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2/2)
某个树林中,赵壑慢慢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天气已经越来越暖和了,可是他依然是流民中的一个,每日为了寻找野菜,为了活下去而奔波。
远处,有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在烤着什么,一股肉香传了过来。
赵壑死命地呼吸香气,情不自禁地走近。虽然他知道那些人绝不会分给他一点点吃食的,但是他依然想要乞讨,饥饿让他忘记了一切。
空气中的肉香越来越浓郁,赵壑终于看清了篝火上的肉,陡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那篝火上分明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
篝火边,几个强壮的男子一边啃着肉,一边不屑地看了赵壑一眼,一个强壮的男子喝道:“看什么看?过来,我杀了你吃肉!”
赵壑浑身巨震t,猛然从怀里掏出了菜刀,恶狠狠地看着那个强壮的男子,想要吃我,我就杀了你!
其余几个强壮的男子看了一眼赵壑手里的刀,劝那个杀气腾腾的男子道:“算了,我们今日有吃的了,又吃不完,何苦浪费力气多杀一个。”
那杀气腾腾的男子仔细打量赵壑以及他手里的刀子,虽然不惧怕走路都不稳的赵壑,但是为什么要因为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就冒被砍伤的风险?
他恶狠狠地道:“还不快滚!”
另一个强壮的男子随便从篝火上取了一条手臂扔到了赵壑的面前,道:“这块肉给你吃,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山不转水转,没必要为了一点点小事见血。”
赵壑看着地上香喷喷的手臂,浑身发抖,用全身力气站起身,大步走开。
身后,几个强壮的男子大声嘲笑着:“不识好歹!”“明天就会饿死!”“老子一定要吃他的肉!”
远处,马蹄声响,一彪骑兵到了勉强,赵壑勉强避让在路边。
一个女将冷冷地看了一眼赵壑,又看到了篝火,纵马过去。
几个强壮的男子原本见是官兵,脸上满是谄媚,见来人是个女子,不屑地笑着,一个强壮的男子冷笑道:“不过是个娘儿们……”
刀光一闪。
那强壮的男子右手落地,下一秒,其余几个强壮男子同样被砍下了手臂。
几个男子的惨叫声中,那女将冷冷地道:“来人,将他们绑在树上剐了!”
几个士卒上前将那几个吃人的强壮男子绑在树上开始凌迟。
而另几个士卒却围住了赵壑,轻松夺了他手里的菜刀,抓住了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巴,仔细地打量。
许久,一个士卒大声道:“他没有吃人。”
赵壑的牙齿中莫说肉末肉渣了,连野菜叶子都没有。再瞧他走路都摇晃的模样,绝不像吃过人的。
那女将大声道:“带回集体农庄!”
一个士卒取出一个野菜馒头递给了紧张惊恐地赵壑,道:“吃吧,到了集体农庄好好干活,绝不会让你饿死了。”
赵壑仅仅抓着野菜馒头,用最后的理智问道:“你们是谁?”
一个士卒大笑:“我等是真定县尉胡轻侯的手下,那是我们的头目黄瑛都。”
另一个士卒道:“你只管放心,我们是朝廷士卒,不吃人!”
赵壑用力点头,心中却惊恐不安。
这算在路上掠人为奴吗?
“胡轻侯”三个字听着就是体面讲究的门阀贵人,会不会又是一个□□的门阀公子?
集体农庄会不会又是一个淫窝?
赵壑极力挤出温顺的笑容,若是如此,大不了就死在乱刀之下好了。
赵家虽然没了,也没什么传承,可是赵家男儿宁死不屈,绝不做没人性的事情。
几天后,赵壑与一群难民进入了冀州的某个集体农庄。
管事大声道:“好好干活,就有野菜糊糊和野菜馒头。”
赵壑看着一群人在田地中奋力种地,心中放心了一些。
数月后,干活勤快的赵壑成了一个小队的队长。
他与一群人在地里干活,见到新的流民畏畏缩缩地到来,笑着大声招呼:“不用怕,好好干活就有野菜糊糊和野菜馒头,绝不会饿死的!”
赵壑依然没见过胡轻侯,他听说了不少胡轻侯的传说,什么妖女,什么妖术,什么身边有几个天兵天将,紫玉罗、黄瑛都、赵恒、张明远……
赵壑听到赵恒的名字的时候心中一疼,仿佛又听到了贼人和难民乱糟糟的叫嚷声中那一声“大河”。
他的弟弟赵恒怎么会跟着胡轻侯呢,胡轻侯可是了不起的人啊。
赵壑对胡轻侯崇敬无比。
什么太平道,什么黄巾贼,什么朝廷大事,他全部不懂也不在乎。
那些统统与他无关。
他只看到了一群快要饿死的流民在胡轻侯的治下活了下来,哪怕有时候野菜馒头也没有,要吃虫豸、吃腥臭的鱼内脏。
但是终究活了下来。
某一天,整个集体农庄的人都被聚集在一起,几个管事被县令凌迟了,罪名是强(奸)女子。
赵壑吓了一大跳,第一次得知这些熟悉的人如此无耻和不是人!他仔细查看罪证,又悄悄问了几个熟悉的队长,终于确定这是真的。
赵壑愤怒无比:“王八蛋!竟然强(奸)女人!”
他深刻反省,因为在豪门之中的经历,他差点以为只有权贵才是变态(淫)贼,忽视了那些变态的豪门贵公子贵女只是因为有了权力,而集体农庄的管事同样有了权力。
看着这些人渣禽兽被凌迟,赵壑的心中无比欢喜,对胡轻侯以及胡轻侯麾下的大将崇拜和佩服极了。
大将军和紫玉罗、黄瑛都、赵恒、张明远等人都是好人,绝不会欺负老百姓。
赵壑大声地对自己小队的人说:“不要怕集体农庄有坏人,任何地方都有坏人!但是大将军一定会将坏人都抓起来,杀了坏人,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大声叫着:“胡大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日后,众人一致认为清白、勤劳、忠心的赵壑成了管事。
……
元宵《相约25岁》刚结束,荀忧就在灯火中急匆匆找到了胡轻侯。
他厉声道:“大将军做错了!”然后恶狠狠地盯着一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官女将。
一群女官女将莫名其妙,我们招你惹你了?
荀忧又在人群中寻到了程昱和葵吹雪,厉声道:“久闻两位才智卓绝,为何如此不智,竟然办这《相约25岁》?这不是要陷大将军与死地吗?”
一群女官女将终于懂了,这觉得《相约25岁》不好。
薛不腻大怒,喝道:“哪里不对?你若是胡言乱语,我今日打扁了你!”
一群女官女将用力点头,打人还需要薛不腻?这里能打的女将多了,随便一个一拳就能让荀忧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祂迷深深感到了委屈:“下半辈子?轮椅?”
她斜眼乜荀忧单薄的身体,道:“我一拳就让他永葆青春,再也不会老,享年……”转身问荀忧:“你今年几岁了?”
一群女官女将用力点头,打死了他!
荀忧不理睬兴奋中的女官女将们,厉声质问程昱和葵吹雪,道:“你可知道你们今日犯了多大的错误?”
“你们以为今日《相约25岁》之后,天下男性觉得想要成亲需要建功立业,需要有才华,需要识字,然后就因此尊重女子,再也不会重男轻女了?”
一群女官女将用力点头,大声道:“当然!”
她们年轻、貌美、有才华、有前途、位高权重,那些男人八辈子都配不上她们。
瞧那些被她们熄灯的男子们,个个都目瞪口呆,看清他们都是一坨屎了,天下人自然会觉得尊贵的是地位,是权力,是才华,而不是(胯)下的东西。
说从此再也不会重男轻女肯定是过分了,但是因此对重男轻女的观念有所动摇,重新考虑,那是肯定有的。
珞璐璐大摇大摆地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心急。”最近感觉自己已经是了不起的人了,不能再蹦蹦跳跳了,说话都老气横秋了。
荀忧冷笑道:“幼稚!”
珞璐璐大怒,此刻最不想听的就是“幼稚”。她卷袖子,一定要开打!
荀忧冷冷地道:“今晚被你们熄灯赶下高台的男子当中,有几个是普通社员的榜样,能够,老实,负责,勤恳。”
“可是却被你们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那些社员会觉得他们不够优秀?”
“那些社员看看自己,看看他们,只觉觉得他们非常优秀,人中龙凤,做丞相都够格了。”
“如此人才被你们否决,证明了什么?”
“有几个社员要求你们听公婆的言语,财产给公公买房子,给小叔子买豪车,这些事情在你们看来匪夷所思,在那些普通社员眼中却是理所当然的。”
“女子的财产地位就是婆家的财产地位,婆家凭什么不能用?”
“可这在普通百姓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又被你们否决了。”
“这证明了什么?”
荀忧恶狠狠地看着一群女官女将,厉声道:“这证明了天下女子嫌贫爱富!”
“这证明了天下女子自私自利,心中没有婆家的人!”
“天下男子除了对女子更加鄙夷和愤怒之外,怎么会有尊重,怎么会有思考?”
荀忧嗤笑着:“思考t重男轻女对不对?看到天下女子谁都看不上,谁都看不起,不尊重男人,讨厌斥候公婆,谁还会看得起女人,谁还会想生女儿?”
四周鸦雀无声。
程昱和葵吹雪默默地看胡轻侯,我们是替你挨骂。
薛不腻看看身边目瞪口呆的女官女将们,弱弱地道:“可是,女人的财产都是男人的,女人身份地位再高,也要听身份地位低的男人的话,本来就是错的。”
一群女官女将用力点头支持,这可不是胡轻侯搞出来的偏向女性的新法,前朝刚开国没多久就有了《二年律令》,一字一句都说明女性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权和继承权的。
铜马朝虽然在王朝名字上与前朝有区分,但是律法、官府、皇室与前朝一脉相承,《二年律令》说是本朝法令也不为过。
荀忧长叹道:“你们识字,你们知道法令,你们见识过世界,你们知道对错,当然知道今日你们的言语纵然有故意找茬,但都是符合律法的。”
“可是百姓不讲律法啊!”
荀忧深深地看着一群女官女将们,道:“在百姓眼中,男人就是比女人尊贵,婆家就是要占有媳妇的钱财,媳妇就是要受公婆欺负而不能反抗。”
“你们嫌弃会欺压你们的婆家,在你们眼中是规避风险,挑选三观更正的人家,可是百姓们不会这么想。”
“他们咒骂不肯嫁给他们的女人只有三个词语,‘嫌贫爱富’,‘不孝’,‘淫(荡)’。”
“什么是不是符合这些词语,他们才不管呢!”
荀忧看着沉默的胡轻侯,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葵吹雪和程昱身上,厉声道:“你二人为大将军麾下谋士,为何就不知道民间百姓的愚昧和顽固?”
“为何就没有想到今日《相约25岁》之后,天下不但没有扭转重男轻女之心,反而会变本加厉污蔑天下女子‘嫌贫爱富’,‘不孝’,‘淫(荡)’?”
“这是大将军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这是将女子的地位恢复到正常地位吗?”
“这是让天下男子都觉得大将军是女子,所以天生轻贱男子,与天下男子为敌!”
“大将军麾下千万百姓,有几人会对大将军心存怨怼,有几人会对大将军心生叛逆,有几人会更加仇恨鄙夷女子?”
“这是将大将军与天下女子放在火炉上烤!”
荀忧愤怒地指着程昱和葵吹雪,厉声道:“这是你二人的错!”
一群女官女将无声地看着胡轻侯,真的在不经意之间做错了事,闯了大祸?
胡轻侯看着众人,苦笑道:“胡某确实犯了巨大错误……”
一群女官女将大惊失色,冀州兖州并州司隶各地都同步进行《相约25岁》,这怎么办?
胡轻侯古怪地笑了:“不过,不是《相约25岁》。”
“荀忧说得一点都没错,《相约25岁》就是有这么多弊病,很容易引起天下男子的反弹。”
一群女官女将怒视胡轻侯,那还不承认《相约25岁》错了?你以前知错就改,毫无尊严的,现在为了面子知错不改了?
胡轻侯笑得更古怪了:“其实……《相约25岁》就是本座对错误的亡羊补牢……”
……
同一时间。徐州,彭城。
灯火中,郭嘉脸上满是欢喜。
他发冠扔在了地上,头发披散,衣衫更是凌乱不堪,斜斜地靠在案几上,举着就被大笑:“胡轻侯终于犯错误了!”
一群士人笑眯眯地看着郭嘉,对郭嘉的狂生模样厌恶极了,礼才是士人的核心,不守礼的人没有资格称为士!没把衣衫不整的你拖出去打死了,就是我们有气度有涵养。
郭嘉不理睬四周的目光,大声笑着,索性站到了案几上,张开了手臂大笑:“胡轻侯啊胡轻侯,你终究是个女人!”
曹洪用力瞅曹仁,你倒是问问郭嘉,要是说胡轻侯犯错误了,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曹仁用世上最惊愕的眼神看曹洪,你自己不会问?我与郭嘉又不熟。
曹洪转头看其余将领,一群将领个个装死,最讨厌郭嘉了,不如问曹躁或者荀彧吧?
可是看曹躁和荀彧皱眉的模样,显然没有想到胡轻侯犯了什么错误。
一群将领又看士人们,看到了同样的坚决不搭理郭嘉,无奈极了,郭嘉你是得罪了多少人啊。
众人忍了许久,曹洪心急,终于忍耐不住,挤出最诚恳的笑容,对着站在案几上跳舞的郭嘉道:“奉孝可能解释一下胡轻侯犯了什么错?”
郭嘉停下舞步,惊愕地道:“你们还没想到?”
那看白痴的眼神让曹洪愤怒无比,老子总有一天亲手打死了你!
郭嘉看着曹洪羞愤的脸,大笑道:“今日郭某心情好,就说与一群笨蛋听。”
他跳下了案几,走到了大厅中间,环顾众人,笑道:“胡轻侯最近犯了一个大错误。”
“那就是胡轻侯强行维护女人的利益!”
郭嘉大声笑着,鄙夷极了。
“胡轻侯将成亲年龄提高到了25岁,废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官府管理。”
“这触犯了大忌!”
曹躁和荀彧同时点头。
荀彧更道:“不错!”然后看郭嘉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郭嘉得意地道:“根据探子回报,胡轻侯将成亲年龄提高到了25岁,是因为女子的身体更适合在25岁后生育,难产的女子会更少。”
他冷冷地道:“荒谬!”
“郭某的娘亲在16岁就生下了郭某。”
“郭某的奶奶在16岁就生下了郭某的父亲。”
“郭某的曾奶奶在16岁就生下了郭某的祖父。”
“她们哪里有因为不到25岁就生育而死了?”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自己的母亲、祖母、曾祖母基本都是16~20岁之间生育,何时见到难产而死了?
胡轻侯所言就是荒谬无比。
郭嘉继续道:“胡轻侯以为天下贫苦男子本来就不曾在25岁之前娶妻,所以不在意成亲年龄提高到了25岁。”
他大笑着:“胡轻侯就是白痴!”
“能不能在25岁之前成亲是一回事,有没有权力在25岁之前成亲又是一回事!”
“权力可以不用,但是不能被剥夺!”
“胡轻侯强行将成亲年纪提高到了25岁,就是与天下男子为敌!”
“胡轻侯还嫌不够,又夺取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与天下父母为敌,与儒教为敌!”
郭嘉大声笑着,长发颤动,状若癫狂。
他大声道:“郭某将胡轻侯提高成亲年龄的消息传到了各地,各地百姓对胡轻侯的愤怒风起云涌,一直屡禁不止的百姓逃向冀州兖州的情况竟然减轻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天下百姓对胡轻侯肆意提高女性地位的回答!”
郭嘉大笑:“胡轻侯还嫌弃死得不够快,竟然传令各地在今夜举办什么《相约25岁》的相亲活动。”
“根据探子回报,这相亲活动中的女子都是女官女将女士人,而男子都是平民。”
“这些女子会看上平民男子?”
“郭某料定胡轻侯治下所有的相亲尽数不成功,一个个参与相亲的男子将会被胡轻侯麾下的女官女将肆意贬低羞辱。”
“若是如此,胡轻侯治下的所有男子将会愤怒无比!”
“胡轻侯内部将会大乱,父母愤怒、男女对立、礼教荒废。”
“胡轻侯纵然有千万人口,百万精兵,数个州郡,这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郭嘉大笑着,举起酒杯洒在地上,道:“这杯酒为胡轻侯送行!”
一群士人和武将用力点头,欢喜无比,虽然没有太听明白郭嘉的解释,但是胡轻侯内讧就是好事。
曹躁和荀彧眼神复杂极了,郭嘉就胡轻侯的憎恨和鄙夷就这么深吗?深到了明明已经看到了原因,却推错了结果!
曹躁和荀彧对视了一眼,确定胡轻侯在3月前要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