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科举!科举!(1/2)
科举!科举!科举!
太平五年, 辛未年。
正月十六。
胡轻侯会见各地重臣,严肃地道:“朕要在今年五月进行本朝第一次科举。”
一群重臣微笑点头,喊了几年的科举,终于要开始了。
程昱笑道:“不知道这几年民间格物道研习到了何等程度?”
胡轻侯根本不抱指望, 道:“若是朕早些定下科举时间, 或者会好些。朕拖延了这许久, 民间只怕早就忘记了科举这回事了。”
一群官员摇头:“怎么会呢?这可是本朝除却从军外唯一当官的途径了, 百姓万万不敢忘记的。”
她看着一群官员,笑道:“朝廷先说要做某事, 达成某个目标, 惩罚某个人,然后没有说时间, 没有进度表,没有后续跟踪, 最后除了不了了之, 还有什么可能?”
一群官员尴尬地看着胡轻侯,休要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胡轻侯认真道:“朕不求这第一次科举能够找到什么学习格物道的人才,朕只是想要让天下百姓知道朕言而有信。”
黄朝在制定了科举的规划之后爆发了太多的战争, 所有人都盯着战线和粮食,哪里有空想到科举?
也就是如今灭了荆州,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才想到了科举。
葵吹雪道:“五月的时日只怕早了些,不少地方四月犹在春耕, 五月科举只怕会耽误春耕。”
必然会有人心心念念科举,然后在春耕的时候不用心, 这对朝廷可不是好事。
胡轻侯淡淡地道:“春耕以及日常的农庄活计是否正常,那是农庄管事和当地县令的事情, 若是这点轻重都分不清,这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从各地赶来的太守、州牧等人微笑点头,说难听些,百姓科举关官员P事?
春耕出了差池,当地官府个个都要被追责的,哪个官员会分不清春耕与科举的重要性?
炜千想到无数人最重要的改变人生的机会在朝廷官员眼中无关痛痒,轻轻叹息:“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一粒沙。”
胡轻侯认真道:“春耕出了差池要饿死人的,而且极有可能饿死很多人,难道为了一个人的前程,就要别人的性命为代价吗?”
她环顾四周,道:“科举是给人出人头地的机会,却不是给人踩着别人的尸骨出人头的机会。”
“而且,张三在忙春耕,李四就不忙春耕了?所有考科举的人人都在忙春耕,人人平等。”
炜千想了想,道:“不错,人人忙着农活,谁能在繁重的工作中挤出时间研读格物道,谁才是真正有毅力的人。”
胡轻侯的科举体系完全照抄了明朝科举制度,什么乡试,殿试,秀才、举人,一个不拉。
她没敢创造一个新的制度,执行了千百年的制度一定有其文化和环境的合理性,只能且用着,随时发现错漏随时弥补。
胡轻侯认真地看着一群官员,道:“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谁敢在科举中舞弊,朕就杀了他全家。”
一群官员微笑,能够成为太守、州牧,谁不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坚定理想主义者?
众人笑着:“放心,我等反而想要看看谁敢作弊,这京观好些年不曾增加高度了。”
……
虽然此刻已经不能算是过年了,但偶尔依然可以听到爆竹声。
众人见了面也客客气气的,依然带着过年的喜悦和温柔。
燕雀到了洛阳老宅前,心中其实有些犹豫。
老宅的大门猛然打开了,几十个男子神情肃穆,拿着扫帚冲出了大门,用最严肃最崇敬的神情将原本就干净得过分的地面再次打扫了一遍,而后洒水净尘。
燕雀眼角抽搐,真是够了!
燕家宅院内又有几十个女子跑了出来,手中拿着花束,热切地看着燕雀。
几个老者大步走下台阶,恭敬地对燕雀行礼,道:“燕公,你终于回来了!”
几十个女子开始挥舞花束跳舞:“燕公回来了,燕公回来了!”
燕雀面无表情,幸好附近没有其他同僚,不然今日只能掩面而走了。
几个燕家元老见燕雀毫无表情,再次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燕公能够回到燕家,阖府万分荣幸……”
燕雀听着几个元老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言语哪怕是陌生人之间犹自觉得过分谄媚,何况这里是族人之间?
她暗暗叹气,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她已经知道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骨头是很容易被现实打断的。
这燕家的子弟有多少人在集体农庄教书?有多少一个字不认识的纨绔只能在集体农庄种地喂猪?
虽然如今早已不是每顿饭一碗野菜糊糊,两个野菜馒头的艰苦时日了,但集体农庄的馕饼哪里会让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觉得幸福?
小门阀燕家在从云端跌到尘土的时候能有几人挺直了腰板?
燕雀平心静气地道:“进去吧。”
她将“别在门口丢人”几个字咽了回去。
平心而论,若是她没能当官,忽然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变成了每日辛苦种地才有一碗野菜糊糊两个野菜馒头,她就一定能在当了官的家族子弟面前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
燕雀在汝南郡见过了不少大门阀的公子贵女在集体农庄内每日以泪洗面,见到同为门阀子弟的官员的时候欣喜若狂,卑躬屈膝,只盼能够因此脱离苦海。
她暗暗叹息,真正的公平放在门阀子弟面前,他们却觉得不公平。
燕雀带头进了燕宅,几个燕家元老毕恭毕敬地跟在燕雀身后。
一进门,基看见一群燕家的小孩子跪在庭院中,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大声道:“燕公圣训,‘燕家子弟不要想着走捷径,唯有脚踏实地。’”
“燕家子弟当世世代代铭记于心,若有违反,天打雷劈!”
燕雀看着一张张小脸,对自己佩服极了,我竟然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发飙?我的涵养真是太好了。
几个与燕雀比较亲厚的家族男女满脸笑容,簇拥着燕雀进入了大堂,道:“雀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定要多住几日。”
“雀妹妹身体可好?”
“我记得雀妹妹以前喜欢吃薄荷糕,特意赶到东门去买了,不知道雀妹妹是否还喜欢?”
燕雀不说话,看着大堂内高高挂着一副女子画像,虽然与她的外貌不怎么相像,但是那“汝南太守燕公雀”几个字简直瞎了她的眼睛。
燕雀面无表情,真心庆幸爹娘留在了汝南,若是爹娘看到女儿的画像就要被供在t燕家祠堂了,是震惊燕家的无耻,还是直接晕倒?
她缓缓深呼吸,转头看一群燕家子弟。
一群燕家子弟双目发光,有人赞叹道:“燕公那转身的动作,那眼神,简直就是龙行虎步啊。”
燕雀坐下,冷冷地道:“都闭嘴。”
大堂内外立刻安静了,所有燕家子弟都恭敬地看着她。
燕雀道:“燕某今日回京城,是因为本朝在今年五月就要开科举。”
大堂内外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然后有飞快消失。
好些燕家子弟兴奋又得意地看着燕雀,若不是家中有燕公在,哪里能够得知这些绝密消息?
燕雀冷冷地道:“这不是绝密消息,三日内这消息就要在天下公布。”
一群燕家子弟不在乎,早知道三日也是巨大的优势。
燕雀冷冷地道:“燕某将会主持汝南郡的科举……”
一群燕家子弟毫不意外,堂堂汝南太守不主持汝南郡的科举,还有谁有资格?
燕雀继续道:“凡是有志参与科举的,只能在本地报名。”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嘲笑,道:“所以,你们若是以为燕某可以照顾你们,为你们使手段,那些想多了。”
燕雀看着一群燕家子弟脸上的失望,心中有些愧疚。
想要在家族子弟、亲友、熟人手中享受特权,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何以如此苛责燕家子弟?
燕雀调整心情,燕家子弟对她过分的谄媚等等都是人之常情,是她过于理想化了,燕家只是普通或者说快要完蛋的小门阀,将家族中的官员当做了所有的希望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燕雀慢慢地道:“本朝以公平立国,想要利用关系在科举中作弊等等,想也休想,查出一个,就杀一个,查出一家,就杀一家,绝无人情可讲。”
一群燕家子弟唉声叹气,又满是期望地看着燕雀,就不信燕雀没有办法。
一个燕家老人对燕雀柔声道:“虽然本朝律法严苛,但是总有人情的。”
“燕公是本朝开国重臣,朝中谁人能不卖你的面子?燕公对洛阳的官员打个招呼,自然是可以的。”
一群燕家子弟用力点头,自古官官相护,交叉提拔,人情往来等等都是规矩,黄朝也不可能例外。
燕雀心中愤怒,语气就变了:“本官为什么要为了你们拿人头赌博?”
一群燕家子弟悲伤地看着燕雀,这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愿意帮助家族中人了?
一个燕家妇人扯过一个少年,对燕雀热情地笑着:“雀丫头,我是你亲婶婶,这是你亲堂弟,你不管别人,重要管你的亲堂弟吧?”
“以后你堂弟发达了,难道会少了你的好处?”
另一个燕家妇人推着一个少年道:“我家也是你同支,我家孩子更是从小与你一起玩大的,你怎么可能不帮他们,是不是?”
又是一个燕家中年男子笑道:“雀丫头,你爹没回来?我还想与他喝几杯呢。”
他慈祥地笑道:“你爹很看重我儿子的,若是我儿子能够有所成,你爹一定很开心。”
燕雀冷冷地看着四周的燕家子弟,小门阀的规矩、礼仪、矜持在黄朝第一次科举带来的巨大利益面前尽数消失,唯有胡搅蛮缠。
她暗暗庆幸,幸好爹娘都在汝南,不然看着一群谄媚的亲戚,是晕倒还是晕倒?
燕雀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怎么?想要本官亲自下令杀了你们全家吗?”
燕家人立刻吓住了,不敢在出声。
燕雀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想到这些人终究是从小就相处的家人,而且当日自己在燕家虽然不受重视,但也不曾受到虐待。
她心中不忍,问道:“你们的格物道学得如何?”
一群燕家子弟见她神情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有人道:“一直在苦学,可就是不怎么开窍……”
好些人点头,比面对长辈询问功课还要坦度恭敬,全无一个字谎言。
燕雀皱眉,道:“我且出一题,你们做来!”
她随手写了一题,一群燕家子弟急忙认真解析,咬毛笔者有之,摇头晃脑者有之,看着题目发呆者亦有知。
燕雀淡淡地道:“燕某的格物道也只是三脚猫水平,若是你们连燕某都不如,也不要丢人现眼了。”
一群燕家元老只看燕家子弟的表情就知道想要指望他们凭借本事考科举是何等的艰难。
许久,一群燕家子弟陆续交卷。
燕雀呵斥道:“就这水平也想金榜题名?”
一群燕家子弟脸色惨白,格物道不比儒家的长篇文章,做得出就是做得出,做不出就是做不出,甚至有没有作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数的。
燕雀看着几个自幼相熟的兄弟姐妹,道:“我在京城大概还能待上十几日,这些时日你们在格物道上有什么不懂得,只管问我。”
一群燕家子弟重重点头,一脸的欢喜。
待燕雀出了燕家大门去办公,一群燕家子弟依然在身后长长地鞠躬,知道燕雀的身形再也看不到,众人这才回了燕宅。
刚关上了门,就有燕家子弟满脸通红,低声呵斥道:“燕雀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燕雀这一支在燕家的地位普通极了,每年祠堂祭拜祖先都要排到很后面的那种。
有燕家子弟用力点头,低声骂着:“以前在陌生人面前说句话就发抖,现在竟然敢当众呵斥家中元老,简直是大逆不道!”
好些人用力点头,喊你一声“燕公”是给你面子,竟然当真了?
一个燕家元老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一个低声咒骂燕雀的家族子弟的脸上,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呵斥:“再敢羞辱燕公一个字,就打杀了你!”
另一个燕家元老脸色铁青,厉声道:“来人,将这几个对燕公不敬的人拖下去掌嘴二十!”
其余燕家元老用力点头:“若是早十几年,直接就将你们打死了,还费力掌嘴干什么?”
几个燕家元老恶狠狠地看着燕家子弟们,厉声呵斥着:“我燕家如今以燕雀为阀主,若有谁敢不听阀主的命令,严惩不贷!”
燕家曾经富贵过,不然何以是门阀?
但燕家又落魄了,数代人不曾在朝中为官了,就在从门阀变成寒门的边缘,不然当年“竞选州牧”的时候燕家会倾尽全力竞选呢?
只是小门阀的“倾尽全力”在豪门大阀面前不值一提。
几个燕家元老不懂格物道,不懂“以公平立国”,他们只懂得一件事。
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燕家想要继续维持门阀也好,想要全家平安也好,必须家族中出现一个大官。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燕家必须有一个大官,必须以汝南太守燕雀为核心,如此才会有燕家、燕阀,燕家子弟才不会一辈子留在集体农庄种地。
……
三日后,黄朝将要在五月份科举取士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某个集体农庄内,县令在高台宣布了科举事宜,台下有男子大声叫嚷:“什么?科举!真的有科举?”
那男子一脸的不敢置信,朝廷宣布科举制度到如今都有几年了,都以为科举制度早已无声无息地没了,不想竟然还存在。
高台上,县令大声道:“朝廷颁布的法令,除非朝廷宣布作废,不然怎么会不存在?”
“科举取士是本朝的基本人才选拔制度,绝不会作废!”
高台下,有社员大声叫道:“官老爷!这考中了科举,真的可以当官吗?”
县令笑了:“若是考中了举人就有资格当官,若是考中了进士,至少就是县令!”
高台下无数社员惊呼:“县令啊!那是县令老爷啊!竟然可以成为县令老爷!”
县令看着四周惊叫的社员们,决定再添一把火,大声道:“若是成绩优异,就算成为太守、州牧也不是不可能!”
高台下无数社员脸色已经不是红了,而是紫了!
县令已经是一半人八辈子都不敢期盼的大官了,何况太守、州牧?
有社员捂着心脏,颤抖着道:“原来科举真的能够当官!”
四周社员疯狂点头,哪里是“能够当官”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可以形容的?科举是当大官!是荣华富贵!是改换门庭!是改变阶级!
有社员对某人恭喜道:“张老三,这回你要当大官了!”
“恭喜啊!”
都是一个集体农庄的,好些人听说过张老三在学格物道,这回一定能考取状元,平步青云。
有男子在人群中拼命大叫:“张老三……张三哥!能不能教我儿子格物道啊!”
其余人瞬间反应过t来,有人热切地叫着:“三哥,以后我每日匀一个馕饼给你,你教我格物道可好?我要求不高,只要能够当县令就够了。”
有人大声道:“三哥,我妹妹如花似玉,闭月羞花,一直仰慕你,不如你们就成亲吧。”
那张老三的眼神深邃无比,恶狠狠地道:“滚!都给我滚!”
一群社员愤怒了,还没当官就有了官老爷的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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