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兵！（1/2）
我要当兵！
扬州, 江东，某县城。
衙门前挤满了百姓，每个人都奋力向前挤，衙门的大门咯吱作响, 最前面的人紧紧贴在了大门之上, 大声喊叫：“不要挤, 不要挤！”
后面的人理都不理, 奋力向前挤，不时有人大声叫嚷：“我！选我！”
有人举起手臂, 大声道：“看我比腿还要粗的手臂！我最有力气了！”
有人只是热泪长流, 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唯有奋力向前挤, 就是天塌下来都绝不后退一步。
远处传来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数百个男子赶到, 眼看衙门外人山人海, 水泄不通，有男子放声大哭：“来迟了！来迟了！”
朝廷要征召一支大军远征交州的蛮夷，这放在以前那是天灾人祸, 百姓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在如今却是送上门的获得军功生二胎的机会啊！
那男子已经拼命奔跑了，可是小队的农庄距离县城太远，他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依然迟了。
衙门外这么多人在排队，若是轮不到自己怎么办？
那男子后悔极了, 捶胸哭喊：“我的战功啊，我的儿子啊！”
一个男子厉声叫道：“迟什么迟！只要官老爷还没决定, 就没有迟！”
另一个男子奋力冲向人群：“说什么废话，挤进去！”
数百个新来的男子满脸通红, 额头青筋凸起，奋力向前方挤。
有男子奋力拉扯挤在前面的男子，前面的男子大怒：“凭什么扯我！”反手就是一拳，后面的男子立刻还击。
附近有人瞬间学坏，有人被误伤，只是眨眼间就有几十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视若无睹，只是奋力向前挤，只盼能够排得更前面一些。
衙门的围墙上冒出一个脑袋，有眼尖的排队者看见了，大声欢呼：“衙门要开门咯！衙门要开门咯！”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响起。
衙门的围墙上，一个衙役对着下方的热情百姓大声道：“不要挤，全部退后，不然不开门！”
堵住衙门的无数男子一定不动，好不容易有了此刻的领先位置，若是退后了岂不是白排了这么久？
衙役大声叫：“只管放心！征召公开公平公正，你们人人都有机会。”
无数男子大声欢呼，依然一动不动，老子没有完成登记，老子绝对不走！
远处，黑压压的大批男女老少赶来。
有女子边走边哭：“你一定要选上啊！”只生了一个女儿，眼看肚子又大了，若是不能取得军功，如何将儿子留在身边传宗接代？
有老者白发飘飘，满脸红光，健步如飞，声如洪钟：“儿子，一定要从军啊！一定要从军！我家传宗接代全靠你了！”
有妇人大声嚎啕：“我儿子一定要从军啊！不然我家就绝后了！”
衙门内，有衙役尴尬地看着县令，缺乏经验啊，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早知道就在各个集体农庄征兵了。
县令听着门外鼎沸的人声，握紧了拳头，还以为本县一心一意要儿子的人并不多，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多得根本数不清！
他冷冷地听着无数人的叫嚷，终于有些知道为何朝廷急着征讨交州了。
县令冷冷地道：“来人，命令所有人退后二十步，列阵！但凡不听命令者，取消报名资格。”
衙役的叫嚷声中，门外密密麻麻的男子瞬间后退，整整齐齐地站在二十步外，热切地看着县衙的门打开，县令缓步而出。
一个排队的男子猛然跪下，大声叫道：“青天大老爷啊！”
其余排队的人醒悟过来，这叫印象分！急忙一齐跪下，大声叫嚷：“青天大老爷啊！”
排在前面的男子更是努力挤出泪水挂在脸上，仰头热切地看着县令，选我吧，选我吧！
县令看着一群为了传宗接代什么都不顾的人，深深感受到了传统的顽固，以及愚昧的强大。
他厉声道：“来人，开始选拔！”
无数男子大声欢呼，兴奋到了极点。
……
另一个县城的空地上，县令端坐在高台上。
高台下，上万百姓一脸的兴奋。
一个衙役大声道：“第一小队张三、李四、王五……”
人群中挤出被叫到名字的男子，欢喜地上了高台，紧张又兴奋。
衙役大声道：“一人拿一根竹竿，现在进行队列练习，练得好就进入下一轮选拔，练得不好就当场淘汰。”
高台上下的万余百姓一齐点头，众目睽睽之下公开选拔，绝不存在弄虚作假。
衙役厉声下令：“列队！”
高台上，一群男子匆忙拿着竹竿列队。
数个男子自然而然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其余男子措手不及，急忙跟着喊叫。
衙役冷冷挥手：“你们几个被淘汰了！来人，拖下去！”
被淘汰的男子凄厉哭喊：“不，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个被淘汰的男子奋力挣扎：“我是紧张了，我知道要喊口令的，我真的知道！”
衙役毫不客气，厉声呵斥：“但凡严格进行过训练的人都知道列队之后要喊口令，你们不知道，就是平时不认真训练！”
“朝廷为什么要选不认真训练的人从军打仗？”
“来人，拖下去！”
一个被淘汰的男子怒吼：“不让我从军我就去死！”
县令淡淡地道：“那就去死好了。”
台上台下无数人不屑地看着那以死相逼的男子，只管去死，谁拦住你谁就不是人。
几个被淘汰的男子哭天喊地，台下上万人中有人大声叫着：“没错，就该淘汰！谁让他不认真训练的！”
名额有限，淘汰了别人，自己就有机会了！
有人一边附和，一边悄悄擦汗。农庄种地已经很辛苦了，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卖力军训，自己同样不记得列队后要喊口号，日常都是有人喊了，马马虎虎附和几声而已。
没想到这一句平时完全不看重的口号竟然成为了能不能生二胎的门槛！
人群中，有人低声对亲友道：“快看仔细了！决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批社员上了高台，人人深呼吸，列队之后第一时间大声喊口号。
衙役冷冷地看着整齐的队伍，大声道：“向前，刺！”
第二批社员一齐刺出手里的长矛。
有人突刺之后乐呵呵地收手，有人见别人保持突刺的姿势，急忙又摆出来突刺的姿势。
衙役淡定地将不曾保持突刺姿势的人尽数拉出了队伍：“你们几个被淘汰了！”
又是一阵哭声和挣扎声！
第三批社员上台，沉着冷静，排在后面真是好，请清清楚楚看清了考核点，绝不会重蹈覆辙。
衙役猛然道：“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几个社员急忙跟着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歌词一句句唱下去，不时有结结巴巴的人被拎出队伍：“你被淘汰了！”
被淘汰的人连反抗都找不到理由，不会唱王法歌就是对朝廷不忠心，不忠心凭什么给你好处？
第四批社员上台，衙役大声道：“识字的举手！”
好几只手光速举了起来，其余手摇摇晃晃也举了起来。
衙役对冒充识字的小心思不屑一顾：“来人，让他们认字！”究竟识不识字分分钟就能知道真相。
一个不识字的社员愤怒极了：“我是去打仗啊！要认识字干什么？你该问我有没有力气！”弯曲胳膊，鼓起坚硬的肌肉。
衙役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得军功生二胎，想要军功生二胎的人多得是，自然要百里挑一，你若是不识字，输给了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
高台下无数社员觉得有道理极了，这么多人想要从军，百里挑一找个最好的有什么错了？
一批批人上台，有时淘汰数个，t有时一个不曾淘汰，有时整个队伍都被淘汰。
一时之间上万社员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社员大声哭泣，为何就被淘汰了？
有社员与家人簇拥在一起，脸上满是马上就要有二胎的欣喜：“我通过了！我通过了！”家中老人疯狂大笑，比买了两万张彩票张张中奖还要欢喜。
一群社员满脸通红，对着高台怒吼：“不公平！我要再来一次！”
附近的社员们不屑地嘲笑着：“口号都不会喊，也想从军？”
“突刺都站不稳，也能上阵杀敌？”
一个老人厉声呵斥着：“王法歌都不会唱，你是不是敌人的细作？”
一个男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平日军训的时候偷懒耍滑，现在遭到了报应了，活该！”
另一个男子冷冷地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朝廷将你们淘汰了，也是为了你们好。”
好些人用力点头：“没错，朝廷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就是去了交州也会战死的，别说生二胎了，自己的命都没了。”
被淘汰的人脸色铁青，想要喝骂，可是周围冷嘲热讽的人太多了，道理又正，压根找不到反驳的勇气。
一个妇人奋力挤出人群，走到一个被淘汰的男子面前，泪流满面，然后重重一巴掌抽在那男子的脸上，带着泪水呵斥道：“平日叫你好好军训，你偏说白痴才军训，如今谁是白痴？”
那妇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现在你的儿子没了！传宗接代的儿子没了！”
那男子捂着挨打的脸，浑身发抖，缓缓蹲下，放声大哭。
四周一个同情的人都没有，活该！
无数人用心记下，别以为集体农庄的军训、唱歌、跳舞什么的没用，在遇到百里挑一的时候都是有用的！
高台上，县令大声道：“通过第一轮选拔的人有一千五百六十七人，本县的从军南征的名额只有三百个。”
高台下无数百姓紧张极了，只有三百个？何以如此之少！
县令俯视上万百姓，厉声道：“现在开始第二轮选拔！”
又是一批人被喊上了高台，人人做好了列阵、突刺、唱歌等等前面经历过的选拔的准备，五个挑一个，说什么都要通过第二轮选拔。
高台下，有人惊讶地看着附近的人，问道：“为何我没有看到你上台？”
被问的人笑眯眯地回答：“我没有报名啊！”来这里就是看热闹，没想着报名从军。
问的人更惊讶了：“你也没有儿子啊！”然后又恍然大悟：“原来你怕死！”
附近好些人不屑地看着那被问的人，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莫说打仗了，就是下油锅都要在所不惜。
再说了，本朝屡战屡胜，未曾一败，打一群蛮夷更是砍瓜切菜般容易，送上门的军功竟然还因为怕死退却了，真是胆小鬼中的胆小鬼，白痴中的白痴。
被问的人笑眯眯地脸色变了，然后又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我有女儿啊！女儿和儿子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
附近一群人不屑地笑，胆小鬼。
那被问的人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百年之后都是一坯黄土，何必在乎子孙后代？但这些言语与这些人说又有什么用呢。
高台上，县令大声道：“这一轮以集体农庄干活勤勉为唯一选择标准。”
一群农庄管事上了高台。
县令嘴角露出冷笑，道：“口粮等级高的通过，等级低的淘汰！”
无数百姓呆呆地看着高台上的县令和农庄管事们，然后大声喧哗。
一个妇人大声地笑：“我家是第三等口粮！我家一定可以生二胎了！”
一个老人慢慢地软倒：“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哦！”他儿子干农活一向偷懒，口粮等级一直不高，这次一定完了。
一个通过第一轮选拔的男子放声大哭，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不！不能这样！”
他本来是四等口粮的，时不时还能成为小队的第一名，可口粮的质地越来越好，从野菜糊糊野菜馒头，成了如今的馕饼。
他干得再多，也不过可以多吃一个半个馕饼，他又吃不了这么多，何必这么卖力？
于是他压着自己吃饱肚子的口粮等级干活，每日干得活越来越少，口粮等级飞速降低到了第二等，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肚子吃饱了，多浪费一分力气就是愚蠢。
可今日他才知道愚蠢的是谁。
附近无数社员看着那自降口粮等级的男子，深深地同情，然后认真叮嘱自家人：“以后一定要卖力干活，口粮等级的作用大着呢！”
……
另一个县城内，一个女社员对着高台上的县令怒吼：“这不公平！”
“凭什么只有男子才能报名从军？女子不是人吗？女子不是本朝百姓吗？凭什么女子不能从军！”
“本朝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分男女都可以从军，这是本朝的律法！”
县令皱眉，竟然无言以对，看着台下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只能道：“是本官想错了，男女都能报名从军。”
一群女子大声欢呼，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一个女子皱眉，拉扯着一个报名从军的女子，问道：“打仗就该是男人的事情，你为何一定要报名？”
那女子不理解极了：“本朝不分男女从军是因为陛下起兵的时候人少而不得不为，朝廷都不征召女兵了，你何苦一定要从军？”
“你也是门阀贵女出身，在学堂教书何等清闲，为何要做个丘八？”
那女子苦苦劝着：“若是你一心想要恢复以前的荣华富贵，可以考科举啊，我在格物道上小有心得，可以与你切磋，必有增益。”
那女子道：“再说……”
“你有不曾婚嫁，何必这么急着获取军功生二胎呢？”
若是放在铜马朝，她都要甩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那报名从军的女子惊讶地看着那阻拦的女子，大声道：“你可听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首诗？”【注1】
那阻拦的女子自然知道这首大名鼎鼎的励志诗词。
那报名从军的女子大声道：“为何只有男儿才有武勇？为何只有男儿才有豪情壮志？为何女儿就不能有武勇，不能有豪情壮志？”
“本朝皇帝是女的。”
“本朝四镇将中两个是女的，三安将中两个是女，其余将军中女子无数。”
“她们已经证明了女子可以有豪情壮志，可以浴血沙场，可以大漠孤烟直，可以渴饮匈奴血，可以建功立业，名垂不朽，为何我不可以！”
那报名从军的女子神采飞扬，大声道：“我报名从军不是为了生二胎，而是为了参与到为华夏开疆拓土的伟业之中！”
“多年后，我可以自豪地指着某个方向对儿孙道，‘看，那片云彩之下的土地是我打下来的，土地上还有我的鲜血呢！’”
那报名从军的女子脸上满是笑容，道：“若是不幸战死，那也无妨。”
“人谁无死？为了华夏的丰功伟业而死，死得其所！”
附近好些男女齐声叫好：“说得好！”
一个男子咧嘴笑着：“我还没娶妻呢，谁在乎生二胎？我要将我的名字刻在华夏新的土地上！”
一个女子傲然道：“我凭什么要做娇妻？凭什么要觉得有个豪门公子养我就是我的人生最大追求？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要将我的名字留在青史之上！”
一对夫妻搂着幼小的孩子，若不是当年燕雀买下了自己的宝贝孩子，孩子早就饿死了，就为了这救命之恩，朝廷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那阻止的女子看着一群人骄傲又无所畏惧的眼神，茫然极了：“可是……可是……可是……女人不就该做个小仙女被男人疼爱吗？”
一群男女不屑地看着她，根本不是一类人，多说什么？夏虫不可语冰。
……
某县女子从军的消息传开，一些已经完成选拔的县城的衙门前挤满了女子：“我们也要从军！”
一个女子愤怒极了，当时看到这么多男子报名，只顾着鄙夷烙在他们心中的重男轻女，忘记了自己的志愿！当年燕雀南下的时候何等风姿绰约，自己决不能让燕雀一个人独美。
另一个女子得意地笑，她丈夫没能选上，但她若是选上了，岂不是一样可以生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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