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官员的子孙想要永远当官(2/2)
“可是,难道铜马朝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铜马帝刘秀能够从草莽中杀出血路,夺取天下,难道不知道官员盘剥百姓之苦,不知道门阀士人没把百姓当人?”
“刘秀自然是知道的。”
“为了江山社稷万万年,刘秀自然也不想出现类似的事情。”
“可是,刘秀能怎么办?”
胡轻侯看着脸色微变的佘戊戌,道:“刘秀有一大群开国功臣,难道不封赏吗?”
“刘秀有一大群铜马军的将领跟随他出生入死,身上有几十道伤口,难道刘秀忘记了这些一个战壕里待过的兄弟了吗?”
“看着一起流血流泪流汗的袍泽同僚兄弟,刘秀就能简单的当做下属,完全没有情义?”
“刘秀看着一个小娃娃抱着自己的脚,奶声奶气叫着叔叔的老臣子的子女,难道能够觉得这个孩子以后是一辈子受苦受穷,饥寒交迫都与自己无关?”
胡轻侯笑了:“刘秀自然做不出来。”
“没有一个开国皇帝做得出来。”
“人孰无情?”
“可是……”
佘戊戌的心重重地跳。
胡轻侯继续地道:“……可是,一个个新的门阀,一个个新的纨绔子弟,一个个新的官商,一个个新的杀了人还若无其事的人渣就这么出现了。”
“然后天下就又一次没有了普通百姓的活路。”
“三百年后再次陷入百姓造反,王朝灭亡的循环。”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脸色大变的佘戊戌,道:“朕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朕要建立的是一个公平的世界,人人都有权力争取美好的未来,人人都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血脉得到资源和权力。”
佘戊戌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胡轻侯笑了:“朕知道朕的决定有两个大问题。”
“其一,朕的亲人为何可以无功受禄?”
“朕的表姨一家是有功劳的,或许奖励比别人高了些,但也只是高了一些,朕表姨一家是老老实实建功立业的。”
“可朕家里的两个熊孩子就毫无功劳了。”
“为何朕的两个妹妹可以无功受禄而封王侯,而跟随朕出生入死的其余人却不可以?”
胡轻侯认真地道:“因为朕双标。”
“因为朕是暴君,昏君。”
“因为朕从来不是好人。”
“因为朕所作所为的第一目标是朕与朕的亲人不受任何委屈,第二目标才是为天下百姓建立美好新世界。”
“朕要建立的世界是‘王在法上’!”
胡轻侯看着佘戊戌,道:“朕知道这不对。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才是百姓的要求。”
“可是,朕确定唯有朕可以带着天下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唯有朕的妹妹们会延续朕的道路。”
“朕怎么可能让朕已经延续朕的道路的人受到世间俗人的人情、法律、道德的约束?”
胡轻侯平静地道:“朕就是这么不讲理。”
程昱重重鼓掌:“天上地下,唯有陛下敢说真话。”
什么“王在法下”,纯属空话套话假话,人类世界就不可能出现真正的“王在法下”。
佘戊戌颤抖着问道:“其二……”
胡轻侯慢慢地道:“其二,朕不在乎朕的文武官员造反。”
佘戊戌呆呆地看着胡轻侯。
胡轻侯眼中精光四射,笑了:“朕公开说了好几次了。”
“朕以前天天担心谁不服朕,谁会造反,所以哪怕有绝对正确的政策也不敢随意执行。”
“若是朕的政策虽然对,但是天下官员不愿意执行,如何是好?”
“可朕在区分了谁是自己人,谁是铁盘之后,朕再无顾忌。”
胡轻侯平静地说着,身上却杀气四溢:“朕有百十万忠心耿耿的铁盘。”
“朝廷百官若是对朕的政策不满,阳奉阴违者,朕就砍下他的脑袋。”
“以辞官威胁者,朕就许他辞官。难道他们以为朕的天下是铜马朝,没了士人当官,朝廷就无法运转了?”
“朕的朝t廷从头到尾就不在乎官员辞官。”
“以为可以带着大军兵谏朕的,或者可以杀了朕取而代之的,朕就带着百十万忠心耿耿的太平道信徒砍下他们的脑袋。”
胡轻侯微笑着看着佘戊戌,纵观历史,每个朝代都会遇到开国功臣的子孙后代的官职和未来问题,大多数只能闭着眼睛接受功臣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披上官袍。
人皆有私,跟着自己流血流泪,在同一个战壕厮杀的同伴的后代与自己的后代有多大区别?怎么能够忍心看着同伴的子孙后代饿死冻死或者处于社会最底层?
但胡轻侯不同。
为了建立一个相对公平的世界,为天下开辟新的道路,她丝毫不忌讳诛杀功臣或者天下大乱。
若是黄朝内讧,那就再杀一次好了。
若是黄朝所有将领官员俱叛,那就杀光所有将令官员;若是黄朝千余万百姓造反,那就杀光千余万百姓。
这马列的火焰必须照亮世界!
这华夏三百年一循环的规律必须打破!
程昱轻笑,对佘戊戌道:“戊戌,你只管回答那些官员,陛下还在考虑。”
“明日,老夫就为陛下撰写旨意公告天下。”
佘戊戌笑了,道:“程公何以小觑了佘某?”
她转身出了皇宫,直奔衙署。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当做棋子问一些不该问的事情,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了。
可是她不在意。
每一次出现一些必须有人要说的话,要提出的事情,佘戊戌就会去说去做,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佘戊戌也不是心胸宽广,被人陷害利用而无怨无悔的人,那些设套让她钻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皇宫内,胡轻侯皱眉深思,找佘戊戌出面的官员都是基层小官,真不明白这些蠢货怎么觉得自己是属于“开国功臣”的,一群小官吏算个P的“开国功臣”?
哪怕胡轻侯真的执行推恩令,与这些小官吏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她慢慢地道:“是杨休还是曹躁?”
程昱摇头道:“陛下有百万太平道信徒,这黄朝天下稳如泰山,此刻为了这些小事激怒陛下殊为不智。”
胡轻侯心中一动,微微叹气。
程昱淡淡地笑:“陛下想到了?”
胡轻侯轻轻摇头,道:“朕倒要看看结果是什么。”
……
佘戊戌回到了衙署,一群官员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小心地问道:“可曾问了陛下?”
有人急切地问道:“陛下怎么说?”
有人笑着道:“陛下一向宽厚,不会让我等失望的。”
佘戊戌冷冷地看着众人,道:“陛下已经……”
她想要公布胡轻侯的法令,却又觉得自己不该冲动,这事情有胡轻侯或者程昱处理才好。
佘戊戌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道:“扬州集体农庄缺少管事,你们且去好好做事吧。”
一群官员一怔,死死地盯着佘戊戌。
有人脱口而出道:“为什么?凭什么?”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严肃地道:“我只是为陛下出谋划策,这也有错?”
佘戊戌在桌子前坐下,开始磨墨写官员调动公文,真以为她好欺负了?
次日,胡轻侯不许官员子弟荫萌,所有官员唯有军功和科举两条路的旨意昭告天下,黄朝朝野震动。
荀忧轻轻叹息,胡轻侯果然是极端理想主义者。
贾诩微笑,还是那句话,胡轻侯面前不作死就不会死。
某个衙署内,一群官员又是失望,又是委屈。
一个官员低声道:“陛下真是……”
他没有说完,其余官员却都听出了抱怨。
另一个官员肆无忌惮地道:“我等对朝廷有大功,而我等的子女后代得不到一丝照顾,这合理吗?”
又是一个官员道:“我等是官!我等的子女为何要与那些平民一样种地考科举?”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不管以前自己是平民、流民还是快要饿死的叫花子,现在自己是官老爷,自己就是比那些平民勇敢、智慧,自己的孩子就是比那些平民的孩子高贵。
凭什么自己的孩子与平民的孩子一个(起)点?
某个集体农庄内,一群社员听着县令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布朝廷官员子女与平民子女一样,没有丝毫特权,黄朝唯有科举和军功可以当官。
一个社员无所谓极了:“当官与我有什么关系?”这辈子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当官。
另一个社员满脸愤怒:“我辛苦学格物道不就是为了科举当官吗?当了官之后我的子女竟然还与平民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当官?”
这当官不能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世代享福,那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另一个角落,几个头戴黄巾的百姓用力点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管陛下说什么,陛下一定是对的!
……
冀州。
数十骑疾驰而过,马上的骑兵挥刀砍杀稻草人,稻草纷飞。
史稚骁跳下战马,举起水囊大口喝了,又觉得热得不行,索性将水倾倒在了自己的脸上头上,任由身上都是水渍。
其余骑兵也跳下了战马,训练了一上午,真是又热又累。
一个骑兵丢史稚骁道:“将军,这一次若是能够打下幽州,黄将军是不是能够成为镇北将军了?”
史稚骁大声道:“什么‘若是’!黄将军带领我们打幽州,哪里还有什么‘若是’,我军一定可以打下幽州的!”
一群骑兵大笑,其实对打下幽州同样充满了信心,幽州军是冀州军的手下败将,饶他们一只手也不会打输了。
有人大声道:“这次我们也要升官了!”
众人哄笑,有人擡头看着天空,注意到了时辰,道:“哎呦,我要去祷告了!”
好几个头戴黄巾的士卒叫道:“差点误了时辰!”
几人跳下马,一齐跑向某个方向。
其余士卒望着离去的众人,有人道:“太平道每日都要祷告,真是累啊。”
另一个人道:“有什么累的,祷告又不需要花力气。”
史稚骁笑道:“我等也去吃饭休息,下午还要操练。”
众人安顿好了战马,这才去了食堂。
食堂的大厨见了史稚骁,大声道:“老史!老史!有你的口讯。”
史稚骁取了馕饼和肉食,随手裹在一起,大口吃着,问道:“什么口讯?”
大厨笑道:“是你二十八哥,叫你这几日抽空去一趟集体农庄,家里给你求了两张灵符,可以保你和你三女儿平安。”
史稚骁点头,当晚就抽空去了集体农庄。
农庄内,几个史家人见了史稚骁,笑着招手道:“给你和思明求了符咒,你们且带上了。”
史稚骁笑着接过,随口与一群史家人聊天。
一个史家人笑着道:“听说明年老家就要开一片新地轮耕用。”
史稚骁问道:“哪一片新地?”
那史家人道:“好像是老周家隔壁那块地。”消息还不明确,只是大家伙儿乱猜。
史稚骁点头,大致有了印象,笑道:“若是老周还在,肯定要回去看看。”
几人笑着应了。
他们嘴里的“老周”是老家的周阀,胡轻侯横扫冀州的时候不肯听史阀的劝告,舍不得田地,带了人想要与胡轻侯硬杠,结果全家人头落地了。
一个史家人轻轻叹气。
史稚骁看看左右没有外人,低声喝道:“三十五弟,你可不要想不开乱来!”
那三十五弟一怔,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笑道:“若是我想不开,岂会在这里?我只是觉得老周真是不聪明,拖累了全家。”
一群史家人缓缓点头,不就是从门阀士人变成了种地的农民、学堂的夫子吗?怎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呢?
在集体农庄熬一熬,还是能熬出头的。
瞧史稚骁一家不是熬出头了吗?
史稚骁和三个女儿个个过得不错,个个身上都有官职。
长女史玥书去了宛城,三女儿史思明和史稚骁留在了冀州,而二女儿史玥捷去了兖州,虽然不是阖家团圆,但有官职在身,这生活也算幸福了。
一个史家人后悔道:“若是早知今日,我就学稚骁练武了,现在好歹能每日有肉吃。”
其余史家人大声嘲笑:“没出息!若是我早知有今日,就藏几百坛好酒!”
众人很想得开,虽然家财没了,良田没了,又远离故乡到了易县,家人四散,但只要全家都活着,没有什么想不开的。
花无百日红,如此而已。
次日,史稚骁将平安符递给了三女儿史思明,道:“这是你二十八伯伯废了好大的人情,从太平道中求来的,你放好了。”
史思明接过,只觉手心中的t符咒犹如沸腾的铁水,她忍住嫌弃,笑道:“哎呦,那可要多谢二十八伯伯了。”
史稚骁认真道:“为父再提醒你一次,纵然你武艺了得,也莫要贪功,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平安才是最重要。”
史思明用力点头,笑道:“爹爹放心,我理会得,绝不会冒险的。”
她看着父亲离开,心中唯有不屑。
荣华富贵是过眼云烟?
你就不曾在午夜梦回煊赫的史阀?不曾挂念那雕栏玉砌,那丝绸华服,那奴仆三千,那倾倒在地上也没人在意的美酒,那穿着薄纱跳舞的胡姬?
史思明一脸崇拜的轻轻抚摸那憎恨厌恶到了极点的护身符。
若不是该死的胡轻侯,她此刻是史阀的贵女,她多半已经嫁入豪门,有个英俊的郎君,每日弹琴下棋,琴瑟和谐,出入有仆役搀扶,有鲜花铺地,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
她怎么可能会每日骑马训练,两股间巨疼,怎么会晒着太阳,皮肤越来越黑,怎么会吃着当日喂狗都嫌弃亏待了狗的大块猪肉,怎么会与一群大字不识的贱人大声谈笑?
史思明眼中满是对黄朝对胡轻侯的崇拜,心中的憎恨几乎实质化。
她美好灿烂的一身都被胡轻侯毁了,她怎么可能像父亲和其余兄弟姐妹叔伯一样淡然处之?
父亲和兄弟姐妹叔伯到底是不是人?就没有一丝的傲骨吗?怎么可以向毁灭自己家园和幸福的人摇尾乞怜?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