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渣案(1/2)
未成年人渣案
下邳。
太守府衙。
宁芸盯着每月初一前来太守府衙进行例会的下邳各县的县令县尉等官员, 严肃问道:“各地有没有冤情或者异动?”
一群县令县尉等官员微笑着摇头:“不曾有。”
每次宁太守开会就会问上一句,算是很关心民情了,只是老百姓的生活本来就简单,这集体农庄的生活更是只剩下开工、吃饭、休息, 哪有这么多冤情或者异动?
宁芸松了口气, 道:“很好。若有任何冤情和异动, 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本官。”
一群官员点头, 有官员笑道:“太守且放宽了心,这些年各县法制深入人心, 有法必依, 执法必严,哪里还会有冤情。”
另一个官员笑道:“若是有冤情, 那些官员全家的脑袋都在京观里了。”
众人微笑,自从“官府不管, 杀人全家”在黄国深入人心, 曾经一度告状的人多如牛毛,抓的、打的、挖矿的、杀的人数不清。
但随着一波高峰过去,该杀该抓该打的人尽数处理了, 百姓就学聪明了,再也不敢触犯法律,只会看不到有人告状了。
一个女县令笑着道:“太守,最近和离案子也变得少了。”
当所有人都知道女人不用委委屈屈地为了一碗野菜糊糊留在夫在挨打挨骂,和离后依然可以活得好好地, 这夫妻之间、婆媳之间离开和谐美满了。
除了极少数奇葩依然闹腾,绝大多数人的婚姻质量竟然因为允许和离而变得更好了。
宁芸点头, 其实心里也不觉得下邳还会闹出什么“官府不管,杀人全家”的超级案件。
一群官员笑声止歇, 规规矩矩地开始汇报工作。
宁芸仔细听了,许久,脸上才满是笑容:“很好。”
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但只要国泰民安,比什么都好。
她微笑着叮嘱道:“在秋收之前,一定要以农业为重……”
一群县令县尉微笑着点头,其实这种每月例会很无聊地,翻来覆去只有这么点事情,难道还能吹出个花来。
一个府衙的官吏匆匆进了大堂,对宁芸禀告道:“这是太平道信徒送来的书信。”
一群县令县尉毫不在意,每个郡县都隐藏着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太平道信众,监督着天下官员和民间,不定期向御史台汇报,有时候也会同时通告郡县官员。
这点黄朝的官员人人都习以为常了。
一群下邳郡的县令县尉镇定自若,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那些隐藏的太平道信徒爱怎么暗查就怎么暗查。
宁芸看着书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猛然站起来,厉声骂道:“为何会没人管?”
大堂内所有县令县尉心中都是一沉,出了大事了?
宁芸恶狠狠地盯着某县王县令,厉声问道:“为何不管!”
那王县令呆呆地看着宁芸,与他有关?是什么事情?
他一脸茫然,怎么想都想不出是什么事情惹得宁太守大怒。
宁芸死死地盯着他,厉声道:“你真的不知道?”
那王县令真心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极其简单。
该县某个集体农庄的学堂内,一个十岁的男童被另外两个男童辱骂、羞辱、殴打数年,更有逼迫那十岁的男童为他们口(交)、舔肛、□□等等。【注1】
那王县令飞快想了一遍,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接到有关这件事的告状。
他悄悄松了口气,道:“太守,下官真的没有听说过过这件事。太守可以派人去查,若是下官知情而不处理,请杀下官全家。”
宁芸盯着王县令的眼睛,厉声道:“去查!立刻去查!”
……
调查的结果令所有人意外又不意外。
这事情是真的不曾告到县衙,莫说县令不知情,就是县里的衙役也不曾听说。
如此,这“案件”----假如这件事真的够得上“案件”的话,那么县衙的所有官吏最少不是“官府不管”,不需要全家挖矿。
宁芸与一群官员个个松了口气,若是隔了数年又冒出“官府不管,杀人全家”的案子,整个下邳人人都要被一撸到底。
“……受害人家属不曾告状……”
王县令道:“……理由是觉得这件事……”
他坦然看着宁芸,道:“觉得这件事不算案件。”
宁芸冷冷地道:“不算案件?”
王县令认真点头,他仔仔细细询问过了受害人家属以及集体农庄的社员,得到的回答几乎是一样的。
“小孩子打架吵闹,怎么可以当真呢。”
“小孩子欺负人是常有的事情,告到家长,打几下,骂几句就死了。”
王县令道:“这十岁男童被两个男童霸凌的事件,在该学堂中早有其余孩童和家长知道,却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插手,更没觉得需要告到衙门。”
宁芸脸色铁青,慢慢地道:“没有必要插手,不需要告到衙门?”
王县令认真地回答:“那些家长觉得这根本不是‘大事’,更不是案件。”
“一来,一群孩子之间的打闹,不能太当真。”
王县令苦笑,“孩子之间的打闹,不能当真”这个意思反复说了几次了,可这句话或者这个一丝几乎是每一个被询问学堂夫子、旁观学生家长、知情的社员的一致意见。
另一个县令叹气道:“这世界真是奇怪,仿佛小孩子做了坏事,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慢慢地道:“本县曾有一事,某个七岁的男童抓摸一个陌生年轻女子的胸脯。”
“受害的女性尖叫想要追究,被男童的母亲指着鼻子责骂推搡,‘他就是个小孩子,你一个大人怎么能够与小孩子计较。’”
那县令慢慢地道:“然后,事情就没有然后了。”其实就是那被袭(胸)的年轻女子倒了八辈子霉,又被人(袭)胸,又被人骂,还无处伸冤。
“官府不管,杀人全家”?
字面上确实如此,可是现实中人心对“对错”和“官府不管”是极其遵循社会共识的。
当大多数人认为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有几人会采取极端的措施杀了小孩子全家?
另一个县令道:“我这里也有个案子。”
“某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马车上踢陌生年轻男子的脚,那年轻男子正视那小孩子,出声警告,小孩子家人不管,继续聊天。”
“那小孩子又数次踢陌生年轻男子的脚,那陌生年轻男子暴怒,踢打摔小孩子。”
那县令慢慢地道:“最后就是‘依法’抓了那年轻男子了。”
他将重音放在“依法”二字上,显然觉得那年轻男子有些倒霉,那小孩子明显有错在先。
可是整个县的百姓都说那年轻男子不对,“小孩子懂什么”,“一个大人与孩子计较什么”,“大人怎么可以打孩子”等等。
一群县令县尉点头附和,小孩子做了坏事,然后受害人不能追究的事情多得数不清。
一个县令认真地看着宁芸,道:“太守,不是我等不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管。”
“小孩子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我等不知道。”
“可是,若是我等以成年人的标准处理小孩子做坏事,立刻就会有无数人站出来指责官府毫无人性。”
“这也罢了,有时候官府就是要秉公处理,可是,假如那些受害人也觉得小孩子虽然做了坏事,应该受到责打,却不该算作犯罪,没有必要受到法律追究,我等又奈何?”
案件的苦主、围观群众都觉得官府不该插手,不该小题大做,官府继续插手处理,这已经不是两面不讨好,这是激起民愤了。
一群官员叹息,事实就是这么狗屎,只要小孩子作恶没有害了自己,大多数百姓都觉得对小孩子要网开一面,不t该以成年人的法律去苛求。
宁芸缓缓点头,她也有数次被小孩子捉弄欺负,结果在一群人笑眯眯地注视下只能忍气吞声,或者看到小孩子捉弄欺负他人,心中觉得小孩子不对,却又不觉得该用法律处理的经历。
王县令跟着众人唏嘘一阵,又道:“知情人觉得这事情是小孩子的打闹,衙门不该管,是其一。”
“其二是……”
王县令看着宁芸,苦笑道:“若是告到了衙门,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管。”
宁芸与一群官员轻轻叹息,若是告到了衙门,应该用什么法律处理这件“案子”呢?
强(奸)罪?
《王法歌》有歌词:“……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
这“强(奸)罪”几乎就是为了男人强(奸)女子量身定做的,当年女管事女官员利用职权玩弄男子的身体算不算强(奸)犹自在朝廷引起了争议。
这“男子(奸)淫男子”究竟构不构成强(奸)的争议只怕比女子强(奸)男子的争议更大。
宁芸和一群官员脸色尴尬,这法律严重落后于现实,基层官员竟然“无法可依”。
至于前铜马朝、前汉朝,或者更遥远的秦朝、东周西周有没有关于男子相(奸)算不算犯罪的法令,下邳郡乃至黄国普遍都是法盲,哪里会知道?
王县令环顾四周,团团作揖,道:“这件……事,我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请诸位同僚以及宁太守多多帮手。”
宁芸和一群官员脸色都不怎么好,这件案子牵涉到了未成年人犯罪、未成年人受害、学堂监管不力、民众对为成年人作恶的宽容、法律的空白等等,该怎么处理?
宁芸深呼吸,她曾经是个懦弱的女子,受过霸凌,见过霸凌,知道被霸凌的人是多么的痛苦。
她也见识过周围的人视若无睹,或者觉得霸凌者没错,受霸凌者活该。
她也听无数人理直气壮地说过小孩子霸凌不该依法处理,法律无法可依。
宁芸环顾四周众人,从众人的眼中看出了提醒和警告。
官场之中有太多的坑,一旦处理不当,激起民愤,倒霉的就是自己。
这件事既然民不告,官府就不该追究,何必惹麻烦。
也不用担心信息来源是太平道的信徒,御史台也知道了,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无法可依,也没有人告状,官府不管犯了哪条罪?
宁芸慢慢地擡头看屋顶。
所以,她当了官了,就该成为她厌恶的人?
所以,她有了力量了,就该对懦弱软弱的人视而不见?
所以,她心中的正义都是假的?
一群官员看着她,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白,为官之道,当之进退,不然走不远的。
为了乌纱帽,民不告,官不究吧。
宁芸笑了,一字一句地道:“在陛下以数百骑破新郑几十万盟军之后,我就加入了陛下的集体农庄。”
“从社员到了队长,从队长到了管事,从管事到了县令,从县令到了太守。”
“一路行来,多有遇事不决,而后上报陛下。”
宁芸微笑着,眼中放着光,大声道:“陛下多有残暴之事,流血千里。陛下毫不仁慈,陛下毫无人性。”
“可陛下的‘公平’从来不曾让我失望过。”
宁芸认真的道:“‘公平’就是对所有人公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部人都公平!”
她厉声道:“来人,将那两个孩子,不,两个罪犯抓了,本官要亲自审问。”
宁芸看着王县令,道:“若是那两个罪犯的家人拒捕,杀了!”
王县令用力点头,“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但是有太守这句话,那两个罪犯的家属敢于阻挠,他就可以下令打断了他们的手脚。
数日后,《男童鸡(奸)案》传遍下邳全郡各个县城的集体农庄。
下邳城外搭起了高台,公开断案。
下邳郡内各县的集体农庄全部放假,无数社员赶往下邳听审,更有周围郡县得知了消息赶来的官员和百姓。
一时之间,下邳城外的高台边至少聚集了十几万人。
有百姓远远望着高台方向,距离太远了,有太多人挡着,连高台都看不见。
他大声道:“不就是小孩子打闹吗,算得了什么大事?赔礼也就是了,顶多就是赔钱。”
附近有人呵斥:“鸡(奸)也是小事?你儿子被人鸡(奸)了,你被人鸡(奸)了,难道也是小事?”
那“不算大事”的百姓立刻大声咒骂。
另一个角落,有百姓问道:“官府会如何判决?”
另一个百姓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凌迟了。”
黄国百姓人人都早已看穿了官府的套路,若是费力搭建高台,公开审案,那么无非是“无罪释放”和“从严从重,砍头凌迟”两种结果。
这《男童鸡(奸)案》的大致情况已经传遍了各县,一件不曾告官,轮不上“无罪释放”的案子被拿出来公开审理,自然是“从严从重,砍头凌迟”了。
一群百姓乐呵呵地笑,“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这鸡(奸)自然也该如此。
附近一个妇人将儿子抱在怀里,大声道:“凭什么要凌迟?”
“男人玩女人才是强(奸),男人玩男人算什么强(奸)?”
她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声道:“谁家的儿子不是最金贵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凌迟了,还讲理吗?”
附近好些人大声附和:“儿子多宝贵啊,怎么可以为了点孩子打闹就凌迟了。”
“官府也要讲理!”
另一堆人中,有人大声地叫着:“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就是玩耍而已,何必当真。”
另一个人大声支持:“才九岁十岁啊,懂得什么?就是玩耍。”
又是一个人叫道:“不就是口(交)、舔肛□□吗?又没有打他杀他,就是玩耍而已,官府怎么能够与小孩子计较?”
远处的一堆人中,有人大声叫着:“必须凌迟!必须凌迟!”
有人眼角含着泪,若是自己的孩子遇到了相同的情况,说什么都要凌迟了那两个小人渣!
有人大声叫着:“人渣长大了也是人渣,早早凌迟了,不要留着祸害世界!”
有人转头四顾,大声叫着:“苦主的爹娘呢?拿好了刀子,若是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四周好些人附和大叫:“官府不管,杀人全家!”
高台上,鼓声响起。
四周十几万人尽数安静。
宁芸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看到有的人兴奋,有的人愤怒,有的人委屈,有的人不以为然。
她笑了,建设伟大的公平的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宁芸大声道:“来人,带人犯!”
两个九岁的男童被带上了高台,毫不在意地看着四周。
一个男童笑道:“哇,原来站在高处是这种感觉啊。”
另一个男童用力对下方挥手,叫道:“我很快就会无罪释放的。”
台下无数人大声叫嚷,混合在一起只觉震耳欲聋,完全听不清叫嚷些什么。
宁芸冷冷地看着两个笑眯眯的男童,问道:“你二人可知罪?”
两个男童笑了,一齐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早就有人告诉过他们,只要一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官府就拿他们没辙。
一个男童嚣张地道:“我还是个小孩子,我没有杀人,没有放火,你能拿我怎么样?”
另一个男童大声道:“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没罪。”继续向下方十几万人挥手。
宁芸看着两个男童,对“小孩子不懂事”六个字恨到了极点,这哪里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分明是个经常被抓进衙门的流氓痞子。
宁芸看着天空,若是陛下在,会怎么做?
她笑了,还能是怎么做?
宁芸厉声道:“来人,动刑!”
几个衙役将两个人渣男童按倒在地,两个人渣男童犹自叫嚷:“你们想做什么?”“我们还是孩子!你们不能打我们!”
宁芸微笑着。
“噗!”木棍重重地打在了两个人渣男童的屁股上和背上,两个人渣男童凄厉惨叫,毫不犹豫地就晕了过去。
高台下,无数百姓尖声大叫。
有人欢喜叫嚷:“打得好!不要放过人渣!小时候是小人渣,长大了就是大人渣!”
有人握拳怒吼:“他们只是个孩子啊!”
有人流泪痛哭:“九岁的孩子懂什么,怎么可以动大刑?”
有人愤怒无比:“官府这是要屈打成招吗?九岁孩子鸡(奸)就算该处罚,也该依法处罚,岂有用大刑的道理?”
有人大声叫道:“官方不公!逃回公道!”
无数人大声附和着,鸡(奸)确实不对,但是受害者和施暴者都是九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打手心、不给吃饭t、罚站、打耳光都行,哪有直接用大刑,甚至蹦着凌迟去的?
汹涌的人群向高台前涌动,眼看有躁动的迹象。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在某个反向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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