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卖儿卖女,今日亦卖儿卖女(2/2)
周渝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了,冷冷地道:“原来如此。掌柜见我二人是外地口音,因此没有做长远生意的心思,只想狠狠地宰上一刀。”
掌柜惊愕地看着周渝,道:“客官为何如此说?”
他真诚地道:“客官想必许久没有买卖布帛和衣衫了。”
他看着周渝,苦笑道:“这面料价格早就涨价了,如今就是这个市场价。客官若是不信,只管在城中其余铺子内去问,看小老儿有没有欺瞒客官。”
周渝盯着那掌柜的眼睛看了许久,冷冷道:“我们去其他铺子问问。”
掌柜淡定极了,拱手送客。
周渝和许银的心立马就沉重了,难道真的是这个价格?
两人走出店铺,寻了一家成衣铺子,刚跨进铺子,成衣铺掌柜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可是买衣服?小店有今年的最新款!”
周渝随便扯了一件布衣,道:“这衣服作价几何?”
成衣铺掌柜微笑道:“2500钱。”
许银努力深呼吸,这个世界疯了。
周渝冷冷地看着成衣铺掌柜,沉声道:“这个价格也太高了!我前些年买衣服,只要500钱。”
成衣铺掌柜苦笑道:“客官是许久不买衣衫不知道行情,自从去年开始,这面料的价格就开始暴涨,到了今年,这价格直接到了五倍以上,小店的成衣自然也就贵了。”
许银死死地盯着成衣铺掌柜,道:“2500钱!原来江东人这么有钱!”
兖州的店小二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是两三百文,一个拥有三十亩田地的、全家六口人的自耕农全家辛苦一年能够存下的钱财不过是814文。
不论是一个月两三百文的“高收入”的店小二,还是拥有三十亩地的“富农”t家庭,一年的收入在江东竟然买不起一件衣衫?
谁说这江东是蛮荒之地的,分明是有钱人才能待的天堂!
成衣铺掌柜的笑容更加苦涩了:“江东人也买不起啊!”
他毫不隐瞒,指着偌大的铺子道:“若是铺子生意好,我还会辞掉了所有店小二吗?”
周渝和许银死死地看着那成衣铺掌柜,竟然价格贵到平民买不起,只有门阀贵人才有衣衫穿,这面料为何会涨价?
周渝更是呵斥道:“这丝帛涨价还有道理,门阀贵人不差这点钱,这麻布穿在身上不舒服,又刺又痒,只有穷人才穿,面料商为何涨价?涨价卖不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许银大声道:“留在仓库里养蛀虫吗?”
成衣铺掌柜无奈极了:“唉,以前种麻养蚕的人都去集体农庄种地了,哪里还有麻布?”
“去年开始,这江东再无一匹新布帛问世。如今市面上的所有布帛、成衣,其实都是前些年留下的库存,这卖一件少一件。”
“物以稀为贵,自然价格就涨了。”
“两位莫怪这衣服价格贵,以我之间,等明年价格只怕还要再涨。”
周渝和许银恶狠狠地瞪成衣铺掌柜,奸商!狗屎!王八蛋!
成衣铺掌柜淡定极了,之所以如此坦诚,就是因为整个江东就这么些布帛和成衣,你此刻不买,明年我就涨价,你还是要买。
周渝和许银死死地盯着铺子里的成衣,只觉实在是买不下手。
五倍啊!这该死的价格怎么下得了手?
许银忽然泪流满面,如今才知道集体农庄社员的衣食住行有多么的奢侈,单单一年六身衣衫的价格就高到了天上去了,回头一定要在江北大肆宣扬。
周渝深呼吸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走,不买了!”
许银用力点头,一万个支持。
神经病,别说现在黄朝百姓人人都有六身衣服,哪怕小孩子长得快穿不下了,或者谁的衣服破损了,大不了补丁加补丁,或者干脆树叶裹身啊。
没有饭吃要饿死,没有衣服穿还会死人吗?
黄朝的钱财必须用在刀刃上!
周渝转身就走,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渡过冬天了,必须让紫玉罗在并州多开采煤炭,然后冬天所有人围着篝火取暖睡觉,衣服薄些破些也能过日子。
……
袁遗看到袁谦的时候,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哽咽着跑向袁谦,大声道:“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老天爷有眼啊。”
袁叙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袁谦!袁谦!”
袁胤跪倒在地,擡头看天,热泪盈眶:“一定是袁基大哥和袁述三哥在天有灵!”
一群袁家子弟急急忙忙地围向袁谦,一个年轻男子大声叫着:“袁耀!袁耀!快来给袁谦姑姑磕头!”
一个妇人对着袁谦柔和地微笑,道:“谦妹妹可还记得袁耀?那是你袁述哥哥的孩子。”
另一个妇人抱着袁尚跑了过来,欢喜地道:“谦妹妹,这是你袁韶哥哥的幼子袁尚,你以前报过他的。”
一个老者捋须,慈祥地看着袁谦,道:“你能够活着回到我袁氏就好,以后我袁氏有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的。”
另一个老者用看着从远方归来的亲闺女的眼神看着袁谦,道:“可吃过饭了?来人,拿吃食来!让厨子做几个好菜!”
一个男子大声叫道:“谦妹妹喜欢吃羊肉,让厨子做个烤羊腿。”
一群袁家子弟欢天喜地地将袁谦迎入了宅子中,嘘寒问暖。
袁谦微笑着,接过某个袁家子弟递过来的酒杯,随手放在案几上,淡淡地道:“不用演戏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省省力气谈正事吧。”
一群袁家子弟中,一个蓝衣男子惊讶又愤怒地道:“谦妹妹何以说这样的言语?我等对谦妹妹一片至诚,谦妹妹这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吗?”
袁谦冷冷地看着那袁家子弟,淡淡地道:“来人,掌嘴。”
一群袁家子弟冷冷地看着孤身一人的袁谦,真不明白她怎么会以为可以使唤袁家的仆役殴打主人的。
一个绿衣男子开口嘲笑道:“谦妹妹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太多的苦,忘记这里是哪里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地下令道:“来人,掌嘴!”
那绿衣男子摇头道:“谦妹妹到底是自己人,不用掌嘴,只需要谦妹妹向我们道歉,我们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啪!”那绿衣男子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
就在一群袁氏子弟发愣之间,那蓝衣男子同样被士卒揪住,正正反反打了数个耳光。
众人大惊,这才发现沮守带着一群士卒站在众人身后,而许褚抱着袁耀,不屑地看着众人。
袁谦淡淡地笑,平静地坐在案几后。
沮守冷冷地看了一眼一群作死的袁氏子弟,直到每一个袁氏子弟都低下了头,这才对袁谦道:“沮某在这里等待阁下多时了。”
袁谦微笑,毫不惊讶,袁氏众人怎么会认不出混在人群中渡江的袁谦呢。
她平静地道:“今日前来,一来是见见故人。”
“当日尔等不听我的劝阻,今日落得避难江东,大权旁落,随时都有杀身之祸,不知道尔等可有后悔?”
袁谦大笑,看着一张张满是谄媚或者隐忍的面孔,当日几乎是被驱逐出袁氏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得到了补偿。
一群袁氏子弟谄媚地笑,心里对袁谦愤怒极了,小人得志!
袁谦笑了许久,又道:“其二,是假公济私,给诸位一个保命的机会。”
一群袁氏子弟的笑容瞬间灿烂多了,欢喜地看着袁谦。
有人柔声道:“谦妹妹,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有人感激地看着袁谦,道:“谦妹妹大人大量,令我等自愧不如。”
有人捶胸顿足:“当日若听了谦妹妹的,哪里会有今日?”
袁谦看着众人继续表演,待众人无趣地停下,这才道:“黄朝缺少布帛,若是袁氏能够送大量布帛于江北,陛下自然会放诸位一条生路。”
袁遗皱眉,缓缓地道:“谦妹妹,只是一条生路?”
一群人也听出来了,看袁谦的眼神立刻满是责怪。
袁叙道:“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何等显贵,若是愿意投靠胡轻侯,怎么也要做个太守吧。只是放我等一条生路,何其吝啬?”
袁胤道:“胡轻侯兵强马壮,确实有统一天下的能力,可是我等若只是为了一条生路,天下何其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袁遗看着面带不屑地袁谦,认真道:“虽然我袁氏如今没有了权柄,但是沮守乃天下顶尖谋士,许褚有万夫不敌之勇,陈到手握数千精锐,颍川士人之中多有我袁氏故旧。”
“若是我袁氏为胡轻侯之内应,破江东易如反掌,何以如此轻视我袁氏?”
一群袁氏子弟用力点头,别以为汝南袁氏没了袁述就树倒猢狲散了,袁氏还是有不错的根基的。
袁谦再次大笑,道:“袁氏越是有谋士猛将不离不弃,越是有旧将手握重兵,越是影响巨大,曹躁越是要杀了袁氏全族。”
一群袁氏子弟渐渐沉默,这点他们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欺骗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沮守轻轻叹气,他知道啊,既然退了就该退干净,可是身在人生地不熟的江东,他怎么敢交出陈到手中的最后一支忠于袁氏的亲卫军?
汝南袁氏没了大权,没了军队,随便一个江东士人都敢将他们欺负到死。
袁谦冷冷地看着一群袁氏子弟,道:“你们到现在都没有看清袁述袁公路当年为何将权柄交给曹躁而不是你们吗?”
“以尔等之才能,若不是袁公路干干脆脆将权柄当众交给了曹躁,尔等的坟墓上早已长了一丈高的大树了。”
沮守盯着袁谦的眼睛,缓缓地道:“好,沮某尽量收集布帛,但只怕未必能够运到江北,还需要谦姑娘派人接应。”
袁谦点头,起身离开。
一群袁氏子弟在她身后招呼着:“谦妹妹,为何不留下吃饭?”
“许久未见,不如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啊。”
待再也见不到袁谦了,袁氏宅院的大门合拢,一群袁氏子弟立马变脸。
袁遗大骂道:“袁谦不过是旁支子弟,也敢对我等无礼?”
一个袁氏的老者大声道:“袁谦见了我竟然没有跪下行礼,她心中还有家族长辈吗?还懂得礼仪规矩吗?到了胡轻侯麾下,就变成了野丫头了吗?”
一群袁氏子弟用力点头,与袁谦是同一支的,竟然没有一丝礼遇,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挨了打得蓝衣和绿衣男子更是大怒:“竟然敢随便下令打我,t这不是反了吗?”
一个妇人愤怒极了:“袁公路当日是如何重用她,她竟然无视袁公路的儿子吗?”
袁叙脸色铁青:“以为给条活路就是恩赐了?”
一群人用力点头,袁谦真是猖狂到了莫名其妙。
沮守冷冷地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鲁国几十万人是袁谦杀的?”
一群袁氏子弟瞬间沉默了。
沮守冷冷地继续道:“袁谦毫不犹豫灭了孔圣全族,杀了鲁国几十万人,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袁谦有此手段,面对溃逃江东的我等,为什么不能猖狂?”
“我等在袁谦眼中,只是侥幸不死的刀下游魂而已。”
一群袁氏子弟牙齿都痒了,小小的袁谦竟然敢看不起他们?
沮守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任加入胡轻侯麾下之前是如何的温婉仁慈,加入胡轻侯麾下很快就会变得毫无人性。”
一群袁氏子弟用力点头。
沮守道:“你们说,若是胡轻侯杀入了江东,这江东百姓会不会尽数被杀了?”
一群袁氏子弟浑身发抖,很想硬气呵斥一句,“胡轻侯敢尔!”可双脚发软,怎么都呵斥不出来。
沮守继续道:“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没错,可是胡轻侯在京城杀袁韶、袁基、袁隗,屠杀袁氏主支的时候,可曾有一丝的犹豫?”
一群袁氏子弟脸色惨白,从懂事开始就引以为傲的“汝南袁氏”金字招牌好像在胡轻侯面前一文不值。
沮守道:“胡轻侯若是屠戮江东,袁氏必然会被族灭。”
“袁述袁公路屡屡与胡轻侯厮杀,数次坏胡轻侯大事,胡轻侯对袁公路除之而后快,以胡轻侯的凶残,岂会留下袁公路的族人?”
一群袁氏子弟脸色不像人了,最不敢想象的结果被公开揭穿。
沮守淡淡地道:“袁谦屠灭鲁国,算不上了立了多大的功劳。鲁国虽然是内部叛乱,但鲁国没有什么军队,孔家又是菜鸟,起义不过数日就被灭了。”
“袁谦顶多算是有些小功绩,不足以晋升。”
“若是她办好了这件事,能不能升官与我等无关,但是我等表明了态度,胡轻侯怎么都会网开一面吧。”
“哪怕是去了集体农庄种地,我等也能做个管事或者学堂夫子,有袁谦照应,这生活怎么也不会太差的。”
一群袁氏子弟冷冷地看沮守,堂堂汝南袁氏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个种地的农夫?这与普通人努力考大学的目标就是成为保安一样的可笑。
沮守淡淡地道:“若是不愿意,那就只能被胡轻侯砍下脑袋筑京观了。”
一群袁氏子弟浑身发抖。
沮守带着许褚缓缓出了大堂,许褚左右张望,低声道:“沮军师真的要投靠胡轻侯?”
沮守眼神深邃极了,道:“我们哪有资格投靠胡轻侯?”
他苦笑着看许褚,逗弄着许褚怀里的袁耀,道:“是曹孟德需要我等投靠胡轻侯。”
……
府衙中,一群谋士皱眉苦思,黄朝人没衣服穿了,胡轻侯要大量买布帛,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郭图冷冷地道:“胡轻侯若是会在意百姓有没有衣服穿,郭某就将两只眼睛挖出来。”
一群谋士点头,从三皇五帝开始,谁听说过帝皇在意百姓没有衣服穿?民以食为天,搞定了粮食之后,哪个皇帝有空管百姓是衣不蔽体,还是树叶缠身。
张昭慢慢地道:“沮军师如何看?”
沮守缓缓地道:“胡轻侯没有布帛必然为真,天下人都在种粮食,胡轻侯又不懂经济,不懂治国之道,一味讨好百姓,竟然给百姓发六身衣衫,岂会还有布帛?”
一群士人一齐点头,想想千万人每个人都有六身衣衫,这需要耗费的布帛简直是天文数字,就没有听说过哪个皇帝敢这么干。
顾雍淡淡地道:“平民何须这许多衣衫?”
一群士人重重点头,平民一辈子有一件衣衫就够了,要这么多干什么,简直是浪费。
曹躁慢慢地道:“这胡轻侯又是派人出使江东,又是派人大张旗鼓收集布帛,为的就是拉拢汝南袁氏和江东士人?胡轻侯何时如此愚蠢了?”
沮守、荀彧等人缓缓点头,到底胡轻侯的目标是什么?
唯有静观其变。
虞翻笑道:“难道胡轻侯是想要离间我江东与荆州的关系?”
一群士人皱眉,有这个可能,但是太看不起江东和荆州的士人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