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琰最后的声音(1/2)
刀琰最后的声音
辰韩境内。
数千人战战兢兢地在城外跪下。
一个辰韩男子厉声道:“都跪整齐了!姿势要标准!磕头的时候要用力, 手的位置要准确!该死的,一群废物,跪下磕头都不会吗?”
那辰韩男子厉声骂着,招呼人取出了尺子, 一个个纠正众人的跪拜姿势。
每纠正一个, 就在那人的悲伤狠狠一棍, 厉声道:“记住这个痛!记住这个姿势!不许再有一丝的错!”
一群辰韩人忍着疼, 认真记下姿势。
有男子嘴里骂骂咧咧:“我辰韩男儿是世上最勇敢的男儿,为何要跪地求饶, 接受这种耻辱?”
附近其余人呵斥道:“卑鄙小国跪拜上国难道不是礼吗?你不知道礼, 不感觉羞耻吗?”
更有人厉声骂道:“阿西吧!狗崽子一点礼都不懂吗?要是跪得不够标准,老子打死了你这狗崽子!”
被呵斥的人看看四周群情汹涌, 不敢再说,老老实实跪下。
有人见身边的熟人规规矩矩跪着, 低声道:“仲基哥, 你的腰受得了吗?”仲基的腰受过伤,无法保持匍匐跪地的姿势。
仲基低声回答:“很疼!疼得不得了!狗崽子,老子的腰啊!”
“可是那些黄国人很厉害的, 杀了一天就破了宪国三十万大军啊。”
“老子的腰再疼也没有被砍了脑袋疼。”
附近众人缓缓点头,宪国人多厉害啊,辰韩人根本不是对手,黄国人一日就杀了三十万宪国士卒,辰韩人怎么可能是黄国人的对手?
一个辰韩人惊恐地道:“听说黄国人每到一地, 若是当地人不投降,立刻屠城。”
一群辰韩人发抖, 屠城啊!这是何等的残忍?
另一个辰韩人浑身发抖,道:“黄国人喜欢将人头砍下来堆成土堆, 叫做京观。”
一群辰韩人悲愤莫名,这是变态吧?这是变态吧?
一个辰韩人道:“听说黄国的皇帝是妖怪,每天要吃一百个童男,一百个童女。”
一群辰韩人浑身发抖,怪不得三十万宪国大军一日全军覆没了,一定是被黄国的妖怪皇帝吃了。
一个辰韩人颤抖着道:“若是黄国人做出了不符合礼的行为,大家一定要忍耐。”
一群辰韩人用力点头,辰韩才多大点地方,黄国人一根小手指就灭了辰韩,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哪怕黄国人抢辰韩女人,杀辰韩勇士,都要忍耐。
一个辰韩人大声道:“这个世界黄国人第一,我们辰韩人第二,在黄国人面前一定要忍耐!”
众人一齐赞同,欺软怕硬是辰韩人深入骨髓的传统,只要忍受了强大的黄国人的欺负,辰韩人作为世界第二就能欺负其他人。
另一个辰韩人叫道:“我们辰韩人是不屈的,今日受到了屈辱,等我们强大了,我们就杀光了黄国人报仇血恨。”
众人点头,辰韩人强大了当然要报仇,还要更凶残的报仇,这是规矩!
有人看着人群中的辰韩贵胄,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黄国人面前失礼。”
一群人忧心忡忡,为了辰韩的未来,无论如何不能在黄国人面前失礼。
远处,有人凄厉地大叫:“黄国人来了!”
数千人大声尖叫,然后有人叫着:“都跪好了!都跪好了!千万不要反抗!”
数息之后,纷乱的人群恢复了平静以及恭敬,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规则,额头贴地。
远处,陆惊尘带了百余骑缓缓前进,到了众人几十步外,一言不发看着数千个辰韩百姓。
数千辰韩百姓看着黄国的骑兵们,只觉杀气冲天。
一个辰韩老年贵族颤抖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按照华夏礼仪对着陆惊尘长长作揖,然后整理服装,又慢慢跪下,重重磕头,以汉语说道:“小人李秉,见过上国将军。”
陆惊尘冷冷地看着李秉,一言不发。
李秉脸上满是温顺的笑,心中发寒,急忙道:“小人祖籍青州,在百年前避难到了辰韩,每一日都在想着回到故土。”
数千辰韩百姓虽然听不懂李秉的言语,只是看陆惊尘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李秉没有能够与黄国将领友好沟通,好些辰韩百姓背上满是冷汗,怎么办?怎么办?
李秉盯着陆惊尘,眼中满是泪水,道:“小人家族虽然待在蛮夷之地百年,可是小人家族不敢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和故国。”
他热切地看着陆惊尘,道:“今日为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李秉整理衣衫,长跪而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小心地看着陆惊尘和百余黄国骑兵的脸色,没看到愤怒和不满,心中松了口气,就知道这首《无衣》最能够与士卒引起共鸣。
李秉慢悠悠地站起身,边唱边舞:“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李秉已经竭尽了全力,每一根老骨头都在惨叫呻(吟)。
陆惊尘终于说话了:“辰韩竟然敢依附刀逆伪朝,十抽一杀了,筑京观,十二岁到六十岁不分男女三抽一跟随本将军征讨不臣!”
“其余人就地执行集体农庄制度。”
李秉松了口气,跪地磕头道:“多谢将军仁慈!”
他转身用辰韩语言对数千辰韩百姓说了陆惊尘的决定,数千辰韩百姓根本不敢哭,规规矩矩地道:“多谢将军仁慈!”
“噗!”李秉的脑袋飞起。
数千辰韩百姓惊呼出声,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惊尘冷冷地道:“黄国怎么可能允许辰韩继续留下贵胄?”
她不懂辰韩语言,无法与辰韩人沟通?那是辰韩人的问题,t不是她的,身为黄国人不需要学习任何蛮夷的言语。
“来人,十抽一杀!”辰韩人必须熟悉黄国的风格。
辰韩人的哭喊声中,数百辰韩人被抓了出来,当众砍下了脑袋。
其余辰韩人凄厉哭喊,心中对黄国人的残暴以及畏惧无法断绝。
有辰韩人哭喊着:“大家都跪好,不要乱,不能失了礼。”
有辰韩人用力磕头:“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
高句丽境内的某个小山头。
刀琰大声咳嗽着,鲜血随着唾沫飞溅。
刀瑛轻轻给她拍着背,道:“陛下今日精神不错,看来伤势好像好了不少。”
刀琰笑道:“何必欺我?朕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朕快要死了。”
刀瑛心中叹息,慢慢地道:“陛下何出此言?”她有些惶恐,她竟然没有为刀琰要死了而悲痛悲伤。
刀琰微笑着,道:“扶朕起来。”
刀瑛和几个侍卫扶着刀琰站起来,到了屋外。
刀琰望着远处的连绵小山丘,奋力推开搀扶她的刀瑛和侍卫,张开手臂,感受着阳光和空气,眼中闪着光,大声地笑:“这就是朕的天下!这就是朕的宪国!”
刀瑛看着刀琰因为受伤而憔悴的身形,缓缓点头,道:“不错,这就是陛下的天下。”
刀琰贪婪地看着蓝天白云,连绵群山,大声道:“朕就是走错了一步棋!朕应该在洛阳杀了胡轻侯的!朕就是走错了这一步棋!”
“若是朕当日在洛阳杀了胡轻侯,取而代之,如今天下就是朕的!”
刀瑛看着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在想着天下的刀琰,心中想着刀阀有此等人物也是有幸了。
刀琰看着“宪国天下”许久,转头环顾四周,除了刀瑛外,唯有似乎白毅留在身边。
她笑了笑,道:“师父,朕总算没有众叛亲离,被宵小砍了脑袋献给胡轻侯。”
白毅淡淡地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正则夺取天下,成则成龙,败者身死,为真龙开道,不过如此。”
刀琰点头:“不错,朕……”
她不住咳嗽,嘴角边都是鲜血。
刀瑛想要去擦拭,却被刀琰止住,随手用衣袖抹掉了嘴角的血迹。
她毫不在意地道:“师父说得对,朕输了,朕为真龙开道。”
“朕不怎么服气。”
“朕真的不服气!”
“朕处处比胡轻侯强,朕怎么就输了?”
刀琰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渐渐消失。
她缓缓地道:“不过朕想了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天要胡轻侯兴,朕岂能逆天?”
“不过,朕虽然输了这一局,不代表朕的宪国就完了。”
刀琰转头看着刀瑛道:“长庆一直薄情,朕没想到最后陪在朕的身边的人是你。”
“不过,你此刻该走了。”
刀琰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道:“朕可以感觉得到,黄瑛都就在左近。”
“你若是再不走,只怕要留在这里陪朕一起死了。”
刀瑛脸色微变,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微臣这就走。”转身带着几个侍卫离开。
刀琰没有看刀瑛的背影,刀瑛为何留在这里陪她?她其实有几个很恶劣的猜想的。
什么以刀念初为诱饵,引诱黄瑛都追杀刀念初,包围网露出漏洞;什么刀瑛是想要砍下她的脑袋献给黄瑛都将功赎罪……
刀瑛薄情寡义,生性残忍,怎么可能忽然重情重义,愿意陪着她在这里等死?
但刀琰最终没有继续深入地想。
刀瑛是真薄情寡义也好,是外表薄情寡义,其实内心重情重义也好,对刀琰而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给刀阀留下人,给胡轻侯留下敌人,给宪国留下火种。
刀琰望着远处的山川大地,平静地道:“朕可以死,朕的宪国不能灭。”
“终有一日朕的宪国将会在这蓝天白云之下与黄国再次争夺天下。”
她大声地叫着:“宪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低矮的山川中不曾得到回音,却传得老远。
山脚下,数百骑飞快赶到,黄瑛都欢喜地望着山顶,道:“刀琰果然在这里!儿郎们,杀上去,砍下刀琰的脑袋!”
数百骑大声叫嚷:“杀!”
刀琰望着数百骑在山道间疾驰,欢喜地道:“是胡轻侯吗?老天代刀某不薄,最后竟然可以战死沙场。”
她眼中放光,道:“世上只有战死的宪国皇帝,没有病死的宪国皇帝!”
“来人,拿剑来,朕要与胡轻侯决战!”
一个侍卫颤抖着递上了长剑,可久久不见刀琰取剑。
白毅走近一步,道:“正则?正则……”
却见刀琰嘴角带着笑已经鲜血,已经直立着死了。
白毅轻轻叹气,道:“为师其实很后悔教了你一身武艺。”
“若是你不曾练武,只是一个吟诗作画的普通贵女,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若是你不曾练武,此刻你是不是在胡轻侯麾下做个郡守州牧,平平稳稳,一展抱负?”
“若是你不曾练武,不曾心中存了建国的大志,玉玠、苍水是不是在胡轻侯麾下为将,纵横四方?安世是不是就不会死?”
白毅看着直立不倒的徒弟刀琰,心中百感交集,因为刀琰,他的徒弟和义女死的死,逃亡的逃亡。
可是,刀琰想要称霸天下的念头就错了吗?
难道只有男人可以称霸天下?
难道只有胡轻侯可以称霸天下?
白毅苦笑,若是他不是老了,他难道就不会存了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若是刀琰真的没有学武而是学文,刀琰以及其他几人就真的能够投靠到胡轻侯麾下,过上安稳和幸福的生活?
白毅平静地望着远处,他自己为什么就不曾投靠胡轻侯?
因为他以及无数门阀子弟、将孔子视为圣人的儒家子弟不允许自己投靠胡轻侯。
白毅淡淡地道:“正则能够笑着而去,为师很欣慰。”
“正则终究做出了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为师托正则的福气,享受到了权力,也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为师未曾为正则做出什么大事,今日为师最后能够做得事情就是不让正则的首级安放在京观之上。”
刀光一闪。
白毅斩下了刀琰的脑袋,不等人头落地,他手腕一翻,取出一个皮囊兜住了刀琰的人头。
白毅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黄国骑兵们,淡淡地道:“来人,我们护送陛下的遗体离开。”
若是运气好,那就带着刀琰的人头与刀念初汇合,好歹让刀琰由亲人安葬;
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将刀琰的人头埋在某个荒山野岭,至少没有受到黄国士卒的羞辱。
十余个侍卫点头,跳上战马,匆匆向山下跑去。
身后,刀琰的无头尸体依然屹立着。
远处,黄瑛都几乎一秒钟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厉声叫道:“追上去,刀逆的首级在他们的手里!”
数百骑大声欢呼:“杀!”
马蹄声中,数百骑经过刀琰的无头尸体,黄瑛都一刀斩出,刀琰的尸体拦腰断成了两截,轰然倒地。
片刻后,白毅眼看黄瑛都越追越近,冷笑道:“老夫难道就怕了你不成?”
他将装了刀琰首级的皮囊扔给了一个侍卫,厉声道:“你们走!”
白毅调转马头,手握长矛,望着黄瑛都冷笑着:“老夫纵横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
“嗡嗡嗡!”数百支(弩)矢激射而至。
白毅瞬间翻身下马,身上却已经中了数箭。
马蹄声中,一骑飞快靠近。
白毅猛然圆睁双眼,厉声呵道:“卑鄙!”
刀光一闪,白毅人头飞起,
黄瑛都看都不看,继续纵马急追十余个宪国的侍卫。
激烈的马蹄声中,白毅的人头终于落到了地上,滚出老远。
十余个宪国的侍卫在马背上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的追兵,有侍卫悲声叫道:“白将军战死了!”
其余侍卫一丝一毫都不觉得奇怪,一个人年轻的死活武艺再好,老了肯定就不怎么行了,世上安有老将天下无敌可以挡住数百铁骑追杀的?
另一个侍卫惨叫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好些侍卫脸色惨白,泪水纵横,有人惨叫道:“我们投降吧!”
若不是对刀琰以及宪国忠心耿耿,就不可能入选刀琰的侍卫,更不肯在宪国败亡,如丧家之犬的时候留下来陪伴刀琰最后一程。
只是在刀琰死亡、黄国数百骑追杀、白毅被杀、刀瑛逃走的情况之下,所有对宪国的信心、对刀琰的忠心、对忠孝仁义的坚信,尽数瞬间崩溃,唯有“不想死”三个字充满了胸膛。
侍卫甲厉声呵斥道:“我等受陛下大恩,唯有战死,哪有投降的道理?谁若是再说投降,我就杀了谁!”
“噗噗噗!”几支(弩)矢激射,数个侍卫t背部中箭,倒撞下马。
那侍卫甲看着一支(弩)矢贴着他的身体掠过,心中的惊恐猛然飙升到了极限,凄厉大叫:“不要射箭!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其余侍卫人同此心,凄厉大叫:“不要射箭!我们投降!”
黄瑛都厉声叫道:“勒马,停下!不然就射杀了你们!”
十余个侍卫缓缓勒马,高举双手,不敢动荡。
黄瑛都数百骑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
一个侍卫大声叫道:“陛下……刀逆的首级就在这里!”他举高了手中的皮囊,脸上满是谄媚和求生。
一个黄国骑兵接过皮囊,拿出人头看了一眼,然后悲伤地看黄瑛都,该死,不认识啊。
另一个黄国骑兵越众而出,仔细看了许久,笑道:“有七八分像。”
黄瑛都这才大笑:“终于没有让刀逆逃走。”
“来人,好好审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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