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从来不曾希望新世界和公平(2/2)
“比如朕有了良种,只要花十年二十年缓缓试验,缓缓推动,终究可以在百姓不知不觉间完成良种的推广,惠及天下。”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为政者讲究润物细无声,何必一定要轰轰烈烈的变革呢,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的变革更妥当。
胡轻侯淡淡地道:“没错。”
“可是问题在于……”
她苦笑了:“朕的才学是无限的,朕的寿命是有限的!”
“朕有太多的地方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伟大的变革,可是人的寿命有限,朕撑死活到了七八十岁。”
“若是朕用二十年完成良种推广,朕一生能够做几件事?”
胡轻侯看着一群皱眉以及不以为然的官员,唯有苦笑。
在官员的眼中,一个人一生完成一件改变世界的大事已经是无比伟大了。
若是胡轻侯真的用二十年为华夏换了一个良种,那么胡轻侯足够自豪了,何必急着做更多的事情?
胡轻侯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他们不知道她的“才学无限”真不是吹牛啊。
她甚至怀疑自己一生到底能不能把她知道的零碎的知识系统的整理出来,传之于世,并且有所建树。
胡轻侯对能够享受到空调都不抱希望,何况电脑和手机?
从这个角度而言,她“才学无限”真是事实了。
胡轻侯笑着道:“若是朕死了,朕为这个世界带来的东西未必会消失,但是一定会大大延缓了华夏的发展。”
她就是华夏的金手指,可以带着华夏超越其他民族一千八百年,没了她,谁能做到?
胡轻侯苦笑,单纯地以知识论,或许还有其他穿越者能够做到。但是那些穿越者不是皇帝啊。
胡轻侯轻轻地笑:“统一华夏对朕而言毫无挑战,朕今年才21岁,朕绝不可能接受就此躺在功劳簿上等着退休老死。”
“朕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她冷冷地道:“但是,若是天下百姓有权力反对,那是一定会反对的。”
“天下人言朕的公平是假的,诸君认为在百年内绝对做不到真正的绝对公平,这些都对,却不知道朕的野心和残忍。”
“朕就是能够做到绝对的公平,朕此刻也不会做。”
“朕要集中权力,完成朕的目标,绝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
胡轻侯看着众人,沉默半晌,忽然笑道:“这就是诸君不知道的朕的公平以及朕的目标。”
一群官员看着胡轻侯,议论纷纷:“老大果然疯了。”
“好像也很有趣。”
“反正看不到绝对公平了,不如看看老大能闹腾到什么程度。”
连今盯着程昱,怎么程昱这个时候没有站出来捋须微笑,“老夫能够开创伟业,荣幸之至”?
她跟着众人退朝,悄悄地走到了程昱身边,低声问道:“老程,哪里不对?”
程昱转头看连今,低声道:“笨蛋!”
连今怒视程昱,程昱看看左右没人,低声道:“此人不在这个世上。”
连今一怔,这不是胡轻侯介绍那智者的言语吗?难道有蹊跷?
她看着程昱带着神秘的笑容离开,大怒,多解释几句会死啊。
……
大雪中,荀忧跟随着兴奋的众人回到了洛阳城内。
身边都是嘲笑士人的兴奋的百姓:“……那些士人竟然以为可以有特权!”
“……凭什么士人打死了人就赔钱?”
“……大家都是黄国百姓,士人竟然想不进入集体农庄种地,凭什么?”
“……依我说,就不该给士人与我们一样的口粮,我们都挨过饿,士人也必须挨饿才对!”
荀忧听着附近百姓的言语,这些人是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衫,还是注意到了身边有个士人却毫不在意?
荀忧面无表情,看着前方被众人踩过的街道,原本满是积雪的雪白道路已经泥泞无比,满是黑色的污渍。
几个人从身后快步走来,大声叫着:“荀公达!荀公达!”
荀忧转身,却不认得那几个人,只能从衣衫上看出是士人。
那几个士人对着荀忧深深鞠躬,有人道:“荀公达能够冒死直言,我等佩服无比。”
另一人道:“能够见到荀公达当面,虽死无憾。”
当面呵斥胡轻侯,虽然此刻没被抓走砍头,但是想来只是胡轻侯当了皇帝后要面子,没有当场翻脸抓人,最迟今日晚上,呵斥胡轻侯的士人必然成为京观的一部分。
荀忧苦笑,想要问,你们现在还没明白?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只是回礼,慢慢地道:“诸位且放心……”
几个士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崇拜的言语,昂首挺胸走了,颇有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荀忧嘴唇蠕动,真不知道该对这些有着硬骨头,却不长脑子的士人说什么。
他缓缓回头继t续往家走,忽然又飞快转头。
某条巷子的尽头,有十几个穿着平民衣衫的人站在那里,隔着风雪远远地与荀忧对视。
荀忧嘴唇微动,无声无息地道:“孟德……文若……”
那十几人中的两人真是曹躁和荀彧。
曹躁远远地望着当年洛阳唯一一齐担忧时局的老友,感慨万千。
短短几年,大家都变了,他被胡轻侯杀了亲友部下,辗转逃亡,如丧家之犬,寄人篱下,而荀忧身上也找不到那股出尘的士人气质了。
荀彧盯着荀忧,转头向南边看了一眼,然后期待地看着荀忧。
荀忧缓缓摇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空,有雪花飘落,却又有阳光照射大地。
荀彧轻轻叹息。
人群涌动,荀彧与那十几个人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荀忧缓缓转身,慢慢向家走去,虽然下着雪,虽然寒冷,但是有棉衣,有太阳,以及……
他转头看四周,无数百姓兴奋地从他身边经过。
……以及天下万民。
荀忧微笑,好像也不冷。
……
曹洪警惕地打量左右,没有看到有人跟踪,也不曾看到有大军把守洛阳四周的路口,欢喜地道:“胡轻侯没有想到我们会来。”
曹躁笑了:“不,胡轻侯一定想到了。”
荀彧缓缓点头。
曹洪大惊,握紧了隐藏在肮脏的衣衫内的短剑,环顾四周。
曹躁笑道:“子廉休要惊慌,不会有伏兵的,我等一定可以平安的回到荆州。”
曹洪对曹躁的判断信任无比,重重点头,却又忍不住道:“不如我等加快脚步,且早些出了洛阳关隘。”
曹躁微笑点头,心中苦涩无比。
一行人加快脚步,在关隘附近又遇到了带了百余人接应的赵武,顺顺利利出了洛阳关隘,连日冒着大雪赶路,终于在数日后平安回到了江陵。
江陵城内,一群士人早就在曹氏府邸等候曹躁。
一个士人围着孟德转了一圈,笑道:“虽然早就得知孟德平安回到荆州,但是此刻亲眼看到孟德不曾受伤,我等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啊。”
另一个士人责怪道:“孟德以后休要亲自冒险,若是被胡轻侯抓住了,如何是好?”
其余士人一齐点头,满脸关心,其实恨不得曹躁的人头落地。
曹躁虽然失去了地盘,但是依然有一支铁骑在手中,这在荆州可是举足轻重的力量,若是曹躁死了,这一支力量会落到谁的手里?
曹躁微笑着团团作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个个盼不得他早死。
他暗暗叹气,此刻已经是国破家亡的时候了,这些人竟然还在想着争权夺势,怪不得胡轻侯将士人尽数送进了集体农庄,与平民一视同仁。
曹躁想到胡轻侯呵斥士人“失德”,不配拥有特权的言语,心中极其的舒爽,就这些毫无德行,全靠血统的垃圾也配称为“士”?
他微笑着道:“曹某在洛阳听了胡逆的狂妄言语,不敢藏私,愿与诸君分享。”
一群士人微笑点头,在曹府等待许久,不就是想要知道第一手的信息吗?
一个士人大声道:“胡轻侯可有杀了荀忧?”
另一个士人问道:“荀忧有没有当面吐胡轻侯口水?”
又是一个士人笑道:“胡轻侯可有被荀忧的质问而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一群士人大笑:“什么公平,根本不公平嘛,不值一提。”
曹躁微笑着,时局所迫,不能用曹某的方式打你们的脸,但是能够用胡轻侯的言语打你们的脸一样令人欢喜。
他慢慢地道:“诸君,胡轻侯……”
……
荆州牧府衙中,杨休与一群杨氏族人看着细作飞鸽传书送来的胡轻侯驳斥士人有罪论的言语,有人冷笑,有人勃然大怒。
一个杨氏族人厉声道:“胡轻侯果然心中无有纲常!这士农工商是我华夏千百年传下来的根基,天下岂有与平民吃穿用度一样的士人!”
另一个杨氏族人冷笑道:“胡轻侯根本不懂什么是‘士人’。”
“在胡轻侯眼中,唯有门阀和儒教子弟是士人。”
“她大错特错。”
“‘士’是为国效劳的精英的称呼。”
“铜马朝中门阀子弟和儒家子弟是精英,为国谋划,鞠躬尽瘁,那铜马朝的门阀子弟和儒家子弟就是‘士’,自然高人一等,享受优待。”
“而胡轻侯的黄国内众人学格物道,或者大字不识,却纵横沙场,这些人是黄国的精英,也是‘士’。”
“‘士’永恒存在,黄国不过是换了一群‘士’享受特权而已,胡轻侯竟然就以为黄国没有享受特权的‘士’了,真是可笑。”
一群杨氏族人用力点头,这一番话极其公允,丝毫不带情绪,胡轻侯就是没搞清楚“士”的由来,黄国的特权士人多如牛毛。
又是一个杨氏族人呵斥道:“胡轻侯倒行逆施,那些黄国的士人终于看清了未来,除了与胡轻侯决一死战,还有什么选择?”
“依我之见,黄国要么很快就要内讧,要么就会有无数士人悄悄与我荆州联络,愿意为我荆州做内应、细作,无论哪一种,我荆州都会大兴。”
一群杨氏族人大声笑着,只觉局面大好,胡轻侯走了一步败子。
杨休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心中对胡轻侯的“士人无德论”认同极了。
若是士人不曾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凭什么支持士人?士人碗中的每一块羊肉,身上的每一件华丽衣衫,都是荼毒百姓的铁证。
他微笑着,所以,荆州必须坚定不移地照搬黄国的制度。
只要荆州的百姓过得幸福,吃得饱,胡轻侯能够有大军,荆州也能有,胡轻侯能够有百姓效死,荆州也能有。
只是……
杨休看着一群愚昧的族人,怎么安排他们呢?
这些族人也罢了,对他信任得很,纵然打发他们去看守水塘,他们也不会有一丝的迟疑和愤怒。
可那些从扬州、从中原逃到荆州的士人该如何处理?
杨休皱眉,是不是该全部杀了?
他听着一群杨氏族人的谈笑,又想到了白亓。
白亓在扬州的山区死战半年多,除了拖延时间,为主力营造更好的环境之外,杨休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白亓的目标不可能是荆州,不然早就与他联系了。
若是白亓以为可以用武力占领荆州,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荆州就是一个小黄国,绝不是其他势力可以占领的,何况是丧家之犬?
那么,白亓的目标究竟是哪里?
难道是交州?
杨休皱眉,胡轻侯一定猜到白亓的目标了,而且局面对胡轻侯有利,不然早就安排大军追杀白亓了,究竟是哪里?
杨休轻轻叹气,还有凉州、益州……
龙内裤真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哪个白痴想出来的?
杨休冷笑,益州真是没有人才啊。
……
寒风中,一个青年失望地离开荆州牧府邸,慢悠悠向家走去。
一个少年追了上来,大声叫道:“元直!”
那少年扫了一眼徐庶,道:“没有得到洛阳消息?”
徐庶默默摇头,曹躁回来了,但是他与曹躁不熟,没能进入曹府探寻洛阳的消息,而杨休必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可他又不是杨休的核心成员,终究也不能得到洛阳的消息。
那少年笑道:“元直,迟早会知道的,何必着急?”
荆州去洛阳的士人不少,消息一定会随着他们的回来而传得路人皆知,何必急着早一日知道。
徐庶看着那少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士元,胡轻侯其人狡诈,公开辩论《荀忧士人有罪论》必然隐藏诡计,早一日知道内情,早一日可以做出防范。”
那少年士元笑道:“杨德祖天下奇才,爱民如子,谦卑恭逊,若是胡轻侯有何诡计,必然会广邀谋士参详。”
“既然杨德祖不以为意,这胡轻侯定然是没有什么厉害诡计的。”
徐庶微笑点头,道:“庞士元果然人间龙凤。”
他客套了几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其实知道胡轻侯在洛阳不可能有什么大阴谋的。
不过是一群无权无势的荆州和益州的士人赶赴洛阳呵斥胡轻侯,胡轻侯能够有什么大阴谋?
撑死就是杀了那些士人而已。
徐庶急切地想要知道洛阳的消息,其实是对胡轻侯的畏惧和佩服。
明明跳进了陷阱,一眨眼就振臂一呼,江东数个县城归降,与曹躁的主力决战。
再一眨眼,利用陷阱反杀t了荆州水军。
徐庶从志得意满,天下我有的得意之中瞬间落到了冰冷的江水中,性命就在旦夕之间,这巨大的刺激岂能让他不畏惧和佩服胡轻侯?
徐庶将胡轻侯看作毕生大敌,很想知道胡轻侯到底是怎么看待士人的,为何要对士人残酷。
面对庞统的轻松,徐庶悄悄地握紧了拳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一定要杀了胡轻侯,为战死的荆州水军、为水镜先生报仇。
庞统浑然不知徐庶的内心,他大声道:“自古得士人者得天下,胡轻侯不懂士人才是天下精英,主导社稷沉浮,必然为我等所擒。”
长街上的某个酒楼中,沮守听到了庞统的言语,他不认识庞统,心中对这个少年的豪情壮志唯有羡慕。
沮守慢慢地为自己倒酒,意兴阑珊:“这投降了荆州,其实与投降胡轻侯有什么区别?”
胡轻侯是女人,杨休是小童;
胡轻侯执行集体农庄,吞并士人田地,杨休亦然。
胡轻侯无视士人,或杀,或发配集体农庄,杨休虽然不曾如此做,但投靠荆州的士人有几人得到官职了?
沮守缓缓地将酒水一饮而尽。
从什么时候起,这士人就不被重视了?
难道只能去益州投靠刘宠吗?
沮守苦笑,荆州或许还有夺取天下的机会,益州几乎毫无机会。
益州的艰难道路是双刃剑,挡住了入蜀的人,也挡住了出蜀的人。
沮守看着天空,他,汝南袁氏,天下士人,到底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