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愿意为君效死(1/2)
传说!愿意为君效死
“严将军带领数千人已经杀穿了包围, 直奔郪县了?”
刘宠轻轻摇头,严颜是个猛将大将,忠心耿耿,用兵上颇有章法, 远远胜过他。
但是他觉得这一次严颜有些太过心急了。
胡轻侯的士卒都是百战老卒, 不是益州南部的蛮夷, 不会被官兵杀了一些人就逃跑, 在连绵山丘作战怎么可以轻敌冒进?
他皱眉道:“来人,联系严将军, 等待中军大军到了再进攻郪县县城, 切记,切记。”
刘宠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山川, 该死的地图上只画了几条线表示这里有很多山,完全没有详细的山路或者山川位置, 谁知道这片连绵群山到底有多少座, 有多少山路。
他只管以正兵之法,一路攻克所有山丘,然后缩小包围圈, 直到与胡轻侯在郪县面对面。
刘宠看向左右,淡淡地道:“孤人多,孤也有时间,孤为何要急着杀入郪县?”
一群将领用力点头,法正笑道:“这里是益州, 时间越久,益州各地赶到的大军就越多。”
刘繇淡淡地道:“胡轻侯的后军在朐忍县, 荆州也有大军。若是他们赶来救援,我益州正好围点打援, 一支支吃掉他们。”
刘宠微笑,眼中精光四射,所以他不着急,胡轻侯过于自大,自掘坟墓。
他努力克制情绪,平静地道:“传令各将,将所有山头都占领了,莫要着急,孤有的是时间。”
……
某个山头。
领队的益州将领严肃地看着千余益州士卒,指着山峰上的数百黄国士卒,大声道:“乡亲们,这里是益州,是我们益州百姓千百年来的土地,这里是我们的家乡!”
千余益州士卒齐声叫嚷:“家乡!家乡!家乡!”
那益州将领握拳大声道:“我们能够容忍一群杀人屠城的贼人杀入我们的家乡吗?”
千余益州将领大声道:“不能!绝对不能!”
一个益州士卒泪流满面,大声道:“我家五百年前就是益州人,这益州的土地上有我家五百年的泪水和汗水,我决不让外人杀戮益州百姓,占领益州土地!”
另一个益州士卒大声嚎哭:“我生是益州人,死是益州鬼,为了益州,我死而无憾!”
又是一个益州士卒仰天咆哮:“我家三叔公就在朐忍,被该死的黄国狗贼杀了,杀三叔公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报仇!”
无数益州士卒大声哭喊,发誓要杀尽黄国士卒。
那益州将领怒目圆睁,厉声道:“乡亲们,我们不能退!我们的背后就是家乡父老,我们的背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无路可退,我们必须奋力厮杀!”
无数益州士卒大声叫嚷:“杀贼!杀贼!杀贼!”
那益州将领将头盔重重砸在地上,大声道:“乡亲们,杀上山峰,杀光黄国士卒,杀了胡轻侯,保卫父母妻儿,保卫家乡,保卫益州,保卫铜马朝!”
无数益州士卒大声叫嚷:“保卫父母妻儿,保卫家乡,保卫益州,保卫铜马朝!”
那益州将领披头散发,厉声道:“杀!”
无数益州士卒厉声叫嚷:“杀!”
山峰上,数百黄国士卒全神戒备。
黄国将领厉声道:“待我下令再发射(弩)矢!长矛手准备!”
只听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就知道山下那一支益州军士卒只怕是要与黄国士卒拼命了,这一仗可不太好打。
那黄国将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大声为士卒们打起,道:“让那些益州菜鸟们看看,什么是百战精锐!”
山峰下,益州士卒喊杀声冲天。
许久,那益州将领愤怒地看着山顶的黄国士卒,骂道:“为何那些黄国士卒如此犀利?”
他大声道:“乡亲们,不要怕死,我们的背后是益州几百万父老乡亲,是我们的妻儿!血战不退,战斗到最后一人!”
无数士卒声嘶力竭地嘶吼:“血战不退,战斗到最后一人!”
山峰上,数百黄国士卒怔怔地看着千余益州士卒从头到尾在山峰下三三两两地聊天打屁,没有向山峰靠近一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黄国将领更是惊疑不定,这是敌人的诡计?
他大声道:“戒备!不要松懈!小心敌人的诡计!”
数百黄国士卒用力点头,警惕地盯着山峰下的千余益州士卒,益州士卒已经坐在地上了!狗屎!不会是在打麻将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益州将领不敢置信地看着山峰上的黄国士卒,厉声道:“敌军守卫如此严密,我军当寻找机会破敌,万万不可大意!”
千余益州士卒看着山顶的数百黄国士卒,大声怒吼:“杀贼!杀贼!杀贼!”然后淡定地在远离山顶(弩)矢射程之外继续聊天打屁。
那益州将领瞅瞅太阳,厉声道:“此处黄国狗贼防御严密,我军换个地方继续进攻!”
千余益州士卒用力点头,急急忙忙寻了某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有益州士卒叫t道:“三缺一!谁来!”
有益州士卒伸懒腰,这么好的天气不睡觉真的是可惜了。
有益州士卒淡定与人扯淡:“……我家的鸡每天可以下一个蛋,可是我家有八口人,给谁吃呢?后来我做成了蛋花汤,问题解决了!”
那益州将领悠悠寻了某个凉爽的地方坐下,大声下令:“都盯着点,若是有陈王殿下的人来了就提醒我。”
大家都是被刘宠的命令强行征召的小县城的百姓,当真是早晨放下锄头,中午就是大头兵了。
饭都不曾吃饱的百姓凭什么为了陈王殿下,为了铜马朝死战?
谁当皇帝不是缴粮纳税?谁当皇帝老百姓不是在地里种地?
千余益州士卒淡定地在山下聊天打屁,就几个野菜馒头或者馕饼,就想要买他们的命?
平民的命虽然贱,虽然只值得几个野菜馒头,但是交易自由,老子不卖总行吧?
那益州将领同样没有为刘宠卖命的意思,打下一个小山头完全没有功劳可言,何必玩命?
若是最后刘宠赢了,他们在这里拖住了数百黄国士卒,难道不是功劳?
既然功劳相同,多做一点点就是吃亏。
千余益州士卒淡定地在山峰下纳凉聊天,山峰上的数百黄国士卒愣是没敢冲下山峰。
黄国将领在敌人行动诡异的情况之下彻底发挥了胡轻侯的乌龟战术。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管那些益州士卒搞什么鬼,只要老子守住了山峰,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
郪县的连绵群山外,邓芝率领千余益州百姓拿着锄头棍棒赶到。
他看着前面的群山,大声道:“乡亲们,胡轻侯屠戮我益州百姓,抢劫我益州土地,诸位与我奋力杀贼!”
千余益州百姓大声呼喊:“我等愿意为邓君效死!”
有益州百姓大声道:“邓君能够为我县县令,是我等八辈子才有的福气,今日必然为邓君效死!”
有益州百姓环顾左右,叫道:“当日若不是邓县令,我就冤死在牢狱中了,能够为邓县令而死,是我的荣幸!”
一个年轻百姓神采飞扬,大声叫道:“跟着邓县令,我等一定可以杀敌立功!以后我也是官老爷了!”
一群益州百姓大声笑着,夸赞着邓芝,愿意为他效死。
邓芝嘴角露出了微笑,毫不意外。
他虽然年轻,只有二十余岁,但是自从入蜀之后,兢兢业业,对百姓仁慈,执法公正,为人清廉,自问数年来不曾冤枉一个百姓,也不曾盘剥一个铜板。
他虽然是县令,却家中没有余财,妻儿不曾吃过饱饭。
自从他到了县中为县令,全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更没有人告状,人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其乐融融。
他如此全心全意为了百姓,全县百姓谁不对他感恩戴德,愿意效死?
何况今日之战不是为了他邓芝的荣华富贵,是为了所有益州百姓的利益,这些百姓自然会愿意跟随他这样的官员作战。
邓芝傲然看着远处的群山,胡轻侯不读孔孟,不知道道德的力量,不知道对百姓仁慈友善,百姓就会感动,就会愿意对官员效死。
邓芝看着碧绿的群山,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得意。
若是天下官员个个都是他这样的正人君子,道德高尚之士,天下百姓就有福气了。
邓芝看着士气高昂的千余百姓,心中充满了击溃胡轻侯的信念。
他进入蜀地的时候,曾经有名士为他相面,说他七十岁能成为大将军,虽然如今他才二十余岁,但是若今日不能击破胡轻侯,岂有七十岁为大将军的未来?
今日必破胡轻侯!
邓芝带着千余百姓一路急行,盘绕迂回十余里,终于在听到了厮杀声。
邓芝大喜,大声道:“乡亲们,是我等为国效力,击杀逆贼的时候了!”
千余百姓大声叫嚷:“杀贼!杀贼!”
众人冲过了拐角,前方的山峰上果然有两军正在奋力厮杀。
邓芝仔细看,攻打山峰的军队正是益州军,他大声叫道:“益州邓芝率领大军前来支援!杀!”
千余益州百姓大声叫嚷:“杀!”奋力靠近。
然后看到有一个益州军士卒惨叫着从山峰上滚下来,十几丈高的山峰算不上如何陡峭,但那益州士卒就是从山峰上一路滚到了山脚。
几个益州百姓急忙过去搀扶,问道:“可还好?”“何处受伤?”
询问声陡然没了。
一个益州百姓颤抖着道:“……他……他……他死了……”
围着那益州军士卒的百姓散开,露出那益州军士卒的身形,他的脑袋上血肉模糊,脑浆迸裂,显然是在滚下山峰的时候磕碰到了岩石或者树木之上。
忽然,一声凄厉地惨叫声从山峰上传下来,然后有戛然而止。
千余益州百姓擡头看去,却寻不到那惨叫的士卒是谁,只是那仿佛被掐住了脖子,陡然消失的惨叫声却让无数人细思极恐。
一个益州百姓死死地盯着山峰,不敢置信地道:“为何有这许多尸体?”
众人仔细看去,却见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脑门上插着(弩)矢;有的仰面朝天,胸口到处都是鲜血;有的伏地而死,不知道哪里中了刀剑,唯见身下鲜血淋漓。
一群益州百姓浑身发抖。
一个益州百姓指着某个方向,道:“看!”
那个方向几个益州军士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了,而其余益州军士卒毫不在意地踩着他们的尸体向上攀爬;更有数个益州军士卒将同袍的尸体顶在头顶遮挡(弩)矢。
一群益州百姓死死地盯着那些毫无人性的益州军士卒,人死为大啊!岂能如此糟践同袍的尸体?
又是一个士卒惊恐地指着某个方向道:“血!血!”
众人望去,却见一道长长的鲜血如溪水般从山峰上流淌而下。
好些人颤抖了,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一个益州百姓惊恐地环顾四周,将几步外有一具无头尸体,他脸色惨白,忽然急急跑到一片大口呕吐。
有益州百姓看着山峰上到处都是尸体,手脚不断地颤抖。
一个年轻百姓颤抖着道:“这就是打仗?这就是厮杀?与我想的不一样啊……”
他以为打仗就是他和一群人向前跑,然后敌人纷纷投降,或者任由他砍杀,可是现实却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邓芝看着眼前血淋淋的战场,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战场,与想象中的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完全不同。
邓芝看着四周惶恐的益州百姓,知道此刻必须振奋他们的士气,他大声道:“乡亲们,与邓某为了益州杀贼!”
邓芝拔剑,带头冲向了山峰:“跟我冲!”
此时此刻,他若是不起带头作用,士气必然大泄,而只要他敢带头冲锋,士气必然大振!
邓芝傲然想着,吾邓芝为县令依然敢不畏矢石,带头冲锋,汝等百姓岂能不感动?岂能不跟随在吾的身后?岂能不为吾、为益州效死?
他冲了几步,却没看到有益州百姓跟上,也没有听到益州百姓呼喊口号,一怔之下转头,却见千余益州百姓不仅没有跟随他冲锋,反而正在三三两两退后。
邓芝一怔,气得满脸通红,厉声呵斥道:“汝等不曾听见邓某的命令?不曾看到邓某身先士卒?为何不冲锋!”
一群益州百姓憨厚地看着邓芝,笑容中满是诚意:“邓县令,我肚子疼!真的!”
一个益州百姓眼神中满是幸福:“邓县令,我请假,我老婆要生了!”
另一个益州百姓眼神中满满的为孕妇着想:“我姐姐也要生了!”
一个益州百姓道:“我脚崴了,要看大夫,邓县令,借几文钱看大夫。”
另一个益州百姓摊开手,道:“我的棍子不见了,我去找根棍子,有了棍子之后我再来与贼人厮杀。”
一个益州百姓笑着道:“我们还没吃饭呢,先吃饭,吃了饭再来打仗。”
一群益州百姓哄笑着:“就是,先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吃饱饭了才能打仗,对不对?”
邓芝恶狠狠地看着一群百姓,从来没有想过治下的忠厚老实百姓竟然有这副嘴脸。
他厉声喝道:“这是军令!抗命者死!”
一群益州百姓淡定地看四周,人群中倒是有几十个衙役和士卒的,但是那些衙役和士卒同样乐呵呵地笑着,丝毫没有维护军令,斩杀抗命者的意思。
邓芝脸色铁青,人生第一次遇t到衙役、士卒以及百姓不听命令的情况。
他沉声道:“你们想要造反吗?”
一群益州百姓微笑着道:“我等就是吃个饭,怎么就是造反了?”
“邓县令休要诬陷我们,若是诬陷我们,就算你是官老爷,我们也要去京城告御状!”
更有益州百姓大声道:“我听说朝廷征召百姓从军是给安家费的,每一个士卒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的,邓县令,这银子在哪里?是不是你贪污了我们的银子?”
无数益州百姓大声起哄:“邓县令贪污我等的银子咯!”
一个益州百姓厉声呵斥道:“我还以为你是青天大老爷,没想到你是贪官,呸!”
另一个益州百姓指着邓芝的鼻子大骂:“贪官污吏!大家别听贪官污吏的话,没有拿到安家费,我们哪里也不去!”
一群益州百姓大声叫着:“对,没有银子,我们哪里也不去!”
邓芝呆呆地看着片刻间还喊他“邓君”,口口声声愿意为他效死的百姓,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个益州百姓憨厚地笑着:“邓县令,实话与你说,我们绝对不会去厮杀的,我们要回家。”
一群益州百姓用力点头,脑子有病才去送死呢,老老实实做个老百姓,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有野菜糊糊,不香吗?
另一个益州百姓大声道:“邓县令,你是好人,你不会逼着我们送死的,对不对?”
“你一定会带我们回去的对不对?”
一群益州百姓欢喜地看着邓芝,大声叫着:“邓县令,你是好人!”
“邓县令是清天大老爷,一定会带我们回去的!”
邓芝看着欢笑的益州百姓,忽然就理解了他们的笑容,慢慢地问道:“若是我带你们回去,朝廷追究,就是我下令撤退,与你们无关,要砍头就砍我邓芝的头,对不对?”
一群益州百姓热切地看着邓芝,丝毫没有惭愧或者辩解的意思,没错,就是这样。
有益州百姓大声叫着:“邓县令,你是好官,死你一个,比死我们千余人好多了,是不是这个理?”
一群益州百姓大声叫着:“对!就是这个理!”
一个益州百姓灿烂地大叫:“邓县令,快下令吧,你死了之后我会记得你的恩德的。”
另一个益州百姓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道:“邓县令,快下令撤退吧,我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婴儿,我不能死!”
千余益州百姓尽数跪下,有的嚎哭,有的磕头,有的微笑,有的真诚地看着邓芝。
“邓县令,你就下令撤退吧!我们生生世世会记得你的恩德的。”
邓芝看着千余益州百姓跪在面前,微微恍惚,上一次益州百姓跪在他的面前是为了什么?
是他主持公道,打杀了维护乡里的恶霸吗?
是他没有增加苛捐杂税,只按照朝廷规则收税吗?
是他拿出俸禄为百姓购买锄头,免费送给百姓吗?
是他冒着暴雨跑了十几里,为孕妇请来稳婆,母子平安吗?
当时他看着百姓跪在地上,是什么心情?
欢喜?得意?理所当然?自豪?
邓芝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千余益州百姓,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唯有让他恶心的憨厚的笑容。
他以仁德治理地方,为何百姓没有感化?
他清廉公正,为何百姓的“愿意为君效死”就是一句空话?
邓芝忽然笑了,带着泪水笑了。
“原来邓某错了,原来仁德果然不能治理百姓,原来仁德果然不能建立美好世界。”
他大声笑着,任由泪水滴落尘土,心中追求的东西在此刻尽数破碎,他焉能不哭,焉能不笑?
千余益州百姓不耐烦地看着邓芝,笑个P,哭个P,到底撤退不撤退?
邓芝抹去脸上的泪水,厉声道:“本县百姓立刻进攻,不听命令者就是逆贼,满门抄斩!”
千余益州百姓勃然大怒,一个益州百姓跳起来指着邓芝的脸,厉声道:“姓邓的,不要给你脸不要脸!”
一个益州百姓厉声骂道:“邓芝!你是想要全县百姓跟你一起死吗?”
一个益州百姓愤怒地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邓芝是这种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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