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男轻女是顽疾?本座专治不服!(1/2)
重男轻女是顽疾?本座专治不服!
洛阳。
某个孕妇在产房中痛苦大叫, 稳婆的声音传了出来:“用力!再用力!”
几个孕妇的家人就在产房外徘徊,焦虑不安。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不断地说着:“祖宗保佑,生个儿子,祖宗保佑, 生个儿子……”
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挤出笑容安慰着那妇人:“亲家母, 不用担心, 一定是儿子!”
四周焦虑不安的人都附和着:“对, 一定是儿子!一定是儿子!”
有人拍着一个男子的肩膀,大声道:“放心, 我家都是生儿子的命, 你媳妇一定生儿子!”
被拍肩膀的孕妇丈夫咧嘴笑,心里焦虑和惶恐, 若不是儿子……怎么办……
产房内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哭声,等候的孕妇家人们顿时簇拥着孕妇的丈夫到了产房门口, 踮起脚尖看着产房。
产房的门开了, 稳婆抱着红通通的婴儿走了出来,大声道:“母子平安!”
产房外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有人叫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稳婆挤出笑容, 道:“恭喜诸位,是个千金。”
长长的叹息声响起,焦虑的众人瞬间就散开了。
有人拍着孕妇丈夫的肩膀,道:“没关系,下一胎一定是儿子!”
有人垂头丧气, 道:“怎么是个女儿呢?”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慢慢坐倒在地,周围的人急忙扶住她, 她大声叫道:“不可能!我女儿是生儿子的命!怎么可能是女儿?”
她期盼地看着四周的人,寻找着支持。
周围的人扫了她一眼, 叹息声不绝。
那四五十岁的妇人大哭:“怎么是女儿?怎么是女儿?怎么是女儿……”
产房内,孕妇的哭声传了出来。
产房外有人嫌弃地骂道:“生不出儿子还有脸哭!呸!”
产房内的哭声立刻就小了许多。
孕妇的丈夫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没有儿子的愤怒,生不出儿子的屈辱,被人看不起的委屈,种种感情汇聚到一起,使他的眼睛冒火,恨不得将那稳婆手中的女婴儿掐死了。
稳婆抱着女婴,等了许久也没看到有人过来抱走婴儿,她早已习惯了。
男婴人人爱,女婴没人爱,这已经是好的了。
做了一辈子的稳婆,她还见过好多次女婴的父亲、祖父当场淹死、摔死女婴的。
舒静圆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孕妇的家人,她分不清那些人谁是婆家人t,谁是娘家人,但只觉没有一个人记挂着孕妇。
她慢慢地走过去,咳嗽一声,大声地道:“若是你们不要这个女婴,两百文卖给了官府。”
舒静圆本来对当场收购婴儿的行为有些抵触,人家刚生了孩子,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官府就把孩子买走了,这叫什么话?
若不是她亲自负责婴幼儿的养育,她都要怀疑官府如此没有人性的背后是不是吃婴儿什么的了。
但做得多了,她已经有些明白了。
女婴生在这种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活下来也是从小受到虐待,最后同样变成了只想生儿子的畸形人。
孕妇的家人一齐望着舒静圆,然后又望了一眼孕妇的丈夫,一个老者大声道:“那就卖了,留着也没用。”
孕妇的丈夫点头道:“是,卖了。”这个女儿简直是他的耻辱,根本不想再看见。
孕妇的娘亲看着亲家公和女婿毫不犹豫地将外孙女卖了,嘴唇动了动,那是她的女儿的亲骨肉啊,怎么就卖了?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对,卖了,再生一个一定是儿子!”
孕妇的家人不管是娘家的,还是婆家的,都赞成把女婴卖给了官府,众人欢喜地笑着,好像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那女婴一眼,也没人去问产房内的孕妇。
孕妇的娘亲进了产房,见到脸色惨白,捂着嘴哭的女儿,泪水终于流了出来,紧紧抱住了女儿。
“没事的,下一次一定是儿子。”
“娘!”一直捂住嘴哭的孕妇终于放声大哭,没能生出儿子,婆家的鄙夷和羞辱,女儿刚出生就被卖了,丈夫到现在都没看她一眼,种种委屈和痛苦超出了生孩子的痛。
舒静圆带着稳婆抱着女婴进了产房,对孕妇道:“你可以再看她一眼,以后就断了念想吧,她会幸幸福福地长大的。”
她看着满眼泪水的孕妇,硬着心肠没有让孕妇抱一下自己的孩子。
不是每一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的,若是这个孕妇是个脑残,以为亲手“洗女”才会生儿子,假装抱婴儿,然后摔死了婴儿呢?
舒静圆平静地看着泪眼朦胧的孕妇和孕妇的娘亲,从此不相见,对谁都是好事。
……
根据洛阳周围的统计数字,超过九成的女婴生下来后就被官府买走了。
佘戊戌脸色铁青,这些垃圾的行为仿佛一刀刀砍在她的心上。
珞璐璐安慰道:“其实若不是我们有意引导,未必有这么高的比例的……”
她解释道:“世人重男轻女是事实,但是不可能到九成多这么离谱,不然哪里还有女孩存在,哪里还有女人存在?”
“好些卖女婴的人其实是因为盼子心切,失望之余冲动做出了决定,若是没有官府现场购买女婴,只怕半数以上不会决定卖了女婴的。”
佘戊戌苦笑了一下,半数还不够可怕?
她带着哭腔,道:“以前是吃不饱,男女婴儿都溺死了……现在集体农庄有饭吃,不会饿死,为什么还要……”
佘戊戌没能把话说完。
一群官员叹息。
胡轻侯慢慢道:“华夏的重男轻女的根源只有两个,一个是‘传宗接代’,一个是‘壮劳力’。”
“这两点早已随着岁月深入人心。”
她有些无奈,有些怅然。
“前者是人对自己存在世间的证明的执念,希望哪怕自己死了千万年,依然有人记得自己。”
胡轻侯笑了笑,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一个说法,道:“有人说,人其实是死了三次。”
“第一次死亡是没有了呼吸心跳,物理上死亡。”
“第二次死亡是亲戚朋友穿着丧服,进行丧礼,从此后在亲戚朋友的通讯录中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
“第三次死亡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一群人缓缓点头,五味杂陈,哪怕大多数人年纪轻到人生刚刚开始,听了这“死三次”依然觉得有些悲伤。
程昱轻轻鼓掌,道:“说得好。”
胡轻侯继续道:“这希望被人记得的执念强大无比,人皆如此。”
她想起在21世纪看到某个杭州小女孩子写的小说,其实内容一塌糊涂,看完就不记得剧情了,但是有一幕被关进集中营的犹太女配角隔着墙壁对女主的祈求却一直无妨忘记。
“请不要忘记我!”
就这短短的几个字,胡轻侯觉得这个小女孩子能成为名家是有道理的。
胡轻侯慢慢地道:“想要人记得自己,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三不朽’。”
葵吹雪点头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众人点头。
孔子的子孙有解释“三不朽”,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这“三不朽”自然是可以让后世永恒记住自己的名字和事迹了。
好些人看程昱,你不就是为了“三不朽”吗?
程昱丝毫没有觉得不对,为了不朽的事业而拼搏奋斗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吗?
胡轻侯继续道:“这‘三不朽’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普通人实在做不到,唯有追求被子孙后代记住。”
“这就是祭祀的作用。”
“祭祀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求祖宗保佑,而是为了‘记忆’。”
“今日我记住祖先,明日后代记住我。”
“但这祭祀就需要有儿子传承了。”
胡轻侯带着冷笑和不屑:“女儿嫁给了别人,是别人家的人了,姓名都是别人家的姓了,与自己家有什么关系?这生儿子就重要无比了。”
“‘继承香火’四个字难道是形容词?那是明确的描述啊。”
“这第二点‘壮劳力’就很容易理解了。”
“九成九的百姓在农村种地,种地的活计就没有一个不是靠力气的,男人天然就是与牲畜一样的壮劳力,没有壮劳力怎么种地?”
“农村更是要与人争斗的地方。”
“种地要抢水,盖房子要抢地基,被人偷麦子要打回去,没有男性怎么成?”
“这生儿子越多,家里就越安稳,没有儿子就很容易被人欺负,甚至饿死。”
一群官员长叹,这重男轻女真是有深刻原因的啊。
胡轻侯淡淡地道:“可是本座不明白了。”
“这些百姓穷得不论男女婴儿尽数溺死或者发卖了,也没看到男婴就留下来,这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丝毫不考虑后代和香火了吧?”
“为什么在刚刚有口饱饭吃之后,就又开始重男轻女了?”
“本座的集体农庄给了所有人吃饱饭的机会,难道养不起一个女婴吗?集体农庄又不需要他们养孩子。”
“集体农庄内没有个人的土地,所有土地都是朝廷的,所有水利都是为了所有人,所有产量都是所有人的,所有住房都有农庄分配,所有口粮都有标准,有了纠纷就找队长、管事。”
“不需要为了自己家抢水,不需要与邻居家抢地,不需要找几个儿子与邻居家打架。为什么这些人还会觉得儿子比女儿重要?”
“集体农庄的队长、管事有女的。”
“官府的官吏有女的。”
“本朝的第一权臣胡某是女的。”
“为什么这些人还会觉得儿子比女儿重要?”
“胡某已经编了歌曲唱男女平等,为什么这些人还会觉得儿子比女儿重要?”
一群官员沉默,有些悲伤地看胡轻侯,做了多少事,说了多少话都没用,百姓就是重男轻女。
胡轻侯慢慢地叹息,道:“这世俗的观念真是顽固,胡某以为用集体农庄可以搞定男女平等真是天真了。”
胡轻侯运气好,生长在南方沿海城市杭州,杭州又是一个几乎没有工业没有农业,全靠轻工业、旅游业以及网红的奇葩城市。
她从小没有感受到重男轻女,因此没有细细了解推动“男女平等”的艰难。
胡轻侯一直以为另一个时空的“男女平等”就是国家领导人和政府发了“男女平等”的法令,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然后就男女平等了。
她以为自己解决了“男女平等”的物资基础生存基础,给出了男女同样有出路的现实,处t处宣传男女平等,这个穷困到要溺死一切婴儿的可怜世界中就会男女平等了。
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人心和习俗的顽固远远超出了牛皮藓。
好几个官员看着胡轻侯,要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凡是重男轻女的尽数杀了?
程昱呵斥道:“重男轻女的事情你怎么看得出来?平日多打几下,不给吃饭还能查得出来,若是平日多骂几句,或者只骂女儿,你能查得出来吗?”
“若是将女儿教导成了只有哥哥弟弟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为了哥哥弟弟死而后已,你查得出来吗?”
一群官员无奈极了,那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重男轻女?
胡轻侯冷冷地道:“绝不可能!”
“胡某到这个世上就是要建立公平的世界,这男女都不能平等,这世上哪里还有平等?”
一群官员看胡轻侯,话是没错,可是这男女平等哪有这么容易执行的。
胡轻侯沉默许久,恶狠狠地笑了,眼中满是诡异的光芒:“解决不了,那是胡某太善良了,想要讲理,胡某若是不讲理,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
舒静圆带着一群人进了产妇调养室,几个产妇正在闲聊,生了儿子的产妇得意洋洋,面对生了女儿的产妇更是满满的高人一等。
“哎呀,舒管事来了!”一个生了儿子的产妇大声叫道。
舒静圆淡淡点头,指挥几个仆役将瓜果放在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身边。
几个生了儿子的产妇热切地看着瓜果,生个女儿都有这么多瓜果吃,生个儿子一定加倍。
一个生了儿子的产妇眼看几个仆役手中的瓜果尽数分光了,也没有轮到自己,焦急地叫道:“舒管事,我的呢?我的呢?”
舒静圆冷冷地道:“你们几个生了儿子,有什么资格吃瓜果?”
几个生了儿子的产妇一怔,呆呆地看着舒静圆,是不是听错了?
舒静圆对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大声道:“这是你们生了女儿,衙署给你们的奖励。”
“没有女人,哪有男人?哪个男人不是从女人肚子里蹦出来的,没有了女人,难道男人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你们生了女儿,延续了人类的存在,所以朝廷特意嘉奖你们。”
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呆呆地看着舒静圆,完全不理解“延续人类的存在”的含义。
舒静圆板着脸看着她们,你们当然不能理解,因为这是大将军胡说八道的,就是欺负你们没脑子!生儿育女的事情少了男女哪一个都不行的。
舒静圆冷冷地看着几个生了儿子的产妇,此刻的胡说八道,强行提高女人的重要性,竟然是认为男女平等的大将军的无奈之举,想想就觉得狗屎有伤心。
她恶狠狠地瞪着生了儿子的产妇们,若不是你们冥顽不灵,何至于此?
舒静圆慢慢转过头,看着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继续道:“县衙不仅仅奖励你们瓜果,还有额外的一个月的肉食。”
“这一个月的肉食不计算在产妇调养室内的饮食之中,产妇调养室规定给与的肉食照旧,等你们离开了产妇调养室,回到了农庄之中,你们可以在食堂享受到额外的一个月的肉食。”
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呆呆地看着舒静圆,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舒静圆道:“你们的丈夫也会得到一个月的额外的肉食,即日起就能在食堂享受到。”
“另外,你们还会佩戴大红花,以示你们是生了女儿的光荣父母。”
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脸色发红,大红花?这是集体农庄中少有的荣誉啊!几个人佩戴过大红花了?
难道她们生了女儿真的这么了不起?
一个生了女儿的产妇喃喃地道:“生了女儿光荣?”就在前不久,她还在被生了儿子的产妇嘲笑生不出儿子呢。
舒静圆大声道:“不错,生了女儿光荣!”
“生了儿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在地里干活,与生了女儿有什么区别?”
“生了儿子你是可以多吃一口粮食,多买一分地,还是多存一个铜板?”
“集体农庄内生了儿子P用都没有,你吃的都是自己干活得来的口粮,你住的是集体农庄的房子,你得到的工钱也是集体农庄给你的工钱,与你有没有儿子,与你有几个儿子,与你的儿子是不是很凶有P的关系?”
舒静圆大声道:“那你生儿子是为了什么?”
生了女儿的产妇们用力点头,只要生儿子没用就好!
舒静圆道:“生了女儿就不同了,不仅仅是你们夫妻二人光荣,你们的家门口会挂上牌匾,一人生女儿,全家光荣。”
几个生了女儿的产妇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原来生了女儿有这么多好处?
一个生了儿子的产妇尖叫:“不可能!我生了儿子!我生了儿子呢!生女儿有什么用?我生了儿子才好!”
舒静圆淡淡地道:“你爱生儿子只管生,朝廷只嘉奖生了女儿的人。”
……
半个时辰之后,集体农庄的某个房舍前锣鼓喧天,聚满了社员。
产妇的丈夫胸口佩戴着大红花,咧着嘴,眼神中惊喜到了极点,还以为生了女儿这辈子就完了,没想到竟然是荣耀。
舒静圆大声道:“挂牌匾!”
锣鼓更加卖力了,震耳欲聋。
几个仆役小心地将牌匾挂上。
舒静圆指着牌匾上的字,大声念道:“庆余之家!”
“以后你们家一定会过得更加幸福的!”
锣鼓声中,产妇的丈夫憨厚地笑,有些手足无措,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关注,被人戴大红花,家门口被挂了牌匾,一切恍如梦中。
四周围观的社员中有人羡慕地道:“家门口挂牌匾啊,那是地主老爷家才有的资格呢!”
一群人用力点头,原来生了女儿就能光耀门楣啊。
几个产妇的家人眯着眼擡头看牌匾,整个人都在摇晃,这是一日之间成为了大老爷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