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锤性理想主义者分布(1/2)
纺锤性理想主义者分布
某个集体农庄内, 管事敲钟聚集所有社员。
他大声地道:“今日召集你们,要说一些关于科举的事情……”
“……某县一个科举考生在考场上睡觉,从头到尾没有写一个字……”
“他以为可以在梦中获得神灵垂青,不识字也能考中状元 。”
一群社员中好些人尴尬了,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种事情此刻绝对不能承认, 急忙大声道:“哪个白痴这么蠢?”
“若是睡觉能够考中状元, 全天下的人早就都是状元了!”
“这家伙是有多蠢啊!”
虽然老子也是交了白卷,也是在考场从头睡到尾, 但是老子坚决不认, 不识字就去参加科举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认为交白卷就是睡觉了?
就算老子睡觉了, 凭什么认为老子以为睡觉就能遇到神仙?
反正打死老子也不认!
管事继续道:“……某县有一科举考生交了白卷……”
一群社员懒洋洋地听着,交白卷有什么稀奇的, 几乎所有人都去了院试凑热闹, 交白卷的人多如牛毛。
有社员憨厚地向其他社员打眼色,俺就交了白卷。
一群社员乐呵呵地点头,我也是交了白卷。
管事大声道:“那考生在卷子上写了一些字, 说自己是因为忙着种地没有时间复习,所以才交了白卷,若是有时间就一定会考中……”
好些没有考中的社员冷笑了,所有人都在工作,谁研读格物道的时间不是从吃饭、睡觉甚至拉屎的时间中挤出来的?
就这个混账王八蛋说得出口!
管事继续道:“……那考生写了交白卷的原因, 又在最后写了几句话。”
“黄国万岁,万岁, 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 万万岁。”
有社员瞬间就懂了,厉声大骂:“王八蛋!他想拍马屁通过科举!”
另一个社员眼睛都红了,万万没有想到还有靠写“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就能通过科举的。
一个社员满脸通红,后悔极了:“我爹娘从小教我,会做事不如会说话,会说话不如会拍马屁,做人最要紧的不是会种地,最要紧地是能够让大老爷感觉开心。”
“如此金玉良言,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另一个社员恶狠狠地看着管事,如同看着杀父仇人,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有此绝招可以过科举?
一个社员脸上满是喜色,大声道:“我现在就去学写字,明年院试的时候我也写‘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看谁敢不给我过!”
无数社员笑容满面,不识字无妨,只要会写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谁敢说不合格谁就是造反谋逆!
有社员飞快寻思,大家都在写“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招数就不太够用了,必选加码!
比如,身上披着黄国的国旗参与考试;
比如,在考卷上画国旗;
比如,在考卷上写不给他合格就不是黄国人;
比如,在考场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比如,在考场高唱《王法歌》;
比如,在考场跳“忠字舞”……
不在研读格物道上花心思,一心从政治上做文章的思路打开之后,无数办法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掠过,来年院试必过无疑!
一群社员混乱叫骂后悔声中,农庄管事淡淡地道:“然后,这个考生没有通过院试!”
原本喧嚣的社员们陡然安静了,一齐盯着农庄管事。
农庄管事再次大声道:“这个考生没有通过院试。”
一群社员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有社员乐呵呵地道:“官老爷还是有眼睛的,怎么能够让拍马屁的人当官?老子也是交白卷,老子就没有拍马屁。”
左顾右盼,只觉自己道德真是高尚啊。
有前一刻还在后悔没有牢牢记住拍马屁才是世上最了不起的神功的社员大声叫好:“就该这样!凭什么让走歪门邪道的人发达!”
自己没有拍马屁当官,凭什么别人可以拍马屁当官?
有社员大声叫着:“那个拍马屁的王八蛋的名字是什么?告诉我,我去与他单挑!”
一个社员面色惨白,刚刚想到了可以通过加码顺顺利利通过科举当官,怎么这条路就断了呢?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不是不通过考试就拔擢他为官了?”
哄闹的社员们再次安静了,人人古怪地看着农庄管事,有兴奋,有紧张,有期盼,有愤怒,也有理所当然。
有社员的心中苦涩无比,机会总是等待有准备的人,本朝第一个在科举交白卷拍马屁的人必然会上达天听,陛下必然会对忠心耿耿的马屁精大为赞叹,然后拔擢他为大官。
有社员后悔极了,科举只是当官的手段,不是目的,没有通过院试又如何,只要能够当官又有什么关系。
农庄管事看着一个个社员,大声道:“陛下没有拔擢那考生为官,他依然在农庄种地,就是管事都没有当上。”
一群社员再次哗然,怎么都没有想到朝廷会如此对待“忠心耿耿”的马屁精。
农庄管事大声道:“陛下说了,要么当兵打仗,要么考科举,本朝想要当官只有靠实打实的本事,绝不存在拍马屁的人可以当官的道理。”
一群社员大声叫嚷,只觉陛下脑子有病,当官当然要靠拍马屁,做人比做事重要多了。
那农庄管事再次大声道:“陛下说,拍马屁若是有用,就去拍地里庄稼的马屁,让庄稼亩产万斤啊!”
一群社员再次大声喧哗,说起地里的事情,一群社员瞬间有了完全不同的认知。
一个社员大声道:“对!拍马屁若是有用,让地里亩产万斤啊!光会说,不会做,有个P用!”
另一个社员大声道:“一滴汗水一分收获,谁要是以为拍马屁了不起,就让地里亩产万斤啊!”
一群社员欢喜地叫着,拍马屁的人就是垃圾废物t渣渣。
……
另一个集体农庄内,张铜生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社员经过他的身边,大声道:“张白卷,你怎么没有当官啊。”
另一个社员叫着:“张马屁,今年地里亩产万斤全靠你了!”
好些社员看着张铜生哄笑嘲笑着,院试所有考卷都被公开,早有社员发现张铜生的考卷上只有一堆谄媚之言。
之前以为这别开蹊径的张铜生说不定要交白卷进朝廷为官了,不敢表达心中的不满,如今朝廷公然表示绝不会让马屁精为官,哪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张铜生忍受着嘲笑,心中对胡轻侯乃至整个朝廷的不满到了极点,若是让他当官可以宣扬多少真善美的事情?这平民贱人文盲开辟的朝廷果然不靠谱。
他咬牙苦苦忍耐,还有机会的!
说不定朝廷其实很高兴有了他这样会拍马屁忠心耿耿的百姓,只是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这么做,等风头过去了,他们就会提拔自己成为官老爷了。
集体农庄在田野中的凉亭办公室中,几个管事淡淡地聊天:“……本朝只看实干,任何吹牛拍马的人都休想当官。”
县衙下了公文,这个张铜生在农庄的工作必须严格按照标准考核,既不能多给一分,也不能少给一分,该奖励就奖励,该惩罚就惩罚。
这个公文让所有管事清楚的知道了朝廷在“吹牛拍马者不能入朝廷”一事上是当真的。
一个管事缓缓点头,以张铜生的工作考核成绩,想要因为农活而成为管事或者进入县衙,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
另一个集体农庄内,一群顽童追着一个男子大声嘲笑:“你的大梦罗汉拳呢?”
“你的黄粱美梦呢?”
“快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那个男子面红耳赤,快步离开。
学堂的夫子冷笑着,大声对顽童们道:“好好读书,才有未来,歪门邪道不可能成功的!”
一群顽童用力点头,快活地笑着:“白痴才会以为可以睡觉考中科举呢!”
……
某个县城中,王依群俯视着高台下的百姓,大声道:“……花钱雇人冒名顶替参加科举……”
一群百姓震惊了,竟然还有这个招数?
有百姓飞快寻思,道:“院试一年一次,哪怕今年冒名顶替别人考试,没能通过院试,明年可以再考,也没什么损失。”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看身边格物道学得不错的人的眼神都变了,老子给钱买个“秀才”的头衔,你们不过是耽误了一年,只要价格合理,没有道理不能成交的。
高台上,王依群大声道:“凡是通过院试者,必须在府衙再考一题,以辨真伪。”
她冷冷地看着众人,大声道:“朝廷没有本事用画影图形核对所有院试的参与者……”
别说第一次科举几乎举国参与,工作量大到了天上,只说这年头该死的意识流画像就决定了朝廷无法核对每个参与者的信息,冒名顶替几乎是必然存在的。
“……但是,伟大的格物道可以验明每一个通过者是不是真材实料。”
格物道比写文章的优势此刻更加明显,文章可以妙手偶得,难以区分是抄的、找了枪手,还是灵感枯竭。
格物道的题目只要换个阐述方式,换几个数字,做得出来的人就是做得出来,做不出来的人就是做不出来。
王依群微笑着:“过不了府衙复核考试的人都是找了人假冒的,凌迟!”
一群百姓大声惊呼,狗屎,朝廷真是堵住了一切道路。
……
某个府城的衙署内,一个衙役轻轻将早已写好的给成崖余的贺喜单子撕得粉碎。
他轻轻叹息道:“成崖余真是可惜了……”
成崖余是本地的一个名人,他幼年时全家被贼人所杀,他跳崖逃生,幸好被诸葛神侯所救,传授了一身的才学,以“无情”的别号称雄文坛。
无数文人墨客对“无情”的文字和才华佩服无比。
只是“无情”成崖余的双腿断折,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没能被铜马朝各衙署征辟。
如今到了黄朝,原本以为在学堂教书的成崖余可以通过科举当官,不想竟然也没能如愿。
另一个衙役惋惜道:“朝廷真是不懂宣传啊。”
大名鼎鼎的“无情” 成崖余可能在格物道上确实垃圾了些,在公开公正的考试中没能上榜,但是谁能否定成崖余是个有才华的有影响的?
若是能够网开一面,让成崖余通过院试成为秀才,乃至成为官员,而后通报天下,大肆宣扬成崖余的身残志坚,朝廷破格录取,有多少人会觉得朝廷仁厚,从而对朝廷更加忠心耿耿?
有多少人会以成崖余为榜样激励自己,更加坚定地学习格物道?
有多少同样有残疾的人会在心中升起希望,觉得哪怕有了残疾依然有无限的未来?
一群衙役对朝廷干脆地淘汰了成崖余,真心觉得这届皇帝脑子不太好使。
父母双亡、灭门、跳崖、残疾、身残志坚、大名鼎鼎的名士……
诸多条件集合在一起,简直是老天爷赐予的宣传榜样啊,怎么朝廷就看不到呢?
“无情”成崖余的格物道不怎么精通,但是其余四书五经个个精通啊,比无数黄朝基层官员更有能力胜任基层工作,提拔成崖余为官算不上安排一个不能应付工作的吉祥物。
一群衙役早早地准备好了给“无情”成崖余的祝贺帖子,不想朝廷比“无情”还要无情,扼杀了一个身残志坚的美好青年的最大愿望。
衙署深处,太守宁芸反复权衡,终于咬牙决定不额外提拔成崖余为官。
成崖余是个不为生活打倒的意志坚定的人,宁芸自忖若是与他易地而处,只怕做不到像他这般乐观和坚毅,说不定早早就被灭门、残疾击垮了。
成崖余的才学确实也有资格进入朝廷为官。
宁芸翻看成崖余的文章,虽然觉得有士人浮夸的通病,但是好歹是个求学多年的人,综合素质只怕比她还要强一些。
宁芸认为自己没有发现有才华的成崖余,纯属浪费人才,是她渎职了,她应该拔擢成崖余在县衙或者府衙为官吏的。
只是,在这科举的风口浪尖,若是提拔“无情”成崖余会向天下透露什么信号?
宁芸苦笑。
她在集体农庄当管事、在县衙当县令的时候,会认为“无情”成崖余能够不通过科举而直接为官,最大的因素是“惨”得天怒人怨;
她是个胆小怯懦的老百姓的时候,会认为“无情”成崖余能够当官就是因为写了很多文章,大名鼎鼎。
官府以“惨”为衡量标准,会不会出现无数“比惨大会”?会不会出现朝廷任命官员不是以军功、科举为依据,只看谁的经历惨?
民间出现“以惨为晋升阶梯”,再也不读书甚至还是小事,会不会出现穷凶极恶之徒杀全家卖惨?
会不会出现无数厚颜无耻之人编造从小被欺凌的故事卖惨?
会不会出现被人揭穿编造卖惨故事依然若无其事,或者人人都觉得编卖惨故事是理所应当的?
民间会不会出现无数少男少女认为不用学天书般的格物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转而学习比较容易的、评价模糊的四书五经显示才华?
黄朝费力废除的儒术会不会复苏?
格物道会不会被民间废弃?
如此多的可能性之下,宁芸唯有轻轻叹息,“无情”成崖余有资格在衙署为官,但是,生不逢时。
她作为太守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幸福而毁灭了整个朝廷的大局和无数人的未来。
宁芸将“无情”成崖余的名字写在纸上,放在某个特殊的盒子里。
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拔擢“无情”成崖余吧,在本朝第一次科举的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一丝偏差。
……
某个府城中,无数人挤在府衙的门口等着消息。
一个百姓道:“大家不要焦急,此刻太守老爷一定在核对名单,很快就会公布了。”
一群百姓点头,亲眼看到数匹州牧衙署的快马冲入了府衙,一定是来送“乡试”结果的。
另一个百姓握紧了拳头,大声道:“我堂哥一定会中的!以后他就是官老爷了!”
又一个百姓眼神发直,一直不怎么在乎女儿,将女儿当做赔钱货,但是不想儿子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而女儿竟然开始考“乡试”了。
他喃喃地道:“若是那个赔钱货成了官老爷,我儿子岂不是也能当官了?我岂不是成了t官老爷的爹?”
姐姐怎么可以不照顾弟弟?姐姐当官,然后把一切都给弟弟,简直天经地义。
那男子握紧了拳头,一定要逼赔钱货将官位让给儿子,不然就打死了她!
府衙的大门打开,太守许银亲自带着衙役出来。
一个衙役大声道:“举人名单出来了!”
无数百姓大叫,眼巴巴地看着衙役们张贴名单,张贴考卷。
另一角,太守许银大声道:“本府通过乡试的举人有……”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人大声欢呼,或者疯狂喊叫,更有人晕倒在地。
那儿子当宝的男子听着女儿的名字,大声欢呼:“那赔钱货当官了!我儿子当官了!”
四周无数人齐刷刷地看着那儿子当宝的男子,眼神古怪极了。
许银笑了:“来人,将他抓起来,挖矿十年!”
那儿子当宝的男子凄厉大叫:“我儿子,不,我赔钱货也是官老爷,谁敢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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