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围攻(2/2)
众人点头,幸好去年冀州的人心彻底平稳了,不然这回说不定闹出大事。
萧笑叹气道:“现在才知道老大为什么一直担心人心不稳,一个稳定的内部才让人心安啊。”
一群人一齐点头,若是此刻担忧冀州内部造反,只怕黄瑛都和张合至少要分兵一半盯着冀州各地。
程昱看着众人,缓缓道:“老夫只担心……”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青州刀琰。”
众人鸦雀无声,青州刀琰是敌是友真是个玄妙的问题啊。
萧笑慢慢地道:“刀琰不至于如此不智吧?”
刀琰不曾真正掌控青州,若是敢在此刻反叛,不用胡轻侯出兵,管亥和数万黄巾军立刻砍下刀琰的脑袋。
程昱摇头道:“若是此前有人告诉老夫,这世上有人可以联合幽州刘虞刘表、豫州袁述、徐州曹躁、荆州杨彪、长安刘辩、并州王允,老夫定然是不信的。”
“这些人之中有的互相敌对,有的地盘不稳,有的有宿仇,怎么可能联合?”
“但就是有人有如此大的能耐!”
“老夫不得不多想,此人是不是有更大的能耐,说服刀琰造反呢?”
一群人沉默片刻,赵恒第一个点头,就凭刀琰想要做州牧,他就认定刀琰此人野心勃勃,脑后长反骨。
他说道:“我立刻写信通知朱隽,万万要提防刀琰。”
程昱微笑,胡轻侯将朱隽留在甘陵,朱隽会不懂胡轻侯的意思?朱隽一定时刻提防着刀琰作乱。
他淡淡地道:“老夫率一军去会会曹躁,缺粮少兵之下竟然敢攻打兖州,曹躁究竟有几个胆子。”
妘鹤主动请缨:“我去会会袁述。”
陈留有月白在,谁去都讨不到好,她可以乘机在边界与袁述向打一场,倒要看看袁述手下的名将到底有多厉害。
“要是被我砍杀了皇甫高,我就将他的脑袋献给胡老大。”妘鹤欢喜地道。
……
三月十日。
司隶,中牟县。
一支军队缓缓靠近泥土高墙,原本通向城内的道路也被紧急挖了泥土高墙封死了道路,整个中牟县已经是一座被泥土高墙包围的城池。
泥土高墙上,陈宫望着进攻的豫州军,心情复杂极了。
他承认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制下,中牟的普通百姓比以前吃得更好更多,但是胡轻侯杀了他全家!
他是该帮助豫州军击破洛阳,还是该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击败豫州军?
陈宫心中热血澎湃,一边是百姓,一边是门阀,他怎么都无法做出决定。
战鼓声中,数千豫州军士卒整齐地走向泥土高墙。
泥土高墙之上,一群中牟农庄社员手脚发抖。
一个粗壮的男子神情呆滞,往日的彪悍尽数不见,唯有手脚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不……不……不……”那粗壮男子只会这么叫着,往日与邻居争吵时候的大嗓门,以及蛮不讲理仿佛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四周好些百姓看着那粗壮男子的模样,心中更加惊慌了,蛮不讲理的壮汉都怕了,他们这些普通人定然是死得更加快。
好些人大哭:“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王敬看着四周哭喊的软脚虾,只觉这些人真是废物到了极点,她大声叫嚷:“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宁芸手脚发抖,却跟着大声叫嚷:“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其余人却应者寥寥。
王敬大怒,只爱一次大喊:“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呼喊的百姓多了一些,声音响了一些。
王敬一遍又一遍的呼喊,指望更多的百姓鼓起勇气,可事与愿违,也就是这么一些人有了勇气,而且这些人见到周围的人的懦弱,鼓起的勇气竟然在消退。
泥土高墙之下,数千豫州士卒越来越近,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脸上的狞笑,以及手里的刀剑在阳光下反射的寒光。
那粗壮男子再也忍受不住,大叫一声:“不!”转身就逃。
王敬一直盯着他,跨上几步,一刀就砍在了那粗壮男子的背上。
那粗壮男子扑倒在地。
宁芸看着那鲜血,心都要停止跳动了!真的杀了!真的杀了!啊啊啊啊啊啊!
王敬怒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一刀又一刀地砍在那粗壮男子身上,血肉飞溅。
四周的农庄社员呆呆地看着王敬,脑子里根本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敬斩杀了那粗壮男子,厉声问那粗壮男子背后的农庄社员:“他退缩逃跑,你为何不杀了他?”
那农庄社员呆呆地道:“我……我……”
王敬一刀掠过那农庄社员的脖子,一道红印越来越粗,然后鲜血狂涌。
王敬厉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四周的农庄社员看着连杀两人的王敬,实在没想到瘦弱的身体内藏着一个暴躁的灵魂。
王敬再次怒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四周的农庄社员看着王敬恶狠狠的眼神,终于回过神来,零零落落却大声地叫着:“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王敬满意了,再次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四周的农庄社员用这辈子最响亮最卖力最大声最整齐的声音呼喊着:“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一个老头社员握着长矛,淡定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宁芸道:“老人家,快站起来,要开始打仗了,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别怪我没提醒你,军法无情。
那老头傲然看着宁芸,道:“小丫头懂什么!”
“我有退缩吗?我有逃跑吗?”
那老头得意地道:“我就是坐在这里,既不退缩,也不逃跑,你能杀我吗?”
宁芸看着这个钻语言空子的老头,慢悠悠转头看四周的人,四周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佩服无比,有人眼神冰凉。
宁芸鼓起勇气,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老头看都不看宁芸,道:“我没有退缩,我就是不前进。有人说过若不前进,就要砍头吗?没有吧?做人要讲理!”
宁芸用力一刀砍向那老头的脖子。
“噗!”
那老头呆呆地看着宁芸,脖子处鲜血狂涌,他眼神陡然通红,狰狞地叫道:“你不讲理!我没有退缩,我只是不前进!你不能……”
“噗!噗!噗!”宁芸又是一连数刀砍下,那老头从暴怒嚎叫,到惨叫求饶,到没了声响。
宁芸抹掉溅在脸上身上的鲜血,恶狠狠地看着四周的社员,厉声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四周无数社员胆战心惊,所有钻漏洞的心尽数没了,齐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陈宫看着宁芸,又看了一眼王敬,暗暗叹气,想不明白为什么t胡轻侯麾下会冒出这么多悍不畏死的女子。
女子不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温温柔柔的,待在家里写诗弹琴画画做菜吗?
豫州军中战鼓再次敲响,数千豫州士卒集体向左转。
陈宫一怔,这是干什么?
王敬盯着豫州士卒,莫名其妙,这是不打了?
豫州士卒一齐开始向某个方向小步跑。
王敬和农庄社员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用打了!哈哈哈哈!
宁芸看着豫州士卒的放心,陡然懂了,叫道:“不好!他们是要跑到没有防守的地方去翻(墙)!”
王敬大骂:“狗屎!所有人跟上!谁落后就杀了谁!”
一群农庄社员急急忙忙跟着王敬向前跑,可是泥土高墙之上土质松软,一脚下去高高低低,而他们手里的长矛在行动中又极其不方便。
只是片刻,王敬等人就远远地落在了豫州士卒的身后。
陈宫带着数千农庄社员留在原地,暗暗叹气,泥土高墙果然不靠谱。
远处,豫州军中军帐内,审配冷笑:“胡轻侯懂什么兵法之道。”
泥土高墙确实可以占有地利,可是为什么自古以来没有兵法大家使用简单的泥土高墙?
因为泥土高墙有无数的致命弱点!
审配看着在泥土高墙之上气喘吁吁奔跑的中牟农庄社员,淡淡地道:“泥土高墙堆得越长,越是需要大量人手防御,谁有这许多的人手?”
“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压迫百姓为军,看似人手众多,可是这其实是巨大的败笔。”
“一群年龄参差不齐,体力差距巨大的士卒如何调兵遣将?”
“胡轻侯喜欢用(弩),(弩)矢确实厉害,可是(弩)矢制作不易,哪有这许多(弩)矢充实每一个县城?”
“没了(弩)矢配合,泥土高墙的威力至少减半。”
审配冷冷笑着,傲然负手而立,今日破中牟城必矣,什么全防御的泥土高墙,在真正的智者面前不堪一击。
“泥土高墙也就适合在虎牢关这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带作为多层防御。”
虎牢关这类关隘地势狭窄,搬运石头不易,有泥土高墙一层层削弱敌人自然是占了便宜,在平原上或者城池外使用泥土高墙就是开玩笑。
数千豫州士卒一口气沿着泥土高墙跑出了四五里,眼看王敬等中牟农庄社员几乎看不见身影,这才停下。
一个将领厉声道:“爬上去!”
数千豫州士卒大口喘着气,心中却镇定又欢喜,还以为要面对无数可怕的长矛和厮杀,没想到跑几步就安全了。
“爬上去!”数千豫州士卒欢喜地呼喊。
等王敬带领农庄社员赶到,数千豫州士卒已经尽数翻上了泥土高墙,恶狠狠地看着王敬等人。
宁芸道:“不如去第二层泥土高墙。”
一群农庄社员用力点头,中牟的泥土高墙有三层,第一层被破了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王敬不许:“跟我上!杀过去!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一群农庄社员叫苦连天,可是实在不知道退缩之后会不会被身后的社员斩杀。
瞧那平日看着胆小懦弱的宁芸都真的杀了退缩的人,谁知道其余人会不会杀了退缩的人?
尤其是想到身后的社员平日里与自己或者最近吵过架,或者以前抢过野菜,或者曾经喜欢过同一个人,或者人品不好,时常出卖其他人,或者心狠手辣。
谁敢拿自己的命赌对方会不会砍自己的脑袋?
对了,若是后排没有杀了退缩的前排,也会被一齐杀了,那么更加不用怀疑了,后排那王八蛋怎么可能丢自己的脑袋?
若是自己退缩了,后排一定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下。
一群农庄社员悲愤莫名,排在前面太忒么的狗屎了!
数千农庄社员跟着王敬冲向前面泥土高墙之上的豫州士卒,数千豫州士卒冷笑,谁怕了谁?
“杀!”
数千人就在狭窄的泥土高墙之上相遇,任何兵法、战术都无法施展,唯有向前刺杀,不时有人重伤倒下,不时有人脚下一滑跌落泥土高墙。
渐渐的,泥土高墙上下尽数都是厮杀。
审配听着斥候的汇报,数千先锋已经突破了第一层泥土高墙。他淡淡地笑道:“麹将军,现在是真正的进攻的时刻了。”
麹义微笑点头,带着千余精锐士卒大步而出。
陈宫看着那千余举着盾牌的精锐士卒,立刻感觉到了杀气。
麹义大声下令:“放下盾牌!”
千余豫州精锐士卒一齐放下盾牌,然后从盾牌后取出了(弩)矢,瞄准了泥土高墙上的农庄社员。
陈宫大声叫道:“都趴下!”
只是声音不能及远,附近的大嗓门士卒来不及配合,豫州军(弩)矢激射,立刻有数百个农庄社员中箭,惨叫着滚下泥土高墙。
麹义大笑:“以为只有胡轻侯有(弩)矢吗?”
一群精锐士卒淡定站在泥土高墙之前上弦。
陈宫脸色铁青,已经输定了。他大声下令:“退后!等他们爬上来的时候再出击!”
麹义看着泥土高墙上一个农庄社员退到了坡的另一面,丝毫都不在意。
长矛再长,有(弩)矢射程远?
豫州军只要抛弃沉重的盾牌,老老实实一步步攀爬泥土高墙,一定可以杀到泥土高墙的坡顶,然后居高临下,一举杀光所有中牟士卒。
陈宫看着麹义步步为营,长叹道:“传令,退回到县城内。”
他打定了主意,与豫州军就在县城内打巷战,血战到底。
他与胡轻侯有仇,与中牟百姓没仇。中牟百姓一直在他的管理之下,勤勤恳恳多年,按时缴纳赋税,他怎么可以弃这些百姓不顾?
麹义慢悠悠上了泥土高墙的坡顶,四周不见一个中牟士卒,眺望远方,前面还有两三道泥土高墙,隐约可见有中牟士卒手忙脚乱的翻越泥土高墙逃走。
麹义忍不住大声笑道:“蠢货!浪费力气!”
就算有一百道泥土高墙,只要他有(弩)矢在手,一层层地杀过去,一百道泥土高墙也不过是一百次胜利。
“前进!杀入中牟!”麹义大声叫着,飞快地又破了一层泥土高墙,到了第三层泥土高墙前。
忽然,王敬带着一群浑身都是鲜血的农庄社员翻越第二道泥土高墙,从背后杀到了麹义一军的面前。
“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王敬怒吼。
麹义措手不及,被王敬率人杀入(弩)兵之中,数百(弩)兵瞬间被杀。
麹义脸色铁青,实战之后才发觉小看了一道道泥土高墙,这不仅仅是居高临下,更有阻挡视线的作用,若是没有泥土高墙阻隔,他会不知道有人从背后偷袭?
麹义恶狠狠骂着:“王八蛋!”早知道就不扔掉盾牌了!早知道就带上刀剑了!
可是世上有钱难买“早知道”!
眼看(弩)兵要全军覆没,一支同样浑身是血的豫州军从第三层坡顶翻了过来,厉声叫着:“在这里!在这里!”
众人混战在一起,很多时候甚至分不清敌我。
陈宫在县城内看着一群豫州军沿着第三层泥土高墙的内侧墙根疾行,又向外翻越到了第三层泥土高墙,想了一想瞬间懂了,厉声道:“杀过去!”
数千中牟农庄社员杀向第三道泥土高墙,很快加入了混战,惨叫声不绝于耳。
中牟县内,一群百姓躲在角落,手里的长矛刀子棍子被扔在脚下,众人淡定地听着远处的惨叫声厮杀声,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一个男子轻轻哼着小曲,在腿上打着节拍,悠然道:“我不过是老百姓,为什么要为了县令死战?谁当县令,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纳粮纳税?”
另一个女子用力点头:“若是运气好,换了其他门阀老爷做县令,说不定我就不用在集体农庄干活了。”
虽然家里是小户人家,但是一两个丫鬟伺候还是有的,到了集体农庄之内不但没人伺候,还要养鸡养猪,每天身上发臭,白痴才喜欢集体农庄呢。
一个老年人笑道:“对,对,对,说不定我那五亩地就能还给我了。”几代人打拼才有了五亩地,凭什么说收了就收了?
众人憨厚地笑着,真是运气好啊,若是在王敬小队,只怕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而在陈县令的队伍中竟然还有机会退回城里,谁知道他们是投降,是血战,还是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