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雪如天意(1/2)
此时下雪如天意
夜色下, 萧关以南长长的山道的某一段,一群羌人坐在篝火边欢笑着,听说前面有汉人的兵马挡住了大军的前进,一群羌人谁都不觉得是个大事情。
一个羌人就在篝火边开始跳舞, 脸上满是自信和欢喜:“我们有好几万人呢, 还怕汉人?”
西凉无数羌人部落、匈奴人部落、鲜卑人部落入关中, 长长的的队伍从火烧寨一直堵到了西凉地界, 这哪里是几万人,仔细数数只怕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了。
世上绝对没有一支大军可以挡住十几万以上的铁骑的进攻, 这是无数次草原人与中原汉人交锋得出的结果。
只要草原人有十几万铁骑, 中原汉人就要吃屎。
一群羌人载歌载舞,大声笑着:“我们明日就能杀入千阳县!”
在几十里外的山道中却没有如此欢快的气氛。
纵横天下无敌手, 大名鼎鼎的草原铁骑在百余人守卫的泥土高墙前栽了巨大的跟斗,敌人的毛都没碰到, 而草原人前前后后死了将近两千人, 这在草原雄鹰中造成了极其重大的影响。
某个篝火边,一个匈奴部落头领冷冷地道:“那些羌人鲜卑人都是懦夫,根本不会打仗。”
一群匈奴人用力点头:“他们都是懦夫!”
不过是狭窄的山道中的关隘而已, 普普通通,毫不足奇。
汉人最喜欢在狭窄的山路上修建关隘了,什么潼关,萧关,大散关, 哪一个不是在狭窄的山路上设置的关隘?
好些雄关前的道路更是或崎岖不平,或羊肠小道, 或九曲连环?
与蜀道中那些居高临下,地势狭窄, 人立根本无法破解的关隘相比,这火烧寨的小小泥土高墙算老几?
那匈奴部落头领大声道:“世上从来没有永恒不破的堡垒,再强大的堡垒都会被攻破!我们匈奴人曾经数次杀入中原,难道就没有遇到过比这里更艰难的关隘吗?”
那匈奴部落头领厉声t道:“我们匈奴人可以战无不胜,是因为我们勇敢!”
“什么那尸体铺地,那简直是亵渎了勇士!”
“勇士就该举着尸体挡住敌人的箭矢向前冲锋!”
“什么铺木板,什么铺尸体,那些都是软弱的羌人被汉人同化了,忘记了草原人的勇猛!”
那匈奴部落头领拔(出)长刀,指着天空大声叫道:“我匈奴人才是草原的雄鹰,无敌的勇士!”
一群匈奴勇士同样拔刀大叫:“匈奴人才是无敌的勇士!”
一群匈奴人看四周的黑暗山道或者点点篝火,心中对人多势众的羌人再无一丝的畏惧,羌人懦弱至此,匈奴人一个十个羌人!
一个匈奴勇士的眼中满是自信和骄傲:“我匈奴人一定会恢复以前的荣光!”
一群匈奴人用力点头,恢复匈奴人的荣光,肆意杀入汉人的城池烧杀抢掠,这是每个匈奴人深入骨髓的记忆。
那匈奴部落头领大声道:“让那些羌人继续进攻,继续去死,然后我们就吞并羌人的部落,壮大我们匈奴人!”
一群匈奴人用力点头,眼中是纯真的眼神,脸上是纯真的笑容,没有一丝世俗的污染。
漫长山道的另一个角落中,一群羌人默然坐在篝火边,脸上被篝火映照得红红的。
一个羌人男子将手里的柴火扔进了篝火中,巨大的篝火对细细地小柴火毫无特别的反应。
那羌人男子慢慢地对同样沉默的同伴们道:“听说,胡轻侯是妖怪……”
其余沉默的同伴们毫无动静,都是一个部落的,什么消息不是共享的?
那羌人男子继续道:“胡轻侯可以吸人阳气的……”
一群羌人沉默不言,其实身为羌人原本是不怎么信汉人的妖怪、吸人阳气什么的,但是西凉的生活太无聊,有点鬼怪传奇比较容易打发无聊的日子。
这听得多了,就多多少少有些信了。
那羌人男子继续道:“那泥土高墙多半被胡轻侯施了妖法……”
一群羌人终于有了动静,好几个人重重点头,道:“不错!一定是施了妖法!”
那地上一个个坑洞一定是妖法,谁走近了就会被吸收了魂魄,不然怎么两千人无法靠近百余人守卫的泥土高墙?
一个羌人颤抖着道:“胡轻侯的弓箭一定也有妖法,它……它……射得太远了……”
一群羌人脸色惨白,马背上的民族对弓箭的射程和力度敏感极了,胡轻侯使用的弓箭绝对不合常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射得这么远的弓箭。
一个羌人陡然脸色大变:“尸兵!尸兵!那百余人是尸兵!”
一群羌人脸上露出了惊恐欲绝却又恍然大悟的表情,不错,一定是尸兵,不然怎么会有百余人对抗无数人的可能?
那最早说话的羌人看看左右,低声道:“其实,我们不是一定要进关中的……”
一群羌人神情悲伤,当然想进中原花花世界,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与汉人的妖怪硬拼。
山路上另一个篝火边,一群鲜卑人脸上满是惶恐。
哪怕时间过去了许久了,一个鲜卑人的脸上依然带着不敢置信:“为什么我们就冲不过去?”
地势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等等大家都懂的,可是将近两千人无法冲破百余人防守的泥土高墙绝对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另一个鲜卑人颤抖着道:“难道骑兵已经不是世上最强的了?”
一群鲜卑人红着眼睛呵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骑兵永远是世上最强的!我鲜卑人有数十万骑兵,我鲜卑人是世上最强的!”
只是那呵斥之下却藏着深深的色厉内荏。
一个鲜卑人将脑袋埋在膝盖中,慢慢地道:“地上挖个洞,骑兵就没用了……”
一群鲜卑人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有人厉声大骂:“你还是不是伟大的鲜卑人?你还是不是鲜卑勇士?地上挖个洞就把你吓住了?”
另一个鲜卑人恶狠狠地揪住了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恶狠狠地盯着他,道:“要是骑兵没用,汉人几百年前会死伤几十万人却只杀了不到十万匈奴人?”
“要是骑兵没用,汉人会吓得只敢守在关隘,不敢进入草原?”
“要是骑兵没用,汉人会建造长城?”
“我告诉你!骑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勇士,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挡住骑兵,汉人不行,长城不行,关中也不行!”
又是一个鲜卑人向地上吐唾沫,大声道:“若是没有鲜卑骑兵祖宗纵横草原,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呸!忘记祖宗的王八蛋!”
在一群鲜卑人的鄙夷呵斥中,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冷冷地道:“你们怎么对付那百余丈坑洞?”
一群鲜卑人恶狠狠地看着他,继续喝骂。
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冷笑着:“你们会骑马过去吗?”
一群鲜卑人渐渐地止住了喝骂,依然恶狠狠地看着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
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随手挣脱了揪住他的鲜卑人,冷冷地道:“你们口口声声骑兵无敌,那么,你们明日骑着马去攻打汉人啊?”
一群激动的鲜卑人瞬间冷静了,骑马冲进那百余丈坑洞阵,然后连人带马被摔断了脖子?脑子有病才干呢。
那不识好歹的鲜卑人看着一群哑了的鲜卑人,冷笑道:“怎么,不敢了?一群懦夫!”
一群激动的鲜卑人淡定地面对嘲笑和挑衅,身为成熟的成年人应该理智的判断虚名和生命的区别,被人刺激两声就去送死,这种人活不过十二岁的。
某个篝火边,马超平静地吃着烤肉,半张脸没了,不仅仅说话声音怪怪的,吃东西更是古怪无比,不时有肉沫肉汁从没有脸皮的半张脸流到了包裹的布条上。
马超一口一口吃着,每一次张嘴都加深了他对胡轻侯的仇恨。
“明日制作厚盾牌,然后挖土填平坑洞。”马超再一次重复下令,百余丈的坑洞很快就会填平,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厮杀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有十几万蛮夷在手,他怎么可能怕了胡轻侯?
马超在心中恶狠狠地想着:“我要吃下胡轻侯的血肉!”
“我不会让胡轻侯舒舒服服地死,我要扒下她的皮,我要她死得惨不忍睹,求着我杀了她!”
“然后……”
马超心中渐渐兴奋,杀了胡轻侯之后他就是天下的皇帝!
然后,一股刺痛陡然席卷了马超的全身。
他的脸被毁了,再也治不好了,他以后就是半脸人了,就这个模样怎么做皇帝?他会不会被天下百姓耻笑?
马超握紧了手里的肉,恶狠狠地咬下去,仿佛咬的不是羊肉,而是胡轻侯的肉。
……
次日午时。
马超看着远处的泥土高墙,厉声道:“来人!进攻!”
千余羌人士卒举着巨大又沉重的木头盾牌缓缓前进,小心翼翼地跨过了几个坑洞,然后就停留在了原地。
一群羌人背负着装满了泥土的包袱飞快跑到了木盾之后,然后解开包袱倾泻泥土,又跑回了后方装填泥土。
一炷香之后,那一排泥土坑洞尽数被填平,看不出一丝坑洞的痕迹。
无数羌人齐声欢呼:“长生天保佑!”
泥土高墙之上,张绣紧张地看着胡轻侯,那些蛮夷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破解坑洞的方式,虽然花得时间会比较长,但估计几日内就会填平了这百余丈坑洞。
届时这泥土高墙怎么挡得住数万蛮夷的进攻?
胡轻侯叮嘱着弓(弩)手们:“那木盾太厚了,就是(弩)矢射穿了木盾也没有办法射死后面的人,不要浪费(弩)矢。”
“由得他们靠近好了,那些木盾太小,又太重,不可能举过头顶的。”
“很快那些躲在木盾后撒土的蛮夷个个都会暴露在(弩)矢之下。”
胡轻侯转过头,这才注意到了张绣的紧张,笑道:“朕不在意丢了泥土高墙,也不在意丢了火烧寨……”
一个声音恭恭敬敬地道:“陛下也不在意丢了陇县、千阳县、乃至关中。”
张绣转头,柔肠寸断地看着站在泥土高墙内侧墙下的贾诩,你竟然打断陛下的言语?没想到今日竟然就是永别。
贾诩仰头看着胡轻侯,缓缓跪下,恭敬行礼:“微臣贾诩见过陛下。”
胡轻侯俯视贾诩,淡淡地道:“你倒是个聪明人,你t该知道怎么做吧?”
贾诩道:“微臣已经下令砍掉火烧寨到陇县的所有树木,做好了随时填埋陇县所有水井的准备。”
胡轻侯点头:“很好。”再也没有说什么,继续查看敌情。
贾诩磕了个头,这才缓缓站起,悠悠后退数丈,这才转身离开。
张绣看着胡轻侯和贾诩,深深感觉到了世界对老实人的恶意。狗屎!当面看到了事情的经过,竟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边抹着汗水,一边拼命地思索。是了,这是要坚壁清野,做好了战败后退的准备,不给蛮夷留下一口能用的水井。
张绣有些明白了,胡轻侯是要在这里杀死大批的蛮夷。
可是……这是为什么?
他悄悄看胡轻侯,胡轻侯显然不可能解释。他又悄悄望向远处,也没看到贾诩的身影,心中郁闷极了,笨蛋不该混在聪明人之中,不然很容易抑郁的。
两个熊孩子穿着纸甲,一手扯着胡轻侯的衣角,一边瞅着张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这个人是不是笨蛋啊。”
“他流了很多汗,一定会感冒的!”
“好冷,还是不够暖和。”
……
刘晔带着十余辆发石车终于到了第一堵泥土高墙之后。
说是“发石车”,不如说是“发石车零件”。
胡轻侯已经快手快脚在各地陇县到火烧寨的山道上建立十几道泥土高墙,空手想要通过都有些艰难,发石车那是绝不可能。
刘晔只能将发石车化整为零,然后在到了目的地之后重新组装。
胡轻侯笑道:“来得正是时候。”
张绣用力点头,有发石车在,那些举着厚重木头盾牌的士卒立马就是活靶子了。
刘晔苦笑:“只怕还有些艰难。”
发石车,发石车,是发射石头啊!
刘晔在其他地方作战,一直是运输大量石头飞弹的,这才能不间断的“发石”。
而陇县之后进入山区的道路明显不适合运输石头的马车通行,这“飞石”只能靠现场制作了,但开采石头哪有这么容易?多半要花些时间,可占据允许他花时间吗?
刘晔道:“微臣在后续防线留下了不少发石车,并已经下令令士卒开采石头。”
胡轻侯点头,道:“无妨,朕有的是防线。丢上几条完全不在意。”
她斜眼看张绣,道:“贾诩不是说了,朕可以丢掉陇县、千阳县,乃至整个关中的。”
张绣急忙挤出笑容,谄媚地笑道:“陛下武功盖世,决胜于千里之外,一切都在陛下的布置之中。”
胡轻侯点头:“身为皇帝,身边人说话就是好听啊。”然后瞪两个小不点:“就你们两个敢惹我生气。”
两个小不点委屈极了,抱紧胡轻侯拱拱:“姐姐,我们最乖了!”
张绣尴尬地看着胡轻侯,没理解这是呵斥、警告,还是夸奖。
刘晔微笑着看张绣,每次看到新人被胡轻侯不合常理的行为吓住,就是感到一阵阵舒爽。
……
蛮夷填埋坑洞的速度超出想象,一日一夜后已经填埋了一半坑洞。
一群蛮夷弓箭手躲在木盾之后对着泥土高墙抛射箭矢,虽然抛射的威力尴尬极了,聊胜于无,但是至少不再是单方面被动挨打。
木盾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尸体以各种奇怪的姿势被高高举起,遮挡(弩)矢。
泥土高墙之上,胡轻侯一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一手将两个死命要跟着她的熊孩子护在身后。
望着那一具具举高的尸体的独特场景,胡轻侯诗兴大发。
“接天尸体无穷碧,映日鲜血别样红。”
张绣大声赞叹:“好诗,好诗!”
胡轻侯得意无比:“小意思,朕可以每日写一百首诗的……喂喂喂,别以为躲在我的背后我就不知道你们在做鬼脸嘲笑我!”
两个熊孩子坚决不认:“诽谤!诬陷!”
“噗!”一个运输泥土的羌人被弩矢贯穿了身体。
另一个羌人大步抢上,将他拖开了数步,却发觉他已经没了呼吸。
下一秒,那个羌人奋力将死亡的同伴举过了头顶,厉声叫道:“大家动作快点!”
周围的羌人司空见惯,飞快地在尸体的掩护下向前奔跑。
“尸林”中,一个羌人举着一具中箭而死的尸体遮挡(弩)矢,兴奋地对身边的同伴道:“明日这个时候就是我等杀入汉人地盘,砍死那些汉人报仇的时刻了!”
同伴看着两边山道的斜坡,道:“哪里需要到明日这个时候?依我看,只要再前进十余丈,我就能够从斜坡上跑到汉人的泥土高墙上!”
好几个羌人用力点头,举着一具尸体挡(弩)矢,又要在大于四十五度的山坡上奔跑,那是纯粹的力气活,距离太远实在是吃不消,但是只要再近一些就能试试看了。
一个羌人无视高举的尸体的鲜血不断地滴在他的脸上,脑袋更是挂在了他的肩膀上,大声道:“我一定能够跳到泥土高墙之上,然后……”
“呼!”奇怪的破空声中,那个羌人陡然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他高高举起的尸体上,下一秒,他的手臂一软,尸体和某个坚硬的物体一齐砸在了他的头上。
“噗!”巨石带着三四个羌人的血肉在地上翻滚。
巨石最先落地的地方完整严密的尸体遮挡群陡然缺了一处,好几个羌人倒在地上凄厉哭喊:“我的手没了!”
有人凄厉地叫着:“我的腿断了!我的腿!”奋力向巨石望去,寻找着自己的腿的痕迹。
更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消失无踪,鲜血和脑浆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痕迹。
一个匈奴人举着木盾,大声叫道:“不要怕!只是巧合,山上掉石头了,只是巧……”
“噗!”一块石头在了木盾之上,木盾仿佛如纸糊般瞬间破碎,木盾下的数人瞬间被砸成了肉酱。
“啊啊啊啊!”蛮夷凄厉和绝望的叫声陡然响彻狭窄的山道,好些人扔下盾牌和尸体转身就逃。
马超立在(弩)矢和发石车的范围之外,冷冷地下令:“将逃回来的人都杀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羌人厉声下令:“难道我们羌人就没有勇士吗?来人!继续进攻!”
一批羌人和鲜卑人被驱赶上了前线,有的跑了几步就被(弩)矢射中,有的颤抖着到了木盾之下,拼命祈祷千万不要被巨石砸中。
“噗!”一块又一块的巨石落下,蛮夷的队伍中血肉横飞。
“杀啊!”有匈奴人被等死的恐惧逼疯了,看看前方不过是二三十丈,奋力举着尸体就向前跑。
无数蛮夷同时大叫:“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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