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战群儒?弱国无外交!(1/2)
舌战群儒?弱国无外交!
丹阳。
长江边密密麻麻挤了上万人, 有人踮脚张望:“来了吗?来了吗?”
另一个人问道:“谁啊?到底来这里等谁?”
其余人道:“你认识官老爷吗?就你那模样也配认识官老爷?管他是谁,反正是官老爷!”
有人懒洋洋地在人群中蹲下,大清早被官老爷驱赶到江边迎接某人,又无聊又愤怒, 有这工夫在家睡一觉不香吗?
另一个人呵斥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不是要迎接大老爷, 你现在还在地里干活呢!”
其余人用力点头, 集体农庄制度真是不把人当人, 没日没夜的干活,简直一刻钟的休息都没有。
一个人原本无聊的心情立马就变得愉快了, 乐呵呵地四处张望:“我有多久没有看热闹了?”
一群人眼角含泪, 能够蹲在路上无聊地左右张望,憨厚地聊谁家媳妇屁股大, 热情地聊谁家生不出儿子等等的美好生活竟然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一个人抹着眼泪,渐渐嚎啕大哭:“休息真是好啊。”
江边, 张昭带着一群士人眺望江对岸, 实在是没看出对岸有人要出使的模样,一国使者出访至少也要有仪仗吧?江对岸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锣鼓喧天, 旌旗飘飘的感觉。
顾雍脸色带着怒容,冷冷地道:“为何是我等前来迎接?”
众人知道顾雍的愤怒,曹躁不来迎接是理所应当的,可沮守、荀彧等人也不出现就太过分了,难道江东士人就低人一等, 只能敢迎来送往的活计?
张昭呵斥道:“胡轻侯要的就是我们内部不和!你难道要与沮守荀彧一般见识?”
一群江东士人一齐劝顾雍,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是给境外势力递刀子, 克制,克制!
太阳升得老高, 江北终于有一艘船离开了码头,向江南而来。
江南岸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群士人开始整理衣衫,挤出温和有礼的笑容。
一群衙役和士卒对着上万百姓厉声呵斥:“待会跟着我们欢呼,谁若是敢不喊,立刻杀了!谁若是声音小了,立刻杀了!”
上万百姓灿烂地笑着:“老爷,我们怎么会不喊呢?”“我们的心热乎着呢,老爷怎么喊,我们就怎么喊。”
江北的船慢慢靠近,江南岸上,周泰看了许久,笑了:“江北果然没有人精通水性。”
附近一群水军将领微笑点头,凡是在长江上讨饭吃的人谁看不出来江北那船完全不懂利用长江的水流特色节省力气?这江北船上的船夫绝不是长江岸边的人。
江北的船终于靠岸,一群衙役和士卒带头呼喊:“铜马朝扬州百姓在此!”
上万百姓跟着衙役和士卒呼喊,只是口音各异,怎么都喊不整齐,听着乱七八糟的,完全听不清在喊什么。
张昭微笑着捋须,听不清完全无所谓,这欢迎仪式就是为了展示儒家的有礼有节,先礼后兵,以及铜马朝正统所在,百姓愿意为铜马朝效死等等。
就这随便就召集万余人的能力,一定吓死了燕雀,说不定下船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
江北船上,一群士卒带头上了岸,飞快列队,警惕地看着四周。
张昭冷笑,警惕个头!区区一艘船不过是几十人,江东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了你们。
他脸上堆起笑容,等着燕雀出现。
江北船上,燕雀终于走出了船舱。
她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岸边众人,脸色灰白。
张昭和一群江东士人暗暗得意,瞧,被上万人的大阵仗吓住了。
顾雍差点大笑出声,区区上万人就吓得一国使者脸色惨白,就这废物模样黄朝岂能不完蛋?
有士人冷笑着,黄朝无勇士乎?
众目睽睽之下,燕雀缓缓走向甲板,t忽然脚下一软,摇摇欲坠。
跟随着燕雀的士卒急忙伸手扶住她。
燕雀摆手,闭目许久,一言不发。
张昭等江东士人的眼神陡然哀伤了,狗屎,那不是被江东万人大阵仗吓住了,那是晕船了!
燕雀死死咬住牙齿,只觉天旋地转,肚子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狂吐一番。
周渝搀扶着她,低声道:“吐一下就好。”
燕雀坚决不答应,低声道:“我是一国使者,怎么能够在江东贼子面前呕吐?这不是有损朝廷威名吗?”无论如何不能吐!
周渝看看近在咫尺的陆地,感受着脚下船身的起伏,认真对燕雀道:“上了岸就会不晕了!快,快上岸!”
燕雀看着轻微起伏的踏板,不会掉下去吧?她一咬牙,大步走了上去,周渝在身后轻轻一带,两人终于安全上了岸。
燕雀闭上眼睛,脚踩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张昭没注意燕雀身后士卒打扮的周渝,淡淡地对燕雀道:“燕使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曹州牧在府衙设下了酒宴,且随我来。”
一辆马车到了燕雀身边停下。
燕雀看着马车,眼神如看着八辈子仇人。
晕船感神奇地变成了晕车感,要是坐这辆马车去府衙,她保证会大吐特吐。
周渝反应极快,大声道:“燕使者说,我黄朝官员最关心天下百姓疾苦,所以要听听民众的声音。”
张昭和一群江东士人眨眼,什么意思?
周渝大声道:“来人,前面带路!”搀扶着燕雀,缓缓前进。
张昭等江东士人恶狠狠地看着燕雀,狗屎啊,这是要老子陪着你们走吗?
有心不理睬燕雀,自己乘坐马车而去,可谁知道燕雀会不会抓住机会做文章?
张昭恶狠狠看一群江东士人,道:“我等与燕使者一齐走回去。”
好几个江东士人看看左右,我若是走不动怎么办?你们谁扶我?
黄朝队伍中,许银咳嗽一声,大声叫喊:“江东百姓可有饱饭吃?每天有馕饼吗?有野菜馒头吗?”
十几个黄朝士卒跟着大声叫喊:“江东百姓可有饱饭吃……”
鲁肃脸色大变,这是要当众煽动江东百姓造反吗?他厉声喝道:“燕使者,为何汝等……”
四周的上万百姓乱哄哄地叫着:“他说什么?听不懂啊。”
“这就是洛阳话吗?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鲁肃一怔,恶狠狠地脸瞬间变得温和了,道:“……可要吃些酒水?”
燕雀看着鲁肃,料想是许银的口号出了问题,她想要找出原因,可是此刻脑袋晕乎乎的,只能淡淡地道:“客气了,本使不需要。”
许银看着笑眯眯的江东士人,料想是言语不通,江东百姓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毫不在意,黄朝又没想煽动江东百姓造反,只是顺便试探一下而已。
大队人马慢悠悠进了府衙,作为随从士卒身份的周渝、许银、袁谦等人不能进入宴席,众人一齐深深地看燕雀,剩下的看你了。
宴会厅中,主位上端坐的不是曹躁,而是姬梓涵,也不见其余曹氏将领,只有一群江东士人作陪。
姬梓涵微笑着抢出几步,握着燕雀的手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燕家妹子啊。”
燕雀走了许久的路,早已不晕了,看着熟悉的面孔,吃了一惊,道:“姬……姬……家姐姐。”
姬梓涵自自然然地牵着燕雀的手走向坐席,仿佛多年前在姬家宴请宾客一般,热情又高高在上。
“自从当日洛阳一别,再无燕家妹妹的消息。姐姐还以为妹妹消失在乱军之中了,每日哀愁,原来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平平安安,又到了大官,真是老天爷保佑呢。”
燕雀小声地道:“多谢……姬家姐姐。”
姬梓涵抿嘴微笑,对于给燕雀一个下马威的任务充满了信心。
张昭鲁肃等人入席,看着姬梓涵彻底压制住了燕雀,心中得意,举起酒杯祝酒,料想几轮酒下去,燕雀不是醉倒在宴席中就是喝醉了出丑。
顾雍轻轻拂袖,还以为胡轻侯会派一个能言善辩之人跑到江东舌战群儒,没想到就派了一个说话都不利索的晕船的小姑娘,看来江东士人们太过紧张了,胡轻侯不过如此。
燕雀环顾众人,轻轻地道:“我来江东之前……”
顾雍大声道:“请燕使者大声一些,我等听不见。”
一群江东士人大笑,完全没把燕雀放在眼中。
坐在主座的姬梓涵笑道:“燕家妹妹一直怕生,不想多年不见,没有一丝的变化。”
她优雅地抓住衣襟,伸手介绍众人,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张昭……这位是……”
一群江东士人微笑,看燕雀老实懦弱的模样,比豪门大阀中的贵女尚且不如,这也能在胡轻侯麾下当太守?这胡轻侯麾下真是没有什么人才啊。
虞翻淡淡地道:“胡轻侯不用儒家士子,不用儒家治国之道,任人唯亲,这覆灭就在眼前了。”
顾雍摇头道:“虞仲翔说错了,胡轻侯哪里是任人唯亲,她是根本没人可用。”
一群士人大笑,士人尽数逃离了胡轻侯的治下,胡轻侯只能用一群泥腿子和不守妇道的女人,以燕雀的才能都当太守了,真是可笑。
大堂中笑声一片。
姬梓涵装模作样地呵斥道:“诸君何以如此苛求我燕家妹妹?看我燕家妹妹都脸红了。”
燕雀转头看姬梓涵,我哪里脸红了?
她看着众人,继续道:“我来江东,是希望江东诸位……”
顾雍呵斥道:“听说燕家在洛阳也是门阀世家,深受国恩,为何就背弃先帝,跟随逆贼了?汝家祖宗有此逆子,颜面何存?”
步骘冷冷地道:“天子姓刘,弑君者逆贼也,胡轻侯弑君,天地不容,为何燕家不顾廉耻从贼?胡轻侯势力虽强,逆贼也,我江东势力虽弱,铜马朝之忠臣也。”
“江东千万百姓心中存有忠义,誓除逆贼,感动天地。”
薛综大声道:“燕雀以为胡轻侯是什么样的人?胡轻侯不过是一流民,若无先帝简拔于民间,早已饿死于道旁。先帝于胡轻侯有伯乐之德,如再生父母,胡轻侯犹自背叛弑君,此人是禽兽乎?”
陆绩呵斥道:“胡轻侯出身低贱,先帝不以其卑鄙,力排众议,用于朝廷。胡轻侯自当感恩戴德,报效陛下,何以毫无感恩之心,忘恩负义,行弑君弑主之事?”
严畯冷笑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胡轻侯轻贱士人,贬低孔圣,杀人盈野,遍地白骨,可知已经是天下独夫,为苍天和万民唾弃,不得好死?”
一群江东士人努力板着脸呵斥燕雀,心中遗憾极了。
这些言语本来是留在“燕雀舌战群儒”的时候用的,可是燕雀这么不给力,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这“江东士人围攻黄朝使者”的大戏只怕要飞了,无论如何要抓紧时间痛骂几句,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姬梓涵矜持地笑着,也来踩一脚,道:“胡轻侯此人我见过,说话做事毫无礼仪,不懂规矩,原本以为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不想屡屡屠城,流血飘橹,这岂是女子能做的事情?”
“燕家妹妹跟随胡轻侯,就不怕哪一日被她杀了吗?”
燕雀平静地看着四周嚣张大笑,完全没把她当回事的江东士人们,依然轻轻地道:“我来江东之前……”
一群江东士人大声笑着,胡轻侯果然没有人才。
燕雀继续说话,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
一群江东士人微微皱眉,太吵了,听不见?嘲笑是一回事,错过重大消息是一回事,纷纷停止了说话。
哄闹的大堂渐渐安静。
燕雀平静地看着众人,终于说出了声音,道:“……反复思索,我到了江东之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呢?为什么葵廷尉会选择我出使,而不是别人呢?”
一群江东士人皱眉,这个问题他们也想知道。
燕雀擡头看着屋顶,继续轻轻道:“我想了想,江东士人见了我,一定不会服气,一定会刁难我,一定会用声音压制我说话。”
“没有才华和气量的人唯有用音量证明自己的强大,唯有不让人说话才能证明自己的正确,这江东士人多半会如此。”
一群江东士人冷冷地看着燕雀,小看了这个女子,真是伶牙俐齿。
燕雀依然看着头顶,继续道:“面对一群没有才华,处处刁难我的人,我该怎么与他们说话呢?”
“舌战群儒?用道理说服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意识到自己错了,跪下向我道歉?”
一群江东士人冷笑着,就凭你也想舌战群儒?
燕雀淡淡地道:“我想了想,好像……”
她轻轻地笑:“……好像只有白痴才会想着用道理说t服白痴。”
一群江东士人冷冷看着燕雀,狂妄自大之辈再没有比燕雀更甚的了。
燕雀继续笑着,道:“出使天下,真的需要舌战群儒?若是国家没有力量,谁会理睬一个小国使者舌灿莲花?”
“我黄朝兵强马壮,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大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举世皆知我黄朝天下无敌,江东、荆州、益州,唯有茍延残喘。”
“我身为黄朝官员,为黄朝出使偏僻小国,为什么需要与你们说道理?”
“我黄朝的大军,我皇朝的刀剑,我黄朝的京观就是道理!”
“白痴才舌战群儒!用刀剑不香吗?”
燕雀慢慢低头,环顾四周脸色大变的江东士人,无视他们的愤怒和惶恐,猛然掀翻了案几,提高了音量,厉声道:“所以,燕某为什么要与一群死人计较?燕某为什么要说服一群死人?”
她恶狠狠地看着江东士人,眼神中满是鄙夷:“最多不过十年,我黄朝必破蜀地,吞并荆州,纵横长江,杀入江东。”
“然后……”
燕雀看着一个个江东士人,笑道:“然后,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她冷冷地盯着张昭,道:“张子布能够早早从徐州彭城逃到江东,审时度势,人才也。”
“不知道十年之后我黄朝数十万大军杀入江东,张子布还能向哪里逃?”
“海外有仙山,虚无缥缈间。”
“张子布是不是带着全家出海寻找仙人?若是张子布全家能够避过惊涛骇浪,没有成为海鱼之食,真的成了仙人,还请张子布传个信息给燕某,燕某一定为张子布写书立传。”
张昭脸色平静,轻轻捋须。
燕雀转头看虞翻和顾雍,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来着?真是抱歉,你们太吵了,我都没能听清你们的名字。”
“不过不用担心,我黄朝数十万大军挨家挨户杀人屠城立京观的手段熟练极了。你二人的脑袋一定可以出现在京观之中的,切勿挂念。”
虞翻和顾雍恶狠狠地盯着燕雀,就要说话,燕雀继续说下去,道:“你们几个也是。”
她微笑着看着其余江东士人,笑着道:“你们几个,以及你们全家,全族,九族,全部都会被砍下脑袋,筑成京观。”
“记住,不要想着假冒平民,没用的,你们细皮嫩肉,手上无茧,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士人,绝对不可能逃过我黄朝屠城士卒的眼睛。”
“哦,你们也不用想着逃入深山。”
“我黄朝将士杀人从来不辞劳苦,一定会放火烧山的,这活活烧死的滋味比一刀杀了只怕更加痛苦。燕某为诸君计,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九族被砍下脑袋的好。”
“对了,你们一向喜欢遵守礼仪。”
“被砍头的时候一定要跪得标准和虔诚,这样砍下头颅的时候才会有悲壮感和仪式感。”
顾雍厉声道:“燕雀!这就是你出使我铜马朝的目的吗?”
燕雀冷笑道:“燕某顶着晕船渡江到了江东,为的是给你们捎一句话。”
她厉声道:“是投降,还是被杀九族!”
虞翻冷冷地道:“在我等死之前,你会比我们死得更早。”
燕雀笑了,不屑一顾,道:“你想要威胁燕某?”
她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燕某相信自己会渡江的时候不幸落水,会吃饭的时候噎死,就是不信你们敢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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