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习难改(2/2)
“朕重视农业,是不是以后不重视农业的人都是异端?”
“朕的思想是不是黄国千万年唯一的思想,如同孔儒在刘氏天下一般不可动摇,任何与朕不同的思想都要彻底毁灭?”
“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一种价值观,只有在集体农庄奋力种地才是唯一的正确观念?”
“不想努力,不想上进,不想种地,没有权力,没有金钱,没有豪宅牛排,就是毫无价值,就是失败人生?”
“追求艺术,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画画,喜欢做利己但不利人也不损人的事情就是大错特错?”
胡轻侯轻轻却坚定地道:“朕心中的马列是为了所有人解决物资基础,打开精神枷锁,所有人可以在物资充沛的基础上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朕作为开创者,不能在一开始就建立清除一切异端的极端思想。”
“虽然朕其实就是一个极端主义者。”
她轻轻地笑:“朕是一个极端主义者,但是不代表朕就要死死盯着细节寻找异端,朕也看到了大局的。”
“朕是一个为了大局不惜一切的极端主义者。”
胡轻侯看着大殿内的大臣们,认真地道:“朕一定会解决荆州问题。”
“朕不需要荆州作为试验田、对照物。”
“朕只是为了大局,在满足内外条件之前,只能忍耐。”
她悠然道:“朕可以透个底。”
“集体农庄制度不仅仅有‘防守有余,进取不足’的缺陷,还有一个重大缺陷,朕知道,杨休未必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解决。”
一群大臣惊讶,还有重大缺陷?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几千年不曾吃过饱饭的普通百姓终于在集体农庄吃到了饱饭,而且口粮质量越来越好。
从三碗野菜糊糊六个野菜馒头,到三碗野菜糊糊九个野菜馒头,又到了黍米豆子饭,眼看餐餐有馕饼,有米饭,有肉吃了,天下百姓从来不曾有这么好的饭食,无数百姓为集体农庄制度欢呼。
这近乎完美的集体农庄制度竟然还有缺陷?
胡轻侯看着一群疑惑的大臣,轻轻摇头,淡淡地道:“农奴只是活着,不是生活。”
集体农庄制度只是解决了粮食活着而生存问题,哪里谈得上完美?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这个大殿中的官员已经是全华夏最开明、最善良的官员,可是依然以为给百姓吃饱饭就是恩德,完全没有想过百姓不是为了单纯的活着,也有精神上的追求。
胡轻侯心中对已经深入人心的儒教更加愤怒。
儒教眼中百姓的唯一需求只是吃饭活命,只有士人才配享有娱乐。
她无声地对自己道:“只有胡某才能拯救世界……”
她转头看着奋力记录她的言语的小轻渝和小水胡,胡某一定要将胡某的道传下去。
这个世界纵然有亿万生命,却没有一个比她更重要,“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的得意、无奈和悲壮感填充了她的胸膛。
荀忧在人群中悄悄看了一眼程昱,看到了程昱盯着胡轻侯的眼色中的欢喜和得意。
荀忧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其实也有一种欢喜和得意。
胡轻侯终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就毁灭一切的疯子,这个世界在胡轻侯的手中会更好。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胡轻侯真是城府极深啊,竟然这么早就开始担心黄国走上了秦国的道路。
秦国灭了六国,为何早早地就灭亡了?
在荀忧的眼中,秦国灭亡的原因不是因为暴政,而是因为秦国百姓奋斗的目标,也就是“军功制”消失了。
秦国征战天下,百姓自然能够得到军功改变人生,当秦国统一了天下,百姓却失去了改变了人生的机会。
当上升的通道陡然堵上了,军队、民间都茫然不知所措了,然后,秦国就失去了内部的向心力以及奋斗,再然后,秦国就灭亡了。
黄国此刻颇有走上靠厮杀而改变人生的道路的味道。
所以,今日不是有野心家或者理想主义者逼宫,而是“上升通道”在逼宫。
荀忧微笑着,胡轻侯解释了她没有关闭军功上升通道的意思,稳定了军方,但显然这还不够,她将要开辟科举道路对抗军方的力量了?
另一角,贾诩继续低头看脚尖,用不了几天,这大殿中的官员就会死上大一片了,以为能够对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皇帝逼宫,真是幼稚又有趣啊。
大殿中,胡轻侯笑了:“来人,严查这些向朕逼宫的人。”
“若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朕不在意;”
“若是以为手握军队、有大批同乡、同学、亲戚为官,就能向朕逼宫……”
胡轻侯笑得更加灿烂了:“那朕就砍下他所有同伙的脑袋。”
大殿中一群官员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想到胡轻侯的反应如此激烈。
胡轻侯灿烂笑着:“你们才当了几年官,就忘记了朕是谁,又开始使用士人的手段了?朕像是懦弱的刘洪吗?”
胡轻侯悠悠地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朕的真心,也能死得瞑目了。”
程昱放声大笑:“明公!你果然是我的明公!”
开国皇帝若是不能铁血,若是会沦落到被人逼宫,这黄国哪里可能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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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韩华到了洛阳,觐见胡轻侯。
胡轻侯、程昱、葵吹雪以及一些核心官员仔细地打量韩华。
韩华是在并州加入黄国的,虽然也有到京城参与“干部培训班”,但彼时官职微小,不引人注意,如今要托付重任给韩华,必须亲眼看个清楚。
韩华恭恭敬敬地站着,不卑不亢。
胡轻侯开口道:“紫镇东推荐你掌管草原,你对草原有何规划。”
一群人一齐盯着韩华,北面草原攻略是黄国最近的大动作之一,影响巨大,参与者必胜细细考量。
原本紫玉罗是最合适的,但是并州掌管着胡人入中原的最后防线,并州的人口结构又差得吐血,实在不能调动对并州已经有深刻了解和威望的紫玉罗。
韩华早已在来的路上思考清楚,回答道:“陛下有平胡三策,微臣将继续推动平胡三策。”
胡轻侯淡淡地道:“哦。”
韩华低头恭敬地道:“陛下虽不曾公开总结平胡三策,但以微臣观之,陛下的三策历历在目。”
“其一,在军事上消灭对我中原王朝缺乏敬畏的游牧部落,在草原上建立范围更大更广更深刻的声威。”
“胡人畏威而不怀德,没有屠戮不会臣服和畏惧我中原王朝。”
韩华擡头看了一眼胡轻侯,道:“陛下灭乌桓,诛鲜卑单于轲比能,屠戮漠南草原的胡人,建京观,传‘黄国部落’之名,即是为了让胡人更快更迅速的理解和畏惧我黄国的强大。”
她微笑道:“‘黄国部落’之名看似降低了我黄国的地位,其实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与胡人讲我中原的道理浪费时间和口水,以胡人的道理杀戮胡人,占领草场,胡人立刻就明白了规矩。”
“微臣掌管草原,当贯彻陛下的第一策,对敢于冒犯我黄朝草原范围的胡人绝不姑息,尽数杀了。”
“有吕奉献屠戮草原胡人部落,建立黄国的威名,微臣料想这第一策绝不会有误。”
一群大臣微笑着,看出第一策是武力威慑者车载斗量,普通而已。
韩华继续道:“陛下的第二策应是宣传攻心计。”
“是胡人,还是汉人,在于他说胡人言语还是汉人言语,是相信胡人的传说,还是相信汉人的传说。”
韩华微笑道:“‘牧马汉人’之策看似在冬日平白给了胡人吃食和住宿,纯属施恩。其实真正的重点在于那些篝火边的故事。”
“我中原的传说故事绚丽多彩,远胜没有文化的胡人万倍。”
“胡人闻之必然大喜,互相流传,丰富生活。”
“不论要听懂中原的传说故事,还是流传中原传说故事,学会汉语必然最方便。”
“随着岁月流逝,这中原的文化、习俗,以及威名就随着传说故事传遍了草原,会有多少草原人不知不觉学会了汉语和汉人的习俗?”
“这中原的传说故事中应当增加一些故事。”
“比如草原本来就是中原王朝的草原,草原人与中原王朝的人都是一家人,中原王朝的人一直想要草原人回归中原王朝,但是邪恶的部落头领不许,或者草原的魔鬼不许。”
“微臣不知道草原人有多少人会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草原人信了之后是想着成为中原人,还是想着杀入中原。”
“但是只要有第一策‘杀戮’在,这想着杀入中原夺取中原如画江山的草原人必然极少。”
“而且……”
韩华微笑着:“那些刚出生的草原胡人从小听着中原的传说故事,从小以为草原人和中原人是一家人,是邪恶的部落头领和邪神不许。”
“他们长大后会不会天然亲近我中原而痛恨一切想要进攻中原的人?”
韩华恭敬地道:“微臣以为陛下这第二策宣传攻心之策是长远之道,时日越久,效果越好,灭胡融胡于无形。”
“微臣当竭尽全力延续陛下的第二策,能说汉人言语的,尽数给与衣食,保其不会冻死饿死,不会被其余胡人欺压,令其在篝火边听着汉语述说的传说故事,满心欢喜和羡慕。”
“哪怕那些不会说汉语的胡人不能入漠北草原,不能冬日入集体农庄,也必须知道我中原的传说。”
“如此,二十年后投靠我黄朝的胡人倍增,四十年后胡人皆以为自己是汉人。”
一群官员微笑着,这第二策也有不少官员看出来,依然是普通水平。
韩华恭敬地道:“微臣揣测的陛下平胡的第三策,就是绝户计。”
“微臣已经看过公文,陛下言说没有粮食,就没有化胡为汉;没有粮食,胡人就要南下。”
“微臣击掌赞叹,陛下真乃天人也,说出了胡人为患中原的根本。”
韩华崇拜地看着胡轻侯,道:“陛下在草原建立集市,就是为胡人找到生存的机会。”
“能够用胡人不在意的羊毛换取食盐、食物、麻布等等草原急缺物资,为何还要与中原王朝厮杀?”
“只要我黄朝在草原的集市能够屠戮任何敢于冒犯集市的草原胡人,能够不断地杀戮胡人,树立我黄国凶残、勇敢、强大、有魔法,不可力敌的形象,这草原人终究会选择更简单的交易换取生存所需的物资。”
“如此,我黄国中原地区就安稳了。”
韩华严肃地道:“至于这‘羊毛交易’究竟是妥协,养虎为患,不够硬气,还是吸收胡人,同化胡人。”
“那就在于武力以及文化入侵双管齐下有没有效果了。”
一群官员微笑,及格分。
韩华继续道:“若仅仅是用‘羊毛交易’换取中原的安稳,期待武力威慑和文化入侵能够确保‘羊毛交易’不是养虎为患,算不上绝户计。”
韩华恭敬地道:“微臣认为的绝户计,其实真正的第三策的名字应该是商业贸易计。”
“商业贸易互通有无,原本算不上什么计策。”
“可是陛下令‘牧马汉人’商人四处收购人口,这计策就厉害了。”
“草原部落本来就多有厮杀和吞并,常有杀戮其他部落人口。”
“如今羊毛和人口都能换取草原继续物资,而羊毛唯有唯有指望自然生长,一年才有一次交易,未必能解燃眉之急。”
“人口却能随时掠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各个部落之间再无一丝友好,尽数成了对方的资源,这草原内讧只怕已经是必然趋势。”
“我朝得到了那些被屠戮了部落的草原胡人俘虏,用其种地牧马放羊。”
“只要我朝贯彻‘公平’,一视同仁,那些胡人俘虏与我汉人无仇,又得了汉人给予的衣食和生路,融入我汉人的几率大增。”
“纵然不能,我朝多一个种地的奴隶,又有什么损失?”
“草原虽大,胡人虽多,但只要胡人自相残杀,而我朝收购俘虏,此消彼长,总有一日局势逆转,胡人再无攻打我中原之力。”
韩华恭敬地道:“微臣到了草原,将竭力诱导前来兑换羊毛的部落头领在集市购买丝绸、陶瓷、首饰、胭脂、口红、玉佩、美食等奢侈品。”
“草原艰苦,没有享乐。”
“部落头领享受了我朝的上好产品,知道了生活不是只能风吹草低见牛羊,不是只能穿着刺痒的麻布骑在马背上无聊地看日出日落,就会想要更多的奢侈品,享受更好的生活。”
“如此,部落之间的厮杀、吞并、掠夺,将不可止歇。”
“由此引发的仇杀也会大增。”
“我朝可坐观胡人部落厮杀,可居中调停,可借主持正义之机吞并胡人部落。”
“如此,数十年内,胡人衰弱,再不复中原的威胁。”
一群官员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紫玉罗眼光不错,韩华可以独当一面。
胡轻侯微笑点头:“不错,紫镇东颇有识人之能。”
她慢慢地道:“你到了草原,要努力将故事传得更远,草原的西面远到你不敢想象。”
“若是盘古女娲、汉人与草原人是一家等等故事传到了极西之地,对我华夏有意想不到的巨大好处。”
韩华用力点头。
胡轻侯道:“我中原一直有征讨草原,只是目的一直都是为了防守。”
“朕不善于防守,也不屑于防守。”
“占据险要,建立关隘虽好,终究耗费人力物力,而胡人南下时日又不可得,唯有日日苦守边关。”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
“久守之下必有松懈和疏漏,一旦关隘被迫,胡人铁骑南下,中原立遭(蹂)躏。”
“朕要在草原进攻。”
“只见胡人年年南下,不见汉人年年北上。”
“如今就是汉人北上t了。
“集市也好,牧马汉人也好,传说也好,奴隶交易也好,这都是朕为了全取草原而做的进攻。”
胡轻侯对韩华厉声道:“你要记住,朕的目标是进攻,是全取草原,不是为了防守。”
韩华用力点头,道:“微臣知道。”
她微笑道:“微臣以前在并州也向紫镇东建议过杀戮胡人男子,抢夺和收购胡人女子、儿童填充并州的。”
“只是微臣不曾如陛下般深思熟虑,想到利用奴隶贸易挑拨战争。”
“陛下果然是天才啊。”努力星星眼。
胡轻侯微笑:“有韩华在,草原无忧矣。”
韩华小心翼翼地道:“微臣妄自揣测陛下平胡三策,陛下会不会言语中赞叹,心实恶之?”
胡轻侯大笑:“是黄瑛都还是张合教你的?让他们两个记着,我会找他们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