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破两城(2/2)
一群益州士卒阵脚大乱,王平带着亲兵奋力冲上去挡住覃文静,厉声叫道:“杀!不要乱!”
这才稳住了阵型。
覃文静面对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长啸一声,刀光环绕一周,斩杀数人,厉声道:“谁来送死!”
四周无数士气或兴奋,或凄厉大叫,厮杀声更加激烈。
数里外,徐荣望着远处的厮杀,并不在意夏渊亭落在绝对的下风。
夏渊亭有城池可以依靠,只要退入城池,黄国大军就要面对艰难的攻城战了。
徐荣仔细打量胡轻侯的大军,这一战的输赢其实在于他能不能击破胡轻侯大军的发石车。
只要没了发石车,那么利用益州的一座座城池消耗胡轻侯的兵力,拉长胡轻侯的战线的战略就能实现了。
徐荣看了许久,没有看到发石车,惊愕地问庞德道:“难道人皆言胡轻侯只会用发石车破城有误?”
庞德笑道:“应该是还来不及制作发石车。”
徐荣点头,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认真地下令道:“万万不可大意……”
远处,一个斥候疾驰而至,欢喜地道:“将军,我们发现胡轻侯的发石车了!”
那个斥候指着某个方向,道:“胡轻侯的发石车队伍就在那里!正在伐木组建发石车!”
徐荣大喜。
……
某个低矮山丘上,数百黄国士卒手持长矛戒备,另有数百士卒正在奋力砍伐树木,几十个工匠正在处理木材,组建发石车。
忽然,号角声响起。
众人大惊失色,一齐转头望去,却见数千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黄国将领厉声下令:“扔掉木材!列阵!”
一群黄国士卒惊慌地列阵。
远处,徐荣大笑,一群砍伐树木许久的士卒又没有体力,又没有斗志,人数又少,怎么可能是骑兵的对手?
他在马上大声下令:“杀工匠!杀光了工匠我们就赢了!”
数千益州骑兵大呼小叫,斩杀一群毫无防备的伐木工简直是砍瓜切菜。
忽然,一声号角声在侧面的山林中响起。
一个丈许高的女巨人带着千余骑从低矮的山丘中冲了出来。
徐荣神情不变,料想胡轻侯也不会蠢得毫无防备。
他在马上厉声道:“庞德!”
庞德会意,举手叫道:“我部将士跟我杀黄国骑兵!”
千余骑跟在庞德身后向黄国骑兵冲去。
两支骑兵靠近,庞德看着黄国骑兵的铁甲,脸色微变,但看着黄国骑兵的弯刀又觉得黄国骑兵愚蠢无比。
他厉声道:“杀!”
数骑益州骑兵越过庞德冲向祂迷。
其中一个益州骑兵的脸上满是狞笑:“这一定是黄国的大将祂迷!”
另一个益州骑兵趴在马背上拼命鞭打战马,嘴里大声道:“没错,如此高大的女人天下独此一号!”
又是一个益州骑兵眼中精光四射,大声道:“杀了祂迷,我们就名扬天下!”
三人奋力催马,功成名就就在今日。
祂迷飞快与三人相遇。
第一个益州骑兵手里的长矛猛然刺出,厉声叫道:“去死!”
刀光一闪,长矛断折,下一秒刀光已经绕着那益州骑兵的脖子转了一圈。
第二个益州骑兵松开缰绳,双手握着大刀,奋力砍向祂迷的脑袋,眼看祂迷开始做招架的准备,半路上陡然变招,将砍变成了刺。
那第二个益州骑兵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这一招变砍为刺是他的家传绝招“谁说没枪头就刺不死人”,自古多少豪杰都死在了这一招中。
祂迷果然措手不及,愕然看着大刀忽然刺向她的身体。
那第二个益州骑兵狞笑,手里的大刀用尽全力刺向祂迷。
“当!”祂迷手里长刀的刀柄精准地敲在了大刀的侧面。
一股巨力之下,大刀贴着祂迷的身体掠过。
那第二个益州骑兵神情大变,家传绝招竟然落空了?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祂迷的眼睛,看出了祂迷眼神中的嘲笑和杀意。
那第二个益州骑兵凄厉大叫:“不要杀……”
刀光一闪,难道第二个益州骑兵人头飞起。
第三个益州骑兵只看到眼前无数鲜血扑面而来,只来得及侧头避开鲜血遮挡眼睛,身上脸上到处是两个同伴的鲜血。
他看着祂迷飞快靠近,凄厉大叫:“不!”疯狂跳马,哪怕落地后极有可t能被无数战马踩成肉酱,也好过立刻被斩杀了。
庞德趴在马背上,看着铁甲重骑不断靠近,厉声道:“祂迷!吾是凉州庞德!”
战马交错,庞德和祂迷同时出招,杀气四溢。
刹那间两人交手数招,在战马的疾驰中交错而过。
直到两支骑兵分离,庞德一伸手,发现头顶的帽缨被砍落,神情严肃,道:“好刀法!”
祂迷看着身后的披风少了一截,皱眉惊愕:“世上还有能够挡住吾一击之人?”
徐荣带着骑兵冲向黄国的伐木兵,却见黄国将领的叫嚷声中,黄国伐木兵飞快组成了长矛阵,一支支长的不可思议的长矛如刺猬般对着益州骑兵。
他调转马头绕着黄国长矛阵而过,厉声叫着:“弓箭骑射!”
一群益州骑兵大声应着,开始准备弓箭。
黄国长矛阵中,将领厉声下令:“盾牌!举起盾牌!”
无数大盾举起,遮挡住了长矛阵,益州骑兵的箭矢尽数都被挡住。
徐荣转头,看着祂迷的铁甲骑兵已经击破了庞德骑兵,无奈叹气,大声下令道:“撤退!”
……
天黑的时候,夏渊亭丢下了几百具尸体,退入宕渠县。
周渝真心佩服:“没想到益州还是有大将的。”
一群将领一齐点头,以少敌多,这都没有崩溃,实在是将才了。
周渝对将领们道:“我们不要心急,安全第一。”
一群将士大声叫着:“必胜!必胜!必胜!”
胡轻侯看着坚守的宕渠城,笑了:“朕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牺牲朕的将士的性命?”
“传令,留下万山月部围困宕渠县。”
“其余人跟随朕连夜向西。”
“命令覃文静为先锋取安汉县。”
“命令徐晃部护住朕的左翼,张獠部护住朕的右翼。”
胡轻侯看着天色,笑着:“朕要放弃一切益州城池,直取成都。”
她转头看着身边众将,道:“朕只带了十日粮草,莫要让朕失望,若是十日内不能杀到成都城下,朕唯有灰溜溜地逃回宕渠县,等待张明远救朕了。”
一群将领大笑,丝毫不觉得这个计划如何冒险。
刘宠想要以各个城池消耗黄国大军,黄国大军哪里还需要担心其他?
张獠大声道:“陛下只管放心,我军必然攻克成都!”
……
烛光中,安汉县守将龚谌唉声叹气,喝着闷酒,眼神血红。
他已经喝了一宿的酒了,眼看天就要亮了,却依然不成安寝。
附近的仆役却不敢劝。
自从胡轻侯取荆州的时候,稍微知道一些地理的益州百姓都知道益州被破只是时间问题,谁不是心中惶恐,恨不得长醉不复醒?
龚谌醉眼朦胧:“我为什么要与刘宠共存亡?”
刘宠是益州牧没错,他是益州将领也没错;他是益州平民子弟,若无刘宠提携,他不可能成为将领,也没错。
可这不代表他就是刘宠的心腹了。
益州谁不知道刘宠最信任的人是他带来的外州人?谁不知道刘宠数次屠戮益州门阀士人?
谁不知道刘宠麾下官员将领中五成是刘氏子弟和跟随刘宠入益州的士人,三成是来自关中长安的将领官员,只有两成是益州本地人。
龚谌与其余益州人早就知道益州牧不会信任益州人。
刘氏天下四百年,哪一个益州牧或者益州刺史的心腹是益州人了?
益州牧和益州刺史只会重用外地人,严格提防益州本地人。
龚谌很清楚自己不是刘宠的心腹,很清楚益州本地将领比长安系将领更不如,只是炮灰而已。
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下令烧光益州田地、必然会败亡的刘氏王侯送死?
若是城破,他要带着全家与县里乡亲给刘宠陪葬吗?
但是,他能够向胡轻侯投降吗?
有人盯着他呢。
龚谌又大口喝了一杯,嘴里喃喃地道:“拿酒来……拿酒来……”
忽然,城头响起了刺耳的锣鼓声,有人凄厉大叫:“敌军!敌军偷袭!敌军……”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内传出老远:“黄国陛下麾下先锋奋威将军覃文静在此,谁过来受死!”
寂静的城中陡然爆发出了无数惊恐的叫声。
有百姓从熟睡中陡然惊醒,惊恐地看着四周,叫道:“什么?城破了?黄国人杀进来了?”
有百姓翻身钻进床底,浑身发抖,一声不敢出。
有百姓奋力掀开水缸,对着家人叫道:“快过来!快钻进地窖,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快!”这个地窖是祖宗留下来的,真是好东西啊。
有百姓麻木地缩在墙角,房子被烧了,田地被烧了,左右是个死,怎么死有什么区别?别吵我睡觉!
有百姓拼命地搬家具,卖力堵住大门,家人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就这破烂房子狠狠踹一脚,墙壁都塌了,挡住大门有什么用?
某个少年猛然冲出了家门,奋力敲打隔壁邻居的大门,大声叫道:“婉君,婉君!快开门,我就是死也要与你一起死!”
婉君家的门打开,一个少年一边穿衣服,一边淡淡地道:“婉君是我的,为什么要与你一起死?”
县衙中,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冲进了大堂,看着龚谌厉声叫道:“你这酒鬼还在喝酒?快率兵杀了覃文静!快!”
他恶狠狠跺脚,转头惊慌地看着大堂外,嘴里骂着:“若是安汉县被破,我一定上书陈王殿下杀了你九族!”
“噗!”那男子的脑袋飞了起来。
龚谌身上满是酒气,眼睛却闪着光芒,他微笑着,老天爷已经为他做了选择。
他柔声道:“来人,跟我喊,‘安汉县投降黄国,黄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覃文静站在城头,看着麾下将士打开了城门,接应其余士卒进城,心中大定,哪怕此刻城内的益州将士反扑也无所谓了,城门既破,谁能挡住黄国士卒的一击?
她握着神龙飞天刀,大声叫着:“覃文静在此,谁敢过来受死?”
乱糟糟的安汉县内,一个叫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安汉县投降黄国,黄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覃文静一怔,大笑:“好,好,好!算你们识趣!”
太阳越出了地平线,出现在扛着长刀的覃文静的背后,她仿佛站在了太阳之上。
……
待胡轻侯的主力赶到,覃文静已经全面接手安汉县。
她飞快地向胡轻侯报告:“……已经派人守住了粮仓……”
“……已经派人生火做饭……”
“……城内守将龚谌以及投降士卒已经编成一队,可为我军先驱……”
“……城内百姓不曾有异动……”
胡轻侯道:“你部修整一日。”
“命令龚谌与投降士卒为先锋,立刻出发取广汉县。”
“是真的投降朕,还是迫于局势,随时想要造反,广汉县外自然知道分晓。”
龚谌接到命令,欢喜地对一群安汉县士卒大声道:“我们走运了!陛下愿意给我们缴投名状的机会,我们只要取下广汉县,我们就不会死了!”
两千余安汉县士卒大声欢呼,投名状就是表示接纳啊,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龚谌大声道:“陛下和覃将军没有屠城,没有十抽一杀,就是我们弃暗投明的结果,我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们不是蜀奸,我们是拯救益州相亲的好人!”
两千余安汉县士卒大声叫嚷,再无心理负担。
龚谌大声道:“出发!去拯救广汉县!”
两千余安汉县士卒神采飞扬,兴高采烈,益州已经彻底完蛋了,安汉县距离成都不过五百余里,以黄国大军的速度眨眼即到,成都必破,黄国必胜!
能够在此刻缴纳投名状,实在是人生大喜啊。
“拯救广汉县!”两千余安汉县百姓大声呼喊,广汉县距离安汉县不过百五十里,两地多有熟人,取广汉县毫无难度。
……
龚谌带领大军飞奔,在天黑的时候到了广汉县,却见城门紧闭,有无数士卒站在城头。
龚谌淡定叫道:“本将是安汉县将领龚谌,有急事入城,快快开门!”
真是倒霉,为何广汉县竟然有准备?不过没关系,他有地地道道的益州将领身份,骗个城门有何难?
城头的将领大声道:“龚将军奉命守安汉县,为何率兵到了广汉县?可有陈王殿下的将令?”
龚谌脸色微变,狗屎,警戒心这么高?只能再赌一次了。
他破口大骂:“王八蛋!让你们开门就开门,老子是安汉县大将,你敢不开门,老子进了城就砍下你的t狗头!”
龚谌盯着城头的将领,只要那将领摄于他的官威,打开了城门,大事定矣!
一群跟在龚谌身后,几乎跑断了腿的安汉县士卒将龚谌骂人,瞬间激动了,好些人破口大骂:“快开门!”
“老子也是官兵!快开门!”
“不开门就砍死了你们!”
“老子已经是黄国人了,你们不开门,老子就屠城!”
四周陡然安静了,龚谌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哪个王八蛋干的,老子砍死了他!
那个白痴还在继续喊:“告诉你们,黄国陛下已经到了安汉县,几十万大军分分钟就击破了你们,若是识趣就早点投降,老子可以在陛
他越说越觉得孤单寂寞冷,声音越来越轻,环顾四周一双双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说错话了?
龚谌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白痴,就要大喊“攻城!”
寂静的广汉县城头忽然爆发了震天的欢呼。
有人大声道:“你们不早说!”
有人用力挥手:“自己人啊!”
有人取出一面黄国国旗用力摇晃。
有人大声叫嚷:“黄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龚谌莫名其妙中,广汉县城门打开,几个衣衫华丽的男子走了出来,大声埋怨着:“你再晚些交代身份,我就要下令射箭了!”
一个男子看着茫然地龚谌,笑道:“在下姓周,黄国大将周渝是我的族人。”
一群人大声叫着:“我们也姓周!”
“我们是周渝将军的邻居!”
“我们与周渝将军是一个商行的!”
“我从小与周渝将军一起长大的。”
龚谌终于松了口气,然后脸色大变,缓缓软倒。
若是他心中存了向广汉县通风报信,一齐对抗胡轻侯的心思,此刻是不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这个投名状真忒么的是拿脑袋做赌啊!
……
成都。
刘宠淡定地看着地图,道:“胡轻侯是不是率军突入益州了?”
一群将领微笑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