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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三问之皇帝疯癫问、公平问、士人有罪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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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小题大做,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然后一怔,她什么时候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百姓的冤屈更重了?

赵苑琪深呼吸,平心静气地道:“来人,升堂。”然后转身对胡轻侯道:“陛下,这案子还请陛下亲自审理。”

胡轻侯看了一眼赵苑琪,笑道:“你是真的一点没变啊。”

赵苑琪勉强笑了一下,心情复杂极了。

府衙的公堂上,一群衙役抖擞精神,黄国皇帝、两个公主、常山郡太守尽数到场,这个案子是不是邻居家偷了一只鸡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此刻出错。

祢衡傲然进了大堂,行了礼,不待胡轻侯发问,大声道:“草民祢衡,状告黄国皇帝陛下胡轻侯!”

大堂中一群衙役眼珠子都要掉了,见过为了刷名誉(裸)奔的,没见过为了刷名誉不要脑袋的。

衙役班头神情悲苦极了,这个时候该大喝一声拉出去杀了,还是该按照衙门习惯喊一声“威武”?

衙役班头转头看赵苑琪,太守老爷与皇帝陛下是亲戚,你说,该怎么办?

赵苑琪目瞪口呆,真定县怎么有如此奇葩?她转头看四周的衙役,集体农庄为何不将脑残关起来?

一群衙役都要哭了,平时t没发现啊。

小轻渝瞅瞅胡轻侯,忽然脸上满是欢笑,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你告皇帝陛下何事?”

小水胡摸剑柄,若是敢诬陷姐姐,就砍死了你。

祢衡傲然看着胡轻侯,大声道:“草民状告皇帝陛下违反了公平!”

他冷笑着盯着胡轻侯,大声道:“我黄朝立国之本是‘公平’,是也不是?”

胡轻侯点头:“是。”

祢衡笑了,大声道:“既然是公平,集体农庄的社员的工作为何不同?”

“为何有的是轻松的喂鸡喂兔子,有的是沉重的种地?”

“这公平嘛?”

赵苑琪和一群官吏死死地盯着祢衡,这厮绝对是来哗众取宠,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的,不然怎么会提出如此垃圾的问题?

赵苑琪真心后悔了,怎么就没有彻底排查常山郡,将这种垃圾尽数发配去挖矿呢?今日真是丢脸到了极点。

祢衡无视赵苑琪和一群衙役愤怒的目光,只管盯着胡轻侯的眼睛,大声道:“集体农庄的社员的饮食是馕饼和黍米豆子饭,管事却有鸡蛋和肉食?”

“这公平吗?”

赵苑琪和一群官吏互相对视,是不是命令衙役将祢衡打出去?

寂静中,胡轻侯慢慢地道:“不公平。”

四周无数人一齐转头看胡轻侯。

祢衡笑了,环顾四周一张张惊愕的脸,大声道:“陛下和长公主锦衣玉食,每日牛羊鸡鸭无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天下百姓却吃着黍米豆子饭,这公平吗?”

胡轻侯认真地道:“这不公平。”

祢衡盯着胡轻侯,大声道:“陛下口口声声建立公平的世界,可为何下至集体农庄,上至皇宫内院,处处都有不公平?”

“难道陛下的公平只在纸上,只在衙门官吏的嘴中,只在衙役的棍棒中?”

祢衡傲然看着胡轻侯,对胡轻侯提出的公平不屑极了。

他继续道:“陛下以为儒家士人嘴里说着仁慈博爱礼仪,做着鱼肉百姓的恶劣事情,无视儒家士人千万,自然会有伪托儒术,其实心中无儒之人,将孔圣的儒术归为不合天理之术,尽数弃之。”

“可陛下推行取代儒术的又是什么?”

“陛下以科举取士,言称以格物道、法家为主,只言片语不提儒字。”

“这是陛下以为儒术比格物道和法家不堪了。”

祢衡冷笑道:“儒家子弟良莠不齐,儒术提倡仁慈和秩序之道却完美无缺。”

“陛下的术从道上却就存在了不合天理之处,比儒术不堪了百倍。”

“陛下想要公平,可世上岂有公平?”

“农庄的农活可有公平?管事的口粮可有公平?陛下与长公主、朝廷官员的口粮、衣着,行止可有公平?”

“陛下嘴里喊着公平,可陛下的道在先天上就是错的。”

祢衡看着胡轻侯,冷冷地道:“若是真的公平,为何是你做皇帝,而不是天下万民?为何是你做官员,而不是草民?为何是你决定天下大计,而不是万民?”

他指着小轻渝和小水胡,大声道:“陛下立国,是否符合天理,姑且不论。陛下至少是戎马江山。”

“不知道两位长公主对江山社稷有何功劳,就能成为藩王?”

“两位长公主没有寸功,却因为是陛下之妹而成为了藩王,一州的产出尽数是她们的,这就公平吗?”

大堂内,所有官吏衙役死死地盯着祢衡,狂人!真正的狂人!

好些人怜悯地看着祢衡,狂人必死。

好些人愤怒地看着祢衡,你想死只管与我说,我一定会砍死你的,你何必拖累我等下水?

用屁股想都知道皇帝陛下在常山真定受到了羞辱后勃然大怒,整个常山的官吏以及农庄管事都会受到清洗。

寂静的大堂上,小轻渝和小水胡委屈得扁嘴,她们早就想要打仗立功了,可是姐姐不肯。

胡轻侯将两个小女孩子搂到怀里,碰碰脑袋,笑道:“你们的苦日子还没开始呢。”

她松开两个小女孩子,认真地看着傲然站着的祢衡,道:“没错,你说得没错。”

“朕以公平建立黄国,可朕做不到真正的公平。”

祢衡大声冷笑,道:“你既然做不到,你的道就是错的!为何不恢复可以做到的、正确的儒道?”

胡轻侯笑道:“因为朕确定一件事。”

“儒教想要建立奴隶制世界。儒教若是深入人心,世界将会成为韭菜社会。”

“朕的马列思想虽然有无数不完美的地方,朕预计在两千年内都做不到绝对的公平。朕对有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有怀疑,极有可能世上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但是,建立相对公平的世界是这个世界两千年内最不坏的选择了。”

祢衡嘲笑道:“儒家有可以看到的恶,也有可以看到的善。”

“陛下的公平之道只有看不到的善,以及看得到的恶。”

“陛下却一意孤行,以之为至理,陛下哪来的自信?难道又是天意?”

祢衡大声笑着:“辩论输了,就是天意,真是可笑。”

他毫不在意看着杀气四溢的赵苑琪,你们只管砍下我的脑袋,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不是你们的惯用手段吗?

胡轻侯看着狂傲的祢衡,慢慢地道:“朕一意孤行,以之为天理,那是因为……”

她笑了,轻轻拍着椅子,道:“……当然是因为朕夺取了天下,所有敢不服朕的人都被朕杀了。”

祢衡脸上的笑容消失,恶狠狠地盯着胡轻侯,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抛弃一切辩论,直接承认用刀子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胡轻侯带着笑,道:“你看四书五经是不是只看了一半?孔子不就是用刀子杀了反对他的少正卯?”

“孔子可以用刀子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朕就不能用刀子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祢衡脸色铁青,道:“我还以为陛下是个可以讲理的人。”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从来不与儒家讲理,你竟然不知道?”

“朕丝毫不觉得朕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但你若是这么觉得,天下人若是这么觉得,朕也不会与你们争辩和讲理。”

胡轻侯笑了:“因为朕的理只怕与你们的理完全不同,谁又能说服谁?”

她看着祢衡,道:“你说朕不公平,朕承认。”

“朕可以公告天下,朕的天下提倡公平,其实从表面到内里都不公平。”

“黄朝依然是官员的待遇比平民好,依然是皇帝的亲戚荣华富贵,依然是皇帝和官员有特权,依然是皇帝想要杀谁就杀谁。”

胡轻侯笑道:“朕可以告诉你,在今时今日,若是朕真的采取绝对公平,官员、皇帝与百姓吃一样的,穿一样的,一样在地里种田,这个世界就会大乱。”

她淡淡地笑着,另一个时空中,某一支马列队伍曾经主张绝对平均主意,结果差点坑死了自己,幸好及时纠正了。

绝对公平的执行和存在需要无数的物资和精神的前置条件的。

祢衡大声冷笑,满脸的嘲笑。

胡轻侯看了一眼扁嘴的小轻渝和小水胡,道:“来人,此人挖矿三年。”

祢衡大笑:“为何不杀了我?难道你还怕被人嘲笑吗?”然后假装出一脸的恍然大悟,道:“是了,你是怕杀了告御状之人,被人讥笑没有容人之量,哈哈哈哈!”

胡轻侯挥手。

几个衙役拖着一脸倔强的祢衡出了大堂。

胡轻侯大怒,拍桌子:“真的被他说对了!朕还真的不敢随便杀了告御状的人。”

“若是告御状就会被砍头,到衙门告官是不是也会被砍头?”

“朕只能咬牙忍了,哪怕他得罪了朕,朕让他挖矿就算了。”

小轻渝和小水胡搂着胡轻侯的脖子:“姐姐,我们很聪明的。”

胡轻侯怒视两个小女孩子:“老实练功,老实做功课,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学坏!”

赵苑琪微笑,她也看出来胡轻侯为什么要将祢衡送去挖矿了。祢衡告御状,对胡轻侯不敬,攻击胡轻侯的公平,胡轻侯都可以不在意。

但是,祢衡的言语讽刺了小轻渝和小水胡,胡轻侯怎么可能忍受?

……

“当当当!”衙役敲锣打鼓,使劲地叫着:“都过来,听《祢衡公平问》。”

一群社员缓缓靠近,瞧瞧天空的飘雪,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召集所有人雪地聆听?

有夫子不屑地道:“《祢衡公平问》?祢衡是谁?”

附近几个夫子点头,都没听说过祢衡。

一个夫子低声道:“以前好歹是名士的文章才能天下皆知,如今阿猫阿狗的文章都能天下皆知了。”

一群夫子t冷笑,真是世风日下啊。

衙役大声地念着稿子:“祢衡见帝,问曰,‘我黄朝立国之本是公平,是也不是?’帝曰,‘然也’。衡笑问,‘既然是公平,集体农庄的社员的工作为何不同?这公平吗?’”

几个夫子的眼神陡然大变,不敢置信极了,黄朝的公平只是口号,谁不曾怀疑过?竟然有人当面质问皇帝。

衙役继续道:“……集体农庄的社员的饮食是馕饼和黍米豆子饭,管事却有鸡蛋和肉食?这公平吗?”

几个夫子死死地看着衙役,这祢衡每一个字都问到了心里。

“……帝曰,‘若是朕真的采取绝对公平,官员、皇帝与百姓吃一样的,穿一样的,一样在地里种田,这个世界就会大乱……’”

几个夫子冷笑,胡轻侯理屈词穷,怎么可能会大乱。

更有夫子转头看一群社员,只觉胡轻侯公开《祢衡公平问》真是自掘坟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冀州虽然是胡轻侯的大本营,但是这些社员只是愚蠢得想不到黄国的不公平,若是知道了公平是假的,哪里还会信服朝廷。

四周的社员耐心地盯着衙役朗读,好不容易等衙役读完了,一群社员不屑地问道:“就这些?”

一个社员期盼地问衙役:“我们可以回去了吗?雪越来越大了。”

另一个社员拍着肩膀上的雪花,大声道:“真是倒霉,大雪天就为了听这些人人都懂的道理。”

一个社员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那个祢衡是不是傻子?黄国不是很公平嘛。”

好些社员用力点头:“对,那个祢衡一定是傻子。”

一个社员更是大声道:“老子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当管事,然后可以每天吃鸡蛋,吃黍米饭,若是当了管事依然要种地,与大家伙儿吃得一样,老子凭什么要努力当管事?”

一群社员大声附和,成为管事,成为官员,享受特权,出人头地,这才是所有人努力的原因。

有人大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就是要努力成为王侯将相,封妻荫子。”

四周无数社员大声喝彩,简直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奋斗不就是为了比别人过得更好吗?

这个念头极其低级,根本不懂不缺物资之后的精神追求,但这偏偏是无数刚刚脱离饿死边缘的百姓最质朴最真实的追求。

一群夫子呆呆地看着四周无数毫不在意“黄国其实不存在公平”的社员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如此愚昧。

一个夫子慢慢地道:“这些人都被……洗脑了。”

几个夫子重重点头,除此之外再无解释。

……

洛阳。

荀忧看到了《祢衡公平问》,幽幽叹息。

胡轻侯的“公平道”自然存在无数问题,就像胡轻侯承认的,这绝对公平是否存在都是疑问,但对底层老百姓而言,这公平道确实是有史以来对底层百姓最友善,最把他们当人的理论了。

他反复看着《祢衡公平问》,心中有个疑问越来越无法抑制。

荀忧不用回头,就能知道四周有十七八双眼睛注视着他。

由于他的身份,他其实不该多事的。

他老老实实地,犹且怕被人找出问题,何况自己多事?

荀忧闭目许久,嘴角露出了笑容。

生而为人,有些事情哪怕是死,也必须问个明白。

荀忧提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荀忧士人有罪问》。

“……儒术不过是一个学说,若是儒术是坏的,不代表学习儒术的人就是坏的……”

“……学习儒术的人可以学习其他学说,学儒术的人为何不能学格物道……”

“……天下只有儒术,学儒术之人何错之有?天下只有格物道,人人学格物道,若是有新学取代格物道,这学习格物道之人难道尽数有罪?”

“……所谓士人,应为出身门阀,有所学识之人。而世人皆以士人为贵,但凡门阀子弟尽数自称士人……”

“……这士人中有人祸乱朝廷,有人违逆陛下,有人与陛下有仇,有人盘剥百姓,有人鱼肉乡里,却也有人为百姓张目,视百姓为亲子,宁可身死也不忍剥削百姓……”

“……昔年铜马朝巨鹿太守司马直不愿意盘剥百姓缴纳买官钱,拒绝升迁,刘洪不许,索要钱财,司马直投河自尽而不愿意盘剥百姓。司马直难道不是士人?”

“……本朝将士人或严刑峻法,或砍下脑袋,或凌迟处死,或诛灭郡国,不乏因言获罪……”

“……偶有门阀旁支子弟、落魄门阀子弟、门阀子弟隐姓埋名,或隐姓埋名,或未有劣迹,侥幸逃脱严刑峻法,而后谪到集体农庄,每日缺衣少食,与猪羊无异……”

“……士人无辜受此折辱,生不如死,这难道公平吗?”

“……本朝紫玉罗、程昱、葵吹雪难道不是士人?可有恶迹?可因为是士人而有原罪?”

“……陛下之天下可没有儒术,没有儒家子弟,可没有门阀,可没有士人,士人确实对陛下无用,无用之物就要严苛对待吗?”

“……人皆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若某士人罪不容诛,砍下脑袋筑京观,天下谁人不服?”

“……若某士人谨言慎行,却因为出身门阀而为士人就要受到折辱,这公平吗?”

“……陛下建国,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平民百姓是陛下的子民,士人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为何对士人如此残酷?这公平吗?”

荀忧一气呵成,扔下毛笔,仰天大笑。

衙署内,十几个官吏盯着荀忧,为何这一刻荀忧身上的精气神尽数变了?必须记下来,立刻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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