,我们能够吃的东西只有这么多。”
“如今人少,我们每天还能有六个野菜馒头,等添了几口人,是不是只有五个野菜馒头了,若是再添几口人,是不是只有四个野菜馒头了?”
少寨主大声道:“若是遇到了灾荒年景呢?是不是就只能吃草根吃树皮了?”
众人一齐点头,越是在山中待了久的人越是惶恐。
山中是真的看天吃饭,一旦老天爷不给面子,连个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少寨主大声道:“以前我们的祖先逃到山里,是因为朝廷不给百姓活路,缴了税赋就会饿死,不交税赋就会被抓了打死。”
“如今黄国不需要百姓缴纳税赋,却会提供足够的粮食,我们为什么还要躲在山里?”
他看着四周王家寨的人,虽然已经说服了他们,但是他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说服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过上了集体农庄的社员的好日子。
他大声道:“黄国朝廷说,只要仓库里粮食多了,就会给百姓吃馕饼,我本来是不信的。”
“官字两个口,我怎么信得过?”
张家寨的人用力点头,这句话说出了所有山民的心里话。
少寨主大声道:“可是我在集体农庄待了半年多,亲眼看到黄国官府给集体农庄的百姓建房子,给百姓安置新家具,给百姓一年六身衣服。”
“黄国官府是真的在让百姓过好日子,我相信他们不会骗人。”
一群王家寨的人用力点头,自古以来谁给百姓房子家具和衣服了?
黄国朝廷只怕是真心为百姓考虑了。
少寨主大声道:“若是黄国朝廷不守信用,也无妨。”
“我们以前可以逃到山里,难道以后就不能逃到山里吗?”
“若是黄国朝廷不守信用,我们大不了再逃回山里就是。”
一群王家寨的人用力点头,有退路的事情为什么不试试看?
张家寨的人看着兴奋的王家寨的人,只觉这群人疯了,如此鲁莽和冲动,迟早全部死光光。
……
交州府衙。
袁谦与一群官员认真核对数据,人人严肃无比。
交趾郡、扶南、马来群岛的稻米都大丰收,仓库里多得放不下,多余的部分尽数送到了交州,而这些粮食的总数量竟然足够整个交州百姓一年的口粮。
交州官员早就知道新开拓的疆域个个都是大粮仓,以及粮食向本土运输的计划,但是看到这庞大的粮食数量依然忍不住震惊。
袁谦笑道:“看来不需要中原地区向交州运粮了。”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袁谦厉声道:“既然交州不种粮食也可以有饭吃,那么,交州所有山区的集体农庄尽数全力开始种甘蔗!”
一群官员眼神中满是坚毅,重重点头。
胡轻侯早就下令交州和扬州南部地区开始种甘蔗,但是推进的速度并不快。
不论是交州官府还是百姓都心存抵触。
甘蔗能够当饭吃吗?
官府说只要种甘蔗,粮食会从其他地方调集过来,真的会这么做吗?
不论袁谦和府衙的官员如何宣传,地方的官员和集体农庄的管事、百姓就是磨磨蹭蹭,不敢大力推广种甘蔗。
哪怕朝廷发公文,甘蔗可以种在山地中,不会影响黍米的种植,依然没有几个集体农庄愿意大力种甘蔗。
甘蔗可以种山地是真的好,不抢占良田,但是,种甘蔗需要人力啊!
山地种甘蔗更是无法借用蒸汽机拖拉机的神奇力量,实打实的必须靠人力种植甘蔗。
一个壮劳力去种了甘蔗,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壮劳力种粮食?
基层集体农庄顾虑重重,怎么都不敢大面积种甘蔗。
袁谦眼中精光四射,厉声道:“袁某其实可以用雷霆手段,谁不种甘蔗就砍了谁的。”
“但是,这交州新附,民心不稳,陛下率军南征,交州是后勤重地,袁某不敢冒险激化局面。”
一群府衙官员重重点头,若是交州百姓因为朝廷强行推广种甘蔗而造反,切断了胡轻侯的补给,当真是人人会被诛灭九族的。
袁谦声音冰凉,道:“如今陛下南征告捷,战事停歇,印度半岛的重心是农业和安抚民心,再无内忧外患。”
“袁某难道还怕交州百姓造反吗?”
“来人,传府衙命令!”
“交州各地集体农庄必须全力种植甘蔗,每个集体农庄都有种植面积指标,但凡不能完成者,斩当地县令全家,斩农庄管事全家,农庄社员十抽一杀,三抽一挖矿!”
袁谦杀气四溢:“袁某隐忍许久,真以为袁某不会杀人?袁某可是亲手屠了鲁国几十万人的!”
交州袁州牧的命令飞快地传到了交州各地,无数县令和农庄管事脸色惨白。
某t县县令看着一群农庄管事,叹气道:“袁州牧是个讲理的人啊,再顽抗只怕就要全家被杀了。”
换成本朝其他州牧早就对阳奉阴违的各地基层展开大屠杀了,袁谦能够体谅百姓对粮食安全的惶恐,能够等到朝廷的粮食运到了交州,这才严厉种甘蔗,已经是极其的温和了。
一群农庄管事点头:“是。”
众人散去,路上,一个农庄管事低声道:“可惜了上好良田。”
交州山区有一块良田是何等的不容易啊,既然用来种甘蔗?简直疯了。
另一个农庄管事眼睛发绿,厉声道:“朝廷将天下各州当做一盘棋,有的地方种粮食,有的地方种甘蔗,这没错。”
“各有所长嘛,我们交州北面各郡多有山地,确实不怎么产粮食,交给中原种粮食,我们交州山区种甘蔗,各司其职。”
“可是,粮食不在自己的手里种出来,我怎么都不放心!”
一群农庄管事用力点头,千百年来深入骨髓的对粮食、对饥荒的恐惧令他们哪怕明知道朝廷运了一年的口粮到仓库,绝没有饥饿的危险,依然深深感觉到了不安。
一个农庄管事慢慢地道:“难道你要拿全家的人头违抗朝廷的命令?朝廷真会杀你全家的!”
那眼睛绿油油的农庄管事厉声道:“我绝不敢违抗朝廷的命令,但是……”
他眼睛冒出了绿光,道:“……但是,袁州牧的命令是种植甘蔗的田亩数和产量数,没有说不能种粮食啊!”
“我已经想好了!”
“农庄的良田继续种粮食,而附近的山地尽数开垦种甘蔗!”
良田的甘蔗产量和质量一定比山地好,但是产量不够可以数量弥补!
朝廷规定只要种一千亩甘蔗,我就开垦两千亩山地种甘蔗,就不信如此还不能弥补产量的不足。
至于山地的甘蔗质量不如良田……
朝廷又没规定甘蔗质量?关我P事!
那眼睛绿油油的农庄管事厉声道:“老子要让集体农庄所有人发挥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一群农庄管事咬牙握拳:“好,就这样干!”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这叫做两全其美,“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亲手种粮食实在是太可怕了,哪怕将农庄的社员往死里用,也决不能毁了良田种甘蔗!
集体农庄的社员们听了朝廷的命令,以及农庄管事的计划,人人勃然大怒:“什么叫做‘往死里用’?这不还没死吗?必须又种粮食又种甘蔗!”
种甘蔗会有什么好处是以后的事情,眼前决不能为了甘蔗而不种粮食!
一群农庄社员挽袖子,大声吆喝着:“都把吃奶的力气用出来,粮食和甘蔗两头都不能耽误了!哪怕熬夜通宵、哪怕尿血都不能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