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你十年(1/2)
等了你十年
西域。
龟兹国, 延城。
龟兹国王傲然笑着:“诸位,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万万不能错过了。”
赴宴的西域三十六国的其余三十五个国王有的冷冷点头,有的不动声色, 有的大声笑着, 有的轻轻摇头。
一个国王慢慢地道:“听说黄国兵强马壮, 我们未必是黄国的对手。”
龟兹国淡淡地道:“怎么, 你怕了?”
那国王丝毫不在意龟兹国王的挑衅,大家都是国王, 手下人口将士都差不多, 谁怕谁?
他同样淡淡地回敬道:“怎么,你忘记被汉人杀了的龟兹人了?”
眼看两人气氛渐渐冰冷, 另一个国王插嘴道:“汉人的刀剑比我们锋利,甲胄比我们坚固, 可是, 若是我们因此不敢攻打汉人的土地,汉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那个国王转头看四周的其余国王,道:“我们西域与汉人的关系难道不是汉人强就欺负西域, 西域强就欺负汉人吗?”
“千百年来什么时候改变过了?”
西域三十六国国王们一起沉默,现实就是残酷和不讲理。
那个国王大声道:“前汉朝强大的时候,跑到了我们西域设立都护府,骑在我们的头上,我们还没有受够吗?”
一群国王脸色铁青, 谁愿意自己的脑袋上有个太上皇?
那个国王环顾四周,大声道:“好不容易等到铜马朝内乱, 烽烟四起,我等若不能抓住机会劫掠凉州, 斩杀汉人,难道要等汉人变得强大了,然后再骑在我们的头上吗?”
一群国王有的摇头,有的点头,莫衷一是。
龟兹国王从柔软温暖的地摊上站了起来,大声道:“报复汉人?”
他斩钉截铁地道:“不,我不想报复汉人!”
一群国王一齐看着龟兹国王。
龟兹国王严肃地道:“今日我报复汉人,杀汉人,明日汉人报复我们西域人,杀我们西域人。”
“每天流不完的鲜血,有意思吗?”
他认真地道:“我召集大家建议联合起来攻打黄国,不是为了报复汉人,也不是为了劫掠西凉的粮食、钱财、女人。”
“而是为了杀入关中!”
一群国王严肃地盯着龟兹国王,为了一个疯子赶了几百里路到延城,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龟兹国王笑了:“以为我疯了?”
“不!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猛然挥手,厉声道:“为何我们西域数百年一直被汉人压得死死地?因为我们的目标太小!”
“我们的目标只是杀入西凉,抢夺西凉的财富和女人,然后趁着汉人大军到来之前就会撤退。”
“我们看似占了便宜,抢了几百几千个女人,几万只牛羊,可是,对汉人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汉人有太多的人口了,根本不在乎几百几千人的损失。”
“只要汉人的皇帝囤积了足够的粮食就会派遣数万大军杀向西域。”
龟兹国王冷冷地看四周的国王们,厉声道:“我们谁有几万士卒?”
一群国王们默默带头,汉人真太狗屎了,竟然动不动就能有几万大军,西域的总人口也就在十万左右,怎么可能有几万大军?
蒲类国国王抖了一下,慢慢地道:“几万人?我蒲类只有2032人,所有能战斗的骑兵不过七百多人……”
其余国王没有说话。
蒲类国已经算地域好的了,附近有巴里坤湖,水源还算充足,这才有2032人,比蒲类国人口更少的国家要多少有多少。
龟兹国王看着四周的国王们,慢慢地道:“我们若是不能一劳永逸杀入汉人的国家,统治汉人的地盘,我们迟早会被汉人灭国。”
他冷冷地道:“或许不是被汉人灭国,而是被其余游牧部落灭国,但是那有区别吗?”
一群国王又一次沉默,每年秋冬就会有大量的草原游牧部落进入西域,有的继续向东去了西凉,有的却留下来夺取西域的牧场、水源、人口。
西域三十六国中有多少个国家每年都要与草原游牧部落厮杀?
眼看最近这些年气候一年比一年冷,南下的游牧部落一年比一年多,只怕西域人迟早被草原游牧部落杀光了。
龟兹国王厉声道:“要么留在西域被灭国,要么就杀入中原花花江山。”
“哪一种结果都一样,反正都不用担心寒冷的冬天,不用饿着肚子睡觉。”
一群国王深深地看着龟兹国王,许久,一个国王慢慢地道:“可是,我们西域三十六国最多只有十万人……”
他转头看众人,大家都在这里,只要一齐说出人口,现场就能计算出总人口。
他苦涩地道:“铜马朝有多少人?四千万?四千五百万?”
“只有不到区区十万人,就想要统治四五千万人吗?”
一群国王苦笑,真以为所有西域人都是毫无野心的善良小白兔?
只有区区十万人的西域哪怕想要完全占领西凉都做不到。
因为西凉有47万人呢。
龟兹国王厉声道:“为什么做不到?”
他恶狠狠看着众人,厉声又问道:“为什么做不到?”
“难道我等能够统治一国,是因为我们的亲戚比全国人口多吗?”
“难道刘邦建立汉朝,是姓刘的人比其余人加起来都多吗?”
龟兹国王看着一群认真听他说话的国王,大声道:“一个人可以管十个人,十个人可以管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可以管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可以管一万个人!”
“我们有十万人,至少可以管一百万人,这一百万人就能管一千万人!一千万人就能管整个华夏人!”
龟兹国王大声道:“我仔细研究了汉人的历史,汉人其实都是废物!”
“没错,你们没有听错,汉人都是废物!”
“前汉武帝为了征讨匈奴,把老百姓关起来,严格规定每天几点种地,几点休息,三岁就开始收人头税。”
“老百姓过得不像活人,每一个老百姓都抱怨叫苦,觉得受不了了!”
“然后呢?”
龟兹国王厉声道:“然后千百个汉人老百姓面对一个看管街坊的老头竟然丝毫不敢反抗。”
“哪怕最后饿死、累死,全国人口减半,汉人老百姓就是没有敢造反。”
“若是这情况放在我西域,你们敢想象吗?”
一群国王一齐摇头,是真的想不通,太夸张了,难道逃跑都不会吗?
龟兹国王大声道:“我若是敢命令龟兹国民每天必须几点起床放牧,几点回来休息,不得擅自出门,他们就敢推翻我!”
“我若是敢下令三岁的孩子也要缴税,哪怕我最忠心的士卒也会砍下我的脑袋!”
一群国王用力点头,凡是苛待子民的最后一定会被子民砍下脑袋。
龟兹国王大声道:“可是汉人不敢造反!”
“可是汉人只会背后骂人!”
“可是汉人只敢希望其余人造反,然后自己躲在背后捡便宜!”
龟兹国王大声嘲笑着:“汉人如此懦弱,为什么我西域人不能统治汉人?”
“为什么我们不能杀入中原,命令汉人种地,而我们只要享受美酒佳肴?”
龟兹国王厉声道:“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一群西域国王用力点头,心中热血澎湃。
龟兹国王眼中精光四射,道:“而且,t此刻是我们的最好机会。”
“其一,黄国杀戮西凉门阀,西凉不稳。”
“其二,有好几万草原游牧部落南下。”
龟兹国王厉声道:“我等只要向他们透露黄国有吃有喝,他们就会自动杀向黄国。”
“我们若是挑选一些吸收,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羽翼!”
“我们的势力前所未有的强大,机会前所未有的好,怎么可以错过了?”
“难道我们非要等着黄国稳固了,然后派遣数万大军杀入西域,再一次骑在我们的头顶吗?”
蒲类国王大声道:“没错!必须杀入中原,夺取花花江山!”
其余国王看着激动的蒲类国王,很清楚他没有其他选择,蒲类国极其靠近西凉,几乎是挡在了进入西凉的必经之路,需要承受其他国家几十倍的草原游牧部落的烦扰。
龟兹国王举起酒杯,大声道:“这是长生天给我们的机会,这是我们西域人统一华夏的机会!感谢长生天!”
三十六国国王一齐举杯:“感谢长生天!”
仔细想想,恐怕真的是长生天的意志,不然为何今年从草原南下的游牧部落明显比以往要多,而且时间更晚。
以往都是在秋末南下的,这一次已经是冬末了,迟得有些不合理。
数日后,西域大军汇集。
每一个城市的人都在兴奋地欢呼:“杀入中原,成为中原之主!”
“到了中原后,每天都有馕饼吃!”
“酒水多得喝不完,可以洗澡!”
“每顿饭两个馕饼,一个吃,一个扔掉!”
有西域老人抹着泪水,受了几代人的苦,终于要杀入中原享福了?
有西域妇人认真地给丈夫整理衣衫,道:“不用挂念孩子,为了我们所有西域人的幸福,杀光汉人!”
有西域少年傲然指着天空不那么温暖的太阳,大声道:“我会让我的名字扬名天下!”
……
燕然山边的栗水城。
韩华反复比较这十余日内的巡逻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失声道:“为何忽然多了这许多的胡人南下?”
在燕然山边建城和开发田地已经是第二年了,根据去年的经验,秋天开始才会有胡人南下,到冬天一定会停止。
冬天不找个地方躲避风霜雨雪,还要在陌生的土地上前进,不知道前面哪里有草场,哪有河水,哪里有寒潮,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今年的冬天竟然比秋天有更多的胡人南下,而且数量一日比一日多,眼看如今每天都要面对几千胡人,很让人担忧会不会遇到每天有万余胡人南下的。
高览神情郑重,道:“末将也觉得奇怪,已经下令加强戒备,所有岗哨加倍。”
这寒冷的冬天里泥土高墙都被冻得像石头了,也不知道是增加还是降低了攻城的难度。
韩华沉默许久,越是不寻常的情况背后越是有阴谋。
她擡起头,眼神如火,厉声道:“来人!”
“立刻向并州、幽州示警,有胡人大举南下,目前已经超过了一万,估计很快就会到达十万。”
高览眼巴巴地看着韩华,栗水城只有两千余汉人士卒,以及这两年陆陆续续吸收的万余牧马汉人,怎么面对十万游牧胡人?
他小心翼翼地道:“韩将军,是不是该向紫将军求援啊?”
韩华笑了。
高览瞬间悲伤了!
传说中有一些帅哥美女为大将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面对太阳,傲然扬起下巴,用满是自信的声音道,“不过区区十万人,还需要求援?我一只手就能杀光了他们。”
传说的解决自然是帅哥美女大将用区区几百人大破十万敌军,用不到十个人埋伏在敌军的退路,生擒敌军首脑,从此扬名天下,成为朝廷第一名将。
帅哥大将娶了皇后、公主、皇帝私生女、丞相女儿、将军女儿;
美女大将嫁给了皇帝、太子、皇子、将军、丞相。
高览看韩华的眼睛都湿润了,没想到韩华竟然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美女大将?这回坑死所有人了!
韩华慢慢地道:“这些胡人会留在栗水城,还是会去更繁华的中原?”
“现在不是我栗水城需要救援,是并州、幽州自身难保,等待朝廷支援。”
她又笑了,道:“若是紫将军犹有余力,自然会派人救援我们的,还需要人说吗?”
高览长出一口气,虽然真相显得自己很白痴,但是结果是好的最重要。
栗水城的军队飞快地组织队伍准备防守,王德发风一般找到了韩华,大声道:“真的有……”
他猛然收住了声音,小心地左右张望,低声道:“……真的有十万胡人南下?”
韩华看着紧张又戒备的王德发,安慰道:“是,只怕人数超过十万。”
王德发颤抖了:“超过十万?”
韩华点头,道:“此刻是冬末,天寒地冻,草原草场干枯,人和马都没有食物,每日南下的胡人已经有数千人。”
“等到春暖花开,每日南下的胡人只怕要过万。”
王德发的心怦怦跳,脸色惨白,道:“何以有如此多的草原胡人?难道所有鲜卑人都来了?”
谣传中鲜卑是个极其庞大的“部落”,人口数以千万计,王德发一直不怎么信,要是有这么多鲜卑人,早就杀入中原了。
可如今看看每日被堵在燕然山的西面的胡人,王德发真心怀疑谣传是不是真的。
韩华看着王德发惨白的脸,想到对方是文官,最大的优点是老实善良,她挤出最温和的笑容安慰道:“不用担心,一点点问题都没有。”
“栗水城坚固,粮草充足,胡人打不进来的。”
王德发用力点头,道:“万万不能让其余人知道敌人如此之多……”
他摇摇晃晃地出去,第一时间回房间取了长剑挂在腰上。
王德发到了栗水城两年,几乎就没有佩剑过。
他是标准的文人,琴棋书画样样稀松,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一把两、三斤重的长剑挂在腰间不过一日,腰间的皮肤立刻就红肿了。
他又不管武事,只负责调派人口种地,给牧马汉人将华夏的传统故事,教他们说汉语,何必整日配着长剑?
王德发拔剑在手,总算长剑不曾生锈。
他就在房间中挥舞了几下,心中没有产生一丝“胸怀利刃,杀心自起”,唯有一丝悲凉。
王德发的手指轻轻掠过剑刃,若是胡人杀了进来,他就拿着这把长剑血战到最后一刻。
他浅浅地一笑,眼中忽然发亮:“只有战死的王德发,岂有被擒投降的王德发?”
王德发收回长剑,傲然出门,心里想着该如何向万余牧马胡人解释眼前的危机。
想想那些憧憬着成为汉人的幸福的胡人们,想想那一张张认真听着华夏传说故事的单纯质朴的脸,王德发只觉心情沉重。
若是这些牧马汉人听说有十万游牧胡人杀到,会不会吓得转身就逃,然后被黄国士卒砍下脑袋筑京观?
若是隐瞒消息,这些牧马胡人是不是死得太可怜了?
王德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情郁闷又惶恐,左思右想,还是要一步步来,缓缓透露消息,不能一次性说出糟糕的结果。
远处,韩华站在一堵泥土高墙上,大声说着:“……到今日,已有万余游牧胡人在城外,随时会进攻我们……”
“……很快就会有超过十万胡人南下……”
王德发眼珠子都要掉了!不是已经与韩华说了,不能让百姓知道吗?为何毫不掩饰的就说了?
有牧马汉人见了王德发,眼睛发亮,飞快围住了王德发。
有人叫道:“王县令,真的有十万胡人南下吗?”
王德发嘴中发苦,该死的,怎么回答?韩华误了大事!
有人眼睛发亮,道:“王县令,若是我斩杀了游牧胡人,是不是可以凭借人头成为汉人了?”
有人紧张地问道:“王县令,有人头还需要考托福吗?”
有人挤不进来,在人群外蹦跶,大声叫道:“我一家五口,想要成为汉人需要几个人头?”
四周无数人牧马汉人用力点头,期盼地看着王德发,这可是妥妥的军功啊,是不是可以成为汉人?
王德发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心中一怔,半晌,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大声道:“没错!只要斩杀了进攻栗水城的游牧胡人,就可以凭借首级免考托福,成为汉人!”
四周无数人牧马汉人大声欢呼:“杀贼!杀贼!做汉人!”
一个牧马汉人流着泪,道:“终于可以成为汉人了t!”
这汉人的集体农庄真是幸福啊,只要种地就能有饱饭吃,到了汉人的中原还能有馕饼吃。
另一个牧马汉人大声狂笑:“我终于等到机会了!”学习汉语实在是没有天赋,舌头根本发不出汉人的音节,但是砍人就简单了,在谁的脖子上一刀不能砍死人?
有牧马汉人认真叮嘱孩子,道:“打起来了,你就躲在一边,娘亲和爹爹都要在泥土高墙上杀贼。”
有牧马汉人大声问周围的人:“谁有多余的长矛,借我使使。”
但凡牧马汉人都有弓箭和短刀,但长矛少得可怜,而这泥土高墙上短刀的效果就是零,长矛的威力大到离谱。
有牧马汉人呵斥着:“哪有这么多长矛,不会用锄头和弓箭吗?”
一群牧马汉人用力点头,站在泥土高墙之上,一锄头下去照样将人的脑袋打得稀巴烂。
有牧马汉人开始唱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无数牧马汉人加入合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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