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讲士人的规则(1/2)
只是没有讲士人的规则
《荀忧士人有罪问》以光速传遍天下, 天下轰动。
荀忧的身边立刻多了不少人,哪怕他去茅厕都有好几个陌生人有意无意地跟着,更别说他的衙署和住处了。
荀忧客客气气地对四周众人作揖:“荀某今日犯下大事,始知本朝官吏皆君子也, 不嫌弃荀某浑身恶臭, 反而多有亲近, 幸甚至哉。”
四周官吏面对赤(裸)裸的打脸, 谈笑如常。你小子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谁在乎一个死人的打脸?就当日行一善了。
衙署之中, 有官吏悄悄透过窗户的缝隙, 看着大雪之下傲然站立的荀忧,一丝一毫同情的表情都不敢有, 唯有在心中叹息,黄朝排斥士人是铁一般的事实, 也就只有荀忧敢说出口。
洛阳城外的某个集体农庄的学堂中, 一个夫子在风雪中伸手接住飘雪,用耳语般的声音低声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另一个集体农庄中,一个管事平静地下令着:“草苫都做好了吗?猪圈都清洗干净了吗?马上就要过年了, 一定要清洗干净……”
他看着一群乐呵呵应着的社员,他能够成为管事是因为他懂得隐藏,假装自己只认识百来个字,更写得歪歪扭扭的,然后他就被“刻意培养”, 最后成了管事。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几乎记不起自己曾经是如何潇洒了。
“黄国为何对我们士人如此残忍!”有时候午夜梦回, 他会想起以前的绫罗绸缎,鸡鸭鱼肉, 弹琴画画,而后流着泪醒来。
冀州真定县。
胡轻侯看着《荀忧士人有罪问》,轻轻地笑:“为何士人有罪?为何对士人凶残?”
她轻轻摇头,道:“这就是荀忧?”
周围的官吏们,有的人皱眉深思:“好像老大确实对士人特别的凶残。”
说话之人左顾右盼,这一声“老大”就是跟随胡轻侯从冀州杀到天下的证据,说话百无禁忌,就事论事。
有的人愤愤不平:“士人有脸说为什么对他们凶残?将士人全部杀了肯定有杀错的,隔一个杀,肯定有漏网的。”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就没见过一个好的士人。
有人左右张望,道:“可惜,月白不在,不然月白一定砍下了荀忧的脑袋。”
若不是兖州的门阀士人无视百姓性命,将一石米的价格涨到了数万甚至数十万文,月白会带着弟弟逃亡,会与弟弟四散?
虽然月白的弟弟运气好,安然无恙,但月白有多少亲戚邻居饿死在街头,或者被拉进了陌生人的房间,被人杀了吃了?
月白对门阀士人恨之入骨。
有人热切地看胡轻侯:“老大,我亲自去砍下荀忧的脑袋。”
好些人支持,荀忧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就是打入我方的二五仔,早点杀了更安t心。
胡轻侯瞅瞅众人,道:“是胡某的错!胡某应该早些解释清楚的。”
“来人,传旨,朕要回洛阳,而后公开答复《荀忧士人有罪问》。”
消息传开,天下再次轰动。
洛阳城内,荀忧平静地笑了,轻轻抚摸办公桌,这桌子用起来其实比案几舒服多了。
另一个衙署中,一个官员看似平静地处理公文,其实心中悲愤无比,胡轻侯留在冀州是为了明年春夏御驾亲征刀琰,忽然赶了回来,这是要当众凌迟荀忧吗?
一股热血在他的身体内冲撞,士人就有原罪吗?
洛阳城外,一个夫子握紧了拳头,公开答复《荀忧士人有罪问》?荀忧可以问个明白,他也可以问个明白。左右这屈辱的日子已经过够了。
荆州。
某个豪宅中,一个士人大声哭泣:“荀公达不愧是荀氏子弟。”
若不是胡轻侯毫无理由地迫害士人,他至于从繁华的中原逃到了荆州吗?
荆州虽然比蛮荒江东好了很多,但是荆州依然过了长江的,湿气重,多有瘴气,影响寿命,多有三十几岁就死了的,这种垃圾地方谁愿意来?
另一个士人猛然站起来,大声道:“我要去洛阳!我要去洛阳问个明白!”
冤有头,债有主。回顾胡轻侯的一生,真正站出来与她作对的士人又有多少?
只怕与胡轻侯死战到底的汝南袁氏也是胡轻侯先杀袁韶的。
明明士人与胡轻侯无冤无仇,为何胡轻侯恨不得将天下士人尽数送入地狱?
若胡轻侯只是一个满怀仇恨的疯子,众人也忍了,可胡轻侯在朝廷大事上分明颇有智慧,为何就一心一意消灭士人?
若不是胡轻侯的出身极其清楚,百分之一百确定胡轻侯的爹娘不是被士人害死的,真的令人怀疑士人是不是与胡轻侯有不共戴天之仇。
好几个士人站了起来,大声道:“同去!同去!一定要问个清楚!”
有士人小心地问道:“此去洛阳可有风险?”
另一个士人恶狠狠转头瞪他,厉声道:“大不了砍头而已,待在这荆州,我等又有几年能活?”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江南风湿大,房子墙壁竟然会滴水,衣服三天三夜没有晒干,这狗屎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寿,左右是个死,好歹问清楚了才死。
江陵。
杨彪认真地向儿子杨休请教:“到底胡轻侯为何仇视士人?”
一群杨氏族人同样认真地看着杨休,虽然弘农杨氏在荆州过得非常舒服,哪怕将弘农杨氏变成荆州杨氏也无妨,更不信折寿的无稽之谈,没想着回到中原。
但是,搞清楚胡轻侯为何如此排斥士人还是极其重要的。
一个杨氏族人慢慢地道:“我原本以为只是仇杀,没有想更多。”
好些杨氏族人点头,一直以为士人排斥胡轻侯,所以胡轻侯干脆杀光士人,就是那么简单,可看了《荀忧士人有罪问》才发现想简单了。
众人一齐看着弘农杨氏的掌舵者杨休,到底理由是什么?
杨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略微有些尴尬,一直被胡轻侯排斥儒家等等迷住了眼睛,没有认真考虑胡轻侯为何排斥士人。
一群杨氏族人大笑:“世上竟然还有德祖不知道的事情。”
众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杨休一个人的智慧顶整个弘农杨氏的智慧,但是杨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灵,哪有什么都知道的道理。
一个杨氏族人问道:“德祖,有士人想要去洛阳质问胡轻侯,可有风险?”
杨休摇头:“绝无风险。只怕胡轻侯对此欢迎无比。”
一群杨氏族人点头,倒也猜到了几分,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没道理去洛阳听胡轻侯公开答复《荀忧士人有罪问》的小事情就要砍头。
荆州襄阳。
一群荆州士人大声叫着:“渡河!渡河!我倒要看看胡轻侯敢不敢砍下我的脑袋!”
只是嘴里叫得响亮,却没人敢真的渡河进入宛城治下,万一胡轻侯就是不讲理,真的斩杀了进入黄国地界的士人呢?
李炽大声道:“无妨,我荆州与黄国未曾开战,你们只是旅游,不会受到影响的。”
一群荆州士人看李炽的眼神古怪极了,未曾开战?你刚联合江东暗算胡轻侯,你就忘记了?
更有荆州士人望着对岸忧心忡忡:“万一是引蛇出洞呢?”真是想得越多,越是惶恐。
襄阳城内,刘氏家族的宅院前挤满了人。
刘氏子弟面对无数来客,唯有团团作揖,不停地道:“若是为宛城会不会无故斩杀我荆州士人而来,我刘氏可以保证宛城绝不会这么做。”
一群来客坚决不走,荆州谁不知道刘氏子弟刘星在宛城,刘氏的保证还是很可靠的,但是宛城之外呢?洛阳呢?这不清不楚的“宛城绝不会这么做”是几层意思?
远处,文聘脸色铁青,这襄阳到底是荆州牧的城池,还是胡轻侯的城池?
但他对刘氏毫无办法。
论血统,刘氏是皇族,打着“铜马朝皇帝刘涣”旗号的荆州还能无罪诛杀刘氏吗?
论渊源,刘氏在襄阳扎根几百年了,姻亲关系覆盖襄阳所有角落,最重要的是胡轻侯的势力明显比荆州强大,襄阳城内想要抱刘氏大腿的人数不胜数。
若是无罪诛杀刘氏,这襄阳城分分钟就内讧,而宛城的刘星一定集中全力杀过来报仇雪恨。
文聘冷冷地看着门庭若市的刘宅,这就是大势啊,狗屎!
……
新野。
千江雪踮起脚望向对岸,没看到荆州士人渡河,心中鄙视极了,道:“一群胆小鬼。”
然后转头看万山月,眼睛闪光:“不如你替我守着新野,我也想去洛阳。”
万山月坚决反对:“你有公务在身,不如我去洛阳吧。”
千江雪怒视万山月,打定了主意立刻去找刘星请假。
豫州。
某个县城内,一个夫子大声地对集体农庄管事道:“我要请假去洛阳!我要亲自问问陛下,难道士人就不是人?”
农庄管事愕然看着那夫子,还以为那夫子工作认真,有学问,对朝廷忠心耿耿,没想到心里竟然有着怨气。
他慢慢地道:“可以。”
那夫子不屑地看着农庄管事,知道自己的前程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是他不后悔,与其一生怀着疑惑,不如问个清楚。
……
洛阳就在城外的泥土高墙间建起了一个高台。
有洛阳百姓一边搭建高台,一边笑道:“上一次搭建高台是什么时候了?”
有洛阳百姓道:“是《相约25岁》。”
另一个洛阳百姓道:“不是,是陛下照收弟子。”
又是一个洛阳百姓道:“搭建高台算什么,依我看还是筑京观热闹。”
他大声道:“想当年我筑京观的时候……”
周围的洛阳百姓不屑地走开,说得别人没有筑京观似的。
孙璋站在远处,眺望高台,心中对胡轻侯想要做什么满是不解。
胡轻侯为何要杀戮士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因为士人是胡轻侯的敌人啊!
铜马朝三大势力,外戚、宦官、士人,胡轻侯是宦官一系,与士人自然是敌人了,杀戮士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淡淡地问道:“刘协与董太后可有异动?”
一个小宦官恭敬地道:“董太后见了《荀忧士人有罪问》,大笑三声,‘逆贼也有今日’。”
孙璋微笑:“由得她去。”只是骂几句胡轻侯,爱骂骂,胡轻侯对挨骂从来不在乎。
他微微放心,对刘协和董太后,他终究是有些故人之情的,不想看到他们人头落地。
远处,有人跑了过来,道:“陛下回来了,还有十里地。”
孙璋微笑,道:“走,我等去迎接陛下。”
他轻轻拂袖,虽然在黄朝再也享受不到当日十常侍权势滔天,每日都有人排队送礼的乐趣,但是却也放心无比,不用日夜担心被皇帝,被外戚,被士人砍下了脑袋。
城外,张明远陪在御撵边,认真地介绍着京城的防御。
“荆州有大量士人渡江入洛阳,听说汉中也有人拼命向洛阳赶路……洛阳各处关隘已经加强了三倍……”
胡轻侯淡淡地笑:“朕果然是天下的中心啊,朕随便说一句话就有无数人翘首以盼,哈哈哈!”
小轻渝扯着张明远的衣角,道:“明远姐姐,我们单挑吧。”
张明远用眼角乜小轻渝,这是看不t起我吗?
小轻渝大眼睛忽闪:“打赢了你,我就可以当大将军了。”
张明远板着脸看胡轻侯:“老大,你不管管?小轻渝越来越像熊孩子了。”
胡轻侯没空管熊孩子,她认真地问张明远:“那些进入黄国的士人买门票了吗?”
张明远尴尬地看着胡轻侯,当皇帝了能不能不要钻在钱眼里?
胡轻侯大惊失色:“身为黄国的皇帝免费教育黄国的百姓是应该的,凭什么还要免费教育非我黄国的百姓?朕当了皇帝就要做冤大头吗?”
……
一个时辰后,洛阳城外再次建了几个小一些的高台。
有人莫名其妙:“这些小高台是干什么的?”
被问的人不屑地看提问者:“外地人?这是贵宾座。”
有衙役忽然冒了出来,对外地人欢喜地道:“阁下远道而来,必然是心中有无数想要对陛下说的话,不如买一张贵宾座的票。”
“虽然价格有些贵,但是贵宾座有提问权。”
外地人认真打量衙役,问道:“你是有任务还是有提成,何以如此积极?”
衙役悲伤了,眼眶中泪水打滚:“你说呢?”
远处,几个来自荆州士人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张某就要当面与胡……陛下问个清楚!”
一点点钱就能个当面唾弃胡轻侯,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多少钱都不能放过。
一个陌生的荆州士人走过来,问道:“阁下来自荆州?也买了贵宾座?我等也是。不如商量一下该质问那些问题。”
一群荆州人点头,若是大家随便乱问,没得浪费了机会,必须集中所有人的智慧,最大程度的了解真相。
一个人走近众人,问道:“在下的家产尽数被朝廷没收了,我没有钱财买贵宾座提问,诸位可能替我问上一问?”
一群士人看着那人身上粗陋的衣衫,脸上的风霜,心中悲伤,急忙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阁下有何疑问,我等一定为你询问。”
有士人道:“何须我等转达,你的贵宾座的钱我出了,你只管亲自问胡轻侯。”
洛阳城内,有来自荆州的士人问路人:“不知道写了《荀忧士人有罪问》的荀忧荀公达的家在何处?”
另一条街上,荀忧的宅子外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士人,只是荀宅的大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丝毫没有会客的意思。
有人大声叫道:“荀公达,故人来了,为何不见?”
有人悠悠叹气,将一束鲜花放在荀忧的宅院外,拱手行礼。
有人取出瓜果,放在荀忧的大门外,点上了香烛,默默作揖。
有人长叹道:“唉,未能够见荀公达最后一面,真是可惜。”
有人热泪盈眶:“公达!你走好,你的家眷我会照顾的。”
长街一角,连今认真地看着聚集在荀忧府邸外的士人们,眼睛放光,道:“我果然来对了。这些笨蛋不知道荀忧一直待在衙署吗?”
她盯着一束鲜花,好漂亮啊,若是荀忧不要,能够送给他吗?
几个同僚死死地扯住她的衣角:“扫墓的花不能拿!”
连今委屈了:“荀忧又没有死!扔了太浪费了,大不了我分你们一枝花。”
……
数日后,停了数日的风雪陡然又大作了。
有士人坐在贵宾座上,悲声道:“这是为荀公达送行,还是为我等送行?”
一群士人气得发抖,就不能说些吉利的?
有士人张望四周,没看到荀忧,也没有看到谁被五花大绑,身后插着砍头标签,松了口气。
有士人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台,士人也是人!何以如此羞辱士人?
众目睽睽之下,胡轻侯慢慢地走上了高台,俯视下方,天空中无数雪花飘落,她也不躲不遮挡,大声道:“朕是胡轻侯。”
四周无数百姓大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轻侯环顾四周,道:“《荀忧士人有罪问》,问朕为何要针对士人。”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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