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不骄,有些难啊(2/2)
连今笑道:“在先帝驾崩之后,胡大将军把持朝廷,扶持幼帝,治理天下。”
“你若是以为胡大将军是逆贼,没关系,这点胡大将军自己也不曾否认。”
那肮脏士人冷笑:“胡轻侯敢否认?她以为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他厉声叫道:“胡轻侯弑君!”
“胡轻侯谋朝篡位!”
“历史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切!”
“胡轻侯将会遗臭万年!”
四周一群捡食粪便的社员脸色大变,这些话是可以说得吗?
连今完全不在意那肮脏士人的言语,道:“既然在你心中,胡轻侯弑君谋逆,铜马朝倾覆,那么……”
连今认真地看着那肮脏士人,问道:“……那么,你为何不自尽?”
那肮脏士人呆呆地看着连今,你说什么呢?
连今微笑道:“天气倾覆,贼子篡位,真正的君子要么拔剑与逆贼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才叫气节。”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正人君子自当如是。”
连今看着那肮脏士人单薄的身体,道:“当然,这拔剑与逆贼厮杀需要武力,看你模样是没有武力了。”
“那么你就该毫不犹豫的自尽殉国,绝不侍奉乱臣贼子于日月之下,绝不与逆贼呼吸同一口空气。”
“这才叫气节!这才叫做浩气长存!”
那肮脏士人呆呆地看着连今,有种不妙的念头,偏偏无法反驳。
连今的言语哪里说错了,这不是孔孟的完美气节吗?
连今继续道:“做不到自尽也无妨。”
“略微逊色一些的君子,保持气节,饿死不吃乱臣贼子的食物,渴死不喝乱臣贼子的酒水,虽然不曾立刻死节,但我们不能要求太高,能够做到如此也不算玷(污)了‘君子’二字。”
连今斜眼看着那肮脏士人,问道:“你可曾为陛下死节?”
那肮脏士人一动不动,自然没有。
连今继续问道:“你可曾为铜马朝殉国?”
那肮脏士人依然一动不动,自然也没有。
连今继续问道:“你可曾饿死渴死不吃乱臣贼子的食水?”
那肮脏士人脸色惨白,怎么可能没有吃喝。
连今淡淡地道:“所以,你吃着乱臣贼子的,用着乱臣贼子的,在乱臣贼子的农庄干活。”
她猛然提高了声音,厉声道:“你的气节在哪里?你的浩然正气在哪里?你对铜马朝的忠心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去死!”
那肮脏士人死死地看着连今,颤抖着道:“我……我至少没有投降胡轻侯!”五十步笑百步,虽然无耻,但是五十步与百步就是有区别的。
连今淡淡地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士人,我不信孔孟,我对陛下不忠,但是,我有一个更简单的理由。”
她看着那肮脏士人,冷冷地道:“我是反贼。”
“我不仅仅反刘洪,反铜马朝,我还反孔孟,反儒家,反这个社会!”
连今大笑:“哈哈哈哈!你能奈我何?”
那肮脏士人浑身发抖,只会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连今肆意笑着,右手松开衣袖中的匕首,笑容陡然一顿,道:“来人,将这个肆意羞辱胡大将军的逆贼拉下去打二十棍!”
一群农庄社员急急忙忙抓住了那肮脏士人按倒在地,用力仗打:“敢对胡大将军无礼,我打死了你!”
好些社员眼睛通红,早就知道这个士人会害死了大家,今日没有被官老爷追究,真是祖宗显灵。
连今看都不看挨打的肮脏士人,大步走向了府衙。
与刘洪作对的士人怎么可能对刘洪有忠心?放火烧了洛阳的大门阀的士人跑得何其麻溜?
一个门阀士人呵斥他人不忠于皇帝真是可笑。
连今进了府衙,与荀忧擦身而过,她随意拱手行礼,不曾停留,大步进了附近的某个房间,对燕雀道:“这农具何时可到?”
种地的时候缺乏农具已经累得半死了,若是收割的时候缺乏农具,那不是开玩笑吗?
燕雀皱眉道:“我已经催促了,秋收之前一定可以到。”
她心中也没谱,忽然之间要制作数以万计的农具,有司做得到吗?或者明日去铁匠铺现场核查数目。
荀忧慢悠悠地走着,连今与燕雀的言语他听见了只言片语。
他心中苦笑。
能够在衙署办公的人必须是识字的,识字的人会不懂礼仪?
这人与人见面是有规矩的,要互相行礼,要根据地位决定用什么礼仪,说话的时候也要有礼,更不可直接谈及事情,需要起承转合,半晌才能谈到正事。
荀忧默默地前行,连今和燕雀都是门阀子弟,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礼仪”二字几乎是渗透到了门阀子弟的骨髓之中,哪怕闭着眼睛,哪怕半昏迷都不会错的东西,可这两个门阀子弟却抛弃了一切礼仪而不顾。
不仅仅连今和燕雀,在这洛阳府衙之中是绝对不存在渗入门阀子弟骨髓的礼仪的。
荀忧知道理由。
因为这府衙之内的大部分门阀子弟都不曾真正受到胡轻侯一系的信任。
荀忧苦笑,葵吹雪是门阀子弟,程昱是门阀子弟,紫玉罗更是颍川士人,但他们个个都进入了胡轻侯的核心层。
势穷而投,与雪中送炭,果然完全是两回事啊。
荀忧慢悠悠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刘晔正在埋头写着些什么。
荀忧对受到猜疑非常得平心静气,丝毫不觉得受到了羞辱。谁脑子有病会对没有选择的人瞬间就信任了?
他只是有些急躁,若是在底层蹉跎,何时才能展现他的才华?
在忠心度受到怀疑的情况下,颍川荀氏子弟的名头也不好使啊。
……
洛阳函谷关。
紫玉罗仔细检查了关内各处,对身边的将士道:“莫要因为长安没有动静就大意了,每日都要派斥候盯着潼关。”
一群南军将士听着紫玉罗说了几百遍的言语,用力点头:“是,将军。”
待紫玉罗离开,几个南军将士无奈地看着紫玉罗的背影,身为朝廷正经将士,却要听平民的指挥,真是狗屎啊。
一个南军将士低声反驳道:“紫玉罗不算平民,他是县尉。”这县尉是在刘洪“驾崩”之前的官职,县尉能算是平民?
其余南军将士冷笑摇头,就算是县尉又如何,县尉能够掌管南军?
那反驳的南军将士看着众人,低声道:“都老实些,我们只是吃军粮的丘八,莫要多事。”
众人苦笑:“我等知道。”
多事?怎么多事?
当日葵吹雪是如何降服洛阳周围万余南军的?难道只凭杀了一群将领就能控制整支军队?
谁若是这么幼稚,倒是去杀个军中将领试试,看军队会不会因为将领死了就老实跟随杀人凶手。
南军老老实实投降,是因为南军没有粮草。
南军的粮草一直由洛阳提t供,若是不肯服从胡轻侯号令,胡轻侯只要断了粮食,众人吃土吗?
一群南军将士下了城墙,随意漫步,前方忽然传来了严厉的呵斥声:“站住!粮仓重地,不许靠近!”
一群南军将士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靠近了粮仓,急忙退开。
一个南军将士看着拿着弩矢,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紫玉罗的士卒,想要咒骂,最终只能叹气离开。
当日葵吹雪斩杀了南军将领,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军中的粮仓。
军中那仅存的,也就够数日吃用的粮仓从此就落在了胡轻侯的手中。
谁敢靠近粮仓,立刻会受到呵斥,若是呵斥无效,那么在更深处的岗哨就会立刻点燃粮仓。
没了粮食,这群南军士卒立马就会饿死。
紫玉罗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山势连绵。
函谷关内只有五百南军士卒,以及几十个他带来的冀州士卒。
葵吹雪原本想要从洛阳再抽取千余百姓给他的,却被他拒绝了。
有五百南军士卒足以保证函谷关不会分分钟陷落,熬到洛阳派人支援。
而千余洛阳百姓在函谷关能有什么用?除了让函谷关的南军士卒更加确定自己不受信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他只要掌握了粮仓,就有的是时间慢慢稳定这群士卒的人心,让他们不至于会投靠长安。
次日。
紫玉罗召集南军将士,笑道:“有好消息。”
一群南军将士有的面无表情,你的好消息关我P事?
有的开始积蓄力量,等着大声欢呼“胡大将军千岁”。
紫玉罗笑道:“南军某部跟随张明远将军、祂迷将军出征新郑,破敌十余万。”
一群南军将士对这个老掉牙的“好消息”大声欢呼:“必胜!必胜!必胜!”
紫玉罗继续道:“胡大将军嘉奖参战的南军将士,每个人官升三级,赏赐万钱,立大功而封侯者十余人。”
一群南军将士呆呆地看着紫玉罗,王八蛋啊,大家都是南军将士,都是被迫从贼的,怎么有人就升官发财封侯了,有人依然只能在这里守关卡,喝西北风?
紫玉罗大声道:“胡大将军道,只要忠心与她,她就有功必赏!”
一群南军将士心情复杂,盯着紫玉罗。
紫玉罗大声道:“你们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我以前就是一个落魄的士人,豪门大阀看不上我,懒得与我说话,我送去的礼物都被豪门大阀扔出来。”
一群南军士卒完全不知道豪门大阀之间是怎么交际应酬的,迅速代入平民之间走亲访友,这穷亲戚被有钱人嫌弃不就是把礼物扔出门吗?
紫玉罗眼角含泪,道:“各个衙署不愿意征辟我,衙役士卒见到我就把我打出衙署。”
一群南军士卒更加理解了,穷人都是这样的。
紫玉罗看着一群南军士卒逐渐入戏,大声地道:“京城的著名相面大师麻雀大师曾经给我相过面,说我命中缺金,注定了没钱没势,只能穷困潦倒一生。”
好些南军士卒听说过京城最著名的麻雀大师的名字,有南军士卒重重点头:“我听说过麻雀大师,听说算命很厉害的,就没有算不准的。”
有南军士卒消息灵通,道:“知道河东太守董卓吗?麻雀大师早早地就提醒董卓,他某一日会被打,可是董卓不信,当日真的被打了。”
一群南军士卒点头,他们也听说过,这故事去年就开始流传了。
紫玉罗道:“我当时绝望极了,麻雀大师说得还能错吗?”
一群南军士卒点头,有些反应快的人惊讶的看着紫玉罗,此刻紫玉罗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功名利禄不可限量,哪里是穷困潦倒了?
难道麻雀大师算错了?
紫玉罗继续道:“麻雀大师对我说,我的命运唯有遇到贵人才会改变。”
一群南军士卒对“遇到贵人就能逆天改命”的说辞实在是太熟悉和太相信了,一齐用力点头。
紫玉罗大声道:“胡大将军就是我的贵人!”
他看着一张张盯着他的眼睛,大声道:“我用光了钱财,都快饿死了,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街头,是胡大将军给了我一个野菜馒头。”
一群南军士卒发出叹息声,穷苦人家谁不曾经历差点饿死的危险时刻?若不是没钱,谁愿意当兵呢。
紫玉罗脸上洋溢着幸福,大声地道:“从此以后,我一直跟在胡大将军身边,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地服侍胡大将军。”
“在遇到敌人袭击的时候,我拼死保护胡大将军,还挨了一刀。”
紫玉罗唏嘘着,抚摸着肩膀:“就是这里,当时留了好多血,我都以为我会死。”
一群南军士卒点头,热切地看着紫玉罗,继续说啊。
紫玉罗大声道:“然后,我就成了县尉!”
他大声地重复:“县尉!是县尉啊!我就因为跟着胡大将军,我竟然当官了!”
“送礼都被人扔出来的我,被衙署衙役拿着棍子驱赶的我,竟然当官了!”
一群南军士卒羡慕妒忌恨地看着紫玉罗,对紫玉罗的好运气羡慕极了。
紫玉罗大声道:“现在,我的官位更大了!我很快就会有万亩良田,有几百个仆役,娶几十个美女,生几百个孩子!”
一群南军士卒羡慕的目光几乎要实质化!
谁不想有良田万亩,有几百个仆役伺候,有几十个美女老婆,有几百个孩子,子子孙孙兴旺发达?
紫玉罗大声道:“可是那些当年把我的礼物扔出来的门阀,依然只是乡下小门阀。”
“那些拿着棍子驱赶我的衙役依然是一个衙役。”
“我此刻只要用一个手指就能碾死了他们!”
一群南军士卒用力点头,眼睛放光,好些人迅速代入紫玉罗视角,只觉穷苦的时候被人欺负,发达之后反过来欺负别人,那实在是太爽了。
紫玉罗大声道:“一个人穷不可怕,一个人没有背景不可怕,一个人被有钱人嫌弃不可怕。”
“只要这个人跟对了老大,这个人总有一天可以飞黄腾达!”
“我紫玉罗就是跟对老大后飞黄腾达的证据!”
“那些官升三级,封侯的南军将士就是证据!”
“只要跟对了老大,我们就能逆天改命!”
“兄弟们!跟着胡大将军!只要跟着胡大将军,我们每个人都能升官发财!”
“跟对老大,千万不要错过了人生唯一一次的机会!”
紫玉罗看着一张张兴奋地发红的脸,振臂高呼:“跟对老大,逆天改命,升官发财!”
一群南军士卒听着紫玉罗的咆哮怒吼,热血沸腾,一齐跟着大叫:“跟对老大,逆天改命,升官发财!”
函谷关内,五百南军士卒的大声咆哮传出老远。
紫玉罗确定这函谷关终于稳了。
他深刻反思,刚才的那一番言语中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比如那眼角含泪完全没有必要。
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一大片,最外围的人距离他都有十丈远了,谁眼力这么好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紫玉罗认真思索,以后必须在声音中增加更多的感情,肢体动作必须更丰富和夸张,不然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入戏。
洛阳周围还有好几个关卡需要搞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