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设,谁陪你玩?(1/2)
没人设,谁陪你玩?
曹躁、袁基、杨休在某间酒楼上围坐, 眺望远处,只见旗帜无数,锣鼓喧天,可惜围着看热闹的百姓竟然越来越少了。
过年才能看到的杂耍如今天天见, 百姓很快就腻味了。
“无妨, 终究是我等三人的舞台。”袁基温和地道, 毫不掩饰必须将袁述淘汰掉, 输给了谁都不能谁给袁述,否则一个月吃不下饭。
曹躁微笑道:“我三人中不论谁成了兖州牧, 对天下百姓都是大幸。”
三人在酒楼上微笑聊天, 宛如至交好友,全无嫌隙, 那纯粹是因为最近各种垃圾手段用得太多了,影响士人中的评价, 必须展示出“纵然是竞争者但依然互相友好”的儒雅君子形象。
但是身处公众场合就该注意影响, 千万不能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因小失大。
杨休笑而不语,只是凭栏而望。
曹躁需要用兖州牧证明自己不是“赘阉遗丑”, 袁基需要用兖州牧证明自己是汝南袁氏下一代最合适的阀主,曹躁和袁基都急着用兖州牧的身份证明自己,他却不急。
他才九岁,已经是天下皆知的神童,他还需要证明什么?
世上天才神童多如牛毛, 如甘罗十二岁为相的只是极少数,孔二十少年时不聪明?长大后不过了了。
杨休需要的是在二三十岁前用三公九卿的职务证明自己, 他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没有必要现在就出风头。
杨休平静地笑着, 脸上没有一丝童稚,唯有成年人的老谋深算。
甘罗太出风头,所以成了众矢之的,之后就没了历史记载,不知道是被其余人打压成了庶民,还是被人早早谋害了。
他何必要冒这个危险?
这次竞选兖州牧在他的计划中只是为了证明弘农杨氏没能得到太尉的职务后依然强大,人才济济。
他其实根本不想成为兖州牧。
酒楼下的长街上忽然有了一阵躁动。
三人心中第一时间想到了袁述,那家伙又闹出了什么新花招?
袁基笑道:“且看看街上何事如此热闹。”优优雅雅就站到了窗边负手而立,俯视长街。
曹躁和杨休微笑着,同样站到了窗边,心里有些紧张,袁述这家伙实在是个劲敌。
长街上,一支百十人的队伍前呼后拥缓缓走近,前后的几十人都举着大大的旗帜,旗帜上“何苗”二字随风摇摆。
曹躁一怔:“何苗?”这个垃圾也跑出来了。
袁基轻轻地笑,早知道是何苗,他何必如临大敌的站出来观看,太丢人了。
那百十人的队伍越来越近,仔细一看,只见队伍中人人衣衫褴褛。
走在最中间的何苗脸上带着污垢,穿着破烂衣衫,大声叫道:“我是何苗!”
百十人齐声大叫:“何苗!何苗!何苗!”
街上无数人转头看何苗,好些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何苗?”
“为什么穿着这么破烂的衣服?”
“别的参选人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何苗怎么走路?”
“衣衫这么破烂,搞什么啊。”
面对无数路人的鄙夷,何苗心中羞愤欲死,但是为了兖州牧的位置,咬牙大叫:“我是何苗!”
百十人再次齐声大叫:“何苗!何苗!何苗!”
何苗大声叫道:“我是穷人的儿子何苗!”
路人中有人一怔,道:“穷人的儿子?”
酒楼上,曹躁、袁基、杨休脸色一齐大变,狗屎!身在局中看不清全貌,竟然被何苗发现华生了,不,发现华点了,不,发现……狗屎,管他发现了什么,反正发现了!
何苗看着周围的无数围观众指指点点,尤其是人群中更有不少熟人一脸惊讶和鄙夷地看着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身后的仆役低声道:“将军,将军!别忘了大事!”
何苗悲伤无比,P个大事!他恶狠狠咬牙,要是没效果,他回去就打死了胡轻侯。
何苗深呼吸,大声道:“我亲爹是穷人,早早死了。”
“我娘带着我,嫁给了何屠夫。”
无数路人惊愕地看着何苗,有人神情复杂,叹气道:“唉。”
叹气声仿佛有强大的传染力,周围的无数人一齐发出了叹息声,如波浪般远远地传了出去。
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那一声叹息中去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寡妇改嫁,很容易吗?
嫁给杀猪的,很荣耀吗?
身为拖油瓶,改姓了后爹的姓,很光彩吗?
这不是何苗一个人的生活,这是穷人的生活。
无数普通人没有经历过寡母改嫁,拖油瓶改姓等等委屈和痛苦的经历,但是分分钟就能体会。
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怎么会如此?
身为穷人,身为女人,身为儿童,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和残酷。
无数路人看何苗的眼神没了鄙夷和隔阂,唯有理解,甚至多了一分自己人的亲近感。
曹躁浑身发抖,遇到一个狠人!
袁基脸色铁青:“谁?是谁在给何苗出谋划策?是谁让何苗打悲情牌?”
杨休皱眉苦思,他能打悲情牌吗?
何苗已经揭开了自身最大的伤痕,再无忌惮,大声道:“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一块肉吃。”
一群路人又是一阵叹息,他们何尝不是?
何苗道:“可是,我家虽然是屠夫,其实没有多少肉吃的。”
“家里人口多,肉要尽量卖了还钱,然后买粮食吃,若是肉留下来自己吃,就有人没有饭吃了。”
四周无数人长长叹息,有人慢慢地道:“我家就是这样。”
人口多了,每一个铜板都要留下来买粮食,什么新衣衫,什么玩具,什么学堂,什么肉,想都不用想,没有新衣衫玩具学堂和肉死不了的,没有了粮食就会饿死人。
何苗大声地道:“我小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野菜糊糊,一天能够吃两碗野菜糊糊已经很满足了。”
四周无数人又是长长叹息,只是叹息中多了几分得意,身为京城人士比乡下人终究要有钱一些,京城人怎么可能这么惨,好歹能够一天吃一两个野菜馒头的,比野菜糊糊高了好几个档次t。
酒楼上,袁基气得发抖:“卑鄙无耻!”
何苗家没钱吃肉?何屠夫家在世家门阀之中自然是穷人,可是在民间绝对不算穷人,什么时候听说杀猪的穷了?
曹躁用力点头,为了拉选票就玩命卖惨,你丫不是人!
何苗看着四周人静悄悄地听他说话,脸也不红了,脚也不软了,唯有兴奋和震惊,胡轻侯的计策果然有效。
他大声地道:“我四岁就开始干活。”
袁基眼珠子都要掉了:“你还要脸吗?”
何苗继续道:“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就要跟着娘亲去挖野菜和割草。”
“这个时候野菜最新鲜,一些刚长出来的嫩草也能吃,虽然有些苦。”
“冬天的时候,凌晨真是冷啊,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去挖野菜,结果冻僵了,晕倒在地,要不是我娘亲来找我,我就冻死了。”
他举起左手,道:“可是,我的左手的一根手指再也无法伸直了。”
周围无数人怜悯地看着何苗,真是个可怜人啊。
曹躁恶狠狠瞪何苗,在身上摸刀子,是不是该跳下去砍死胡说八道的何苗?何苗的左手有个P的残疾!
何苗大声道:“我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我们就永远是穷人,凭什么我们就永远要在凌晨起来挖野菜,凭什么我们永远只能穿破烂衣衫,吃野菜糊糊?”
何苗泪流满面,大声叫道:“凭什么!”
百十个仆役齐声大叫:“凭什么!”
四周无数百姓大叫:“凭什么!”
袁基死死咬住牙齿,这才没有喊出“凭尼玛头!”
何苗已经彻底入戏了,举起了双手,道:“我何苗发誓,我要凭借我自己的手,成为一个有钱人!”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何苗有多厉害!”
“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是你高攀不起!”
杨休淡淡叹气,原来是胡轻侯干的,这故事分明与《杨赐与秦香莲》如出一辙。
无数普通人大叫:“说得好!”“有志气!”
何苗大声道:“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加倍的努力,别人还在睡觉,我就起床干活,别人已经睡觉,我还在努力干活。”
“我家没有钱买蜡烛,我就凿了墙壁,用隔壁家从孔洞中射来的微弱光芒看书。”
袁基大怒,恨不得将案几从楼上砸下去,你丫倒是凿壁偷光试试啊,看能有多少光透过来!如此无耻的谎言都说得这么顺口!
何苗眼角含泪,继续道:“我家没有钱买入学堂,我就利用放牛的时间站在私塾的窗外听夫子讲课。”
“我家没有钱买笔墨,我就拿木棍在地上写字。”
“我家没有钱买书本,我就借来书本,在墙壁上刻下书本中的每一个字。”
“我家的祖宅中的每一块墙壁上都刻满了字,有的是《诗经》,有的是《论语》,有的是《孟子》。”
何苗流下了泪水,哽咽道:“有时候,我会不小心刻在手指上,鲜血直流。”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仿佛看到手指上的鲜血。
无数围观百姓眼角带泪,真是可怜啊。
袁基大怒,可怜你个头!
曹躁冷冷看一群百姓,白痴,乌合之众!
何苗抹掉脸上的泪水,道:“可是,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好好读书。”
无数围观百姓赞叹地看着何苗,好些人用力鼓掌:“好一个努力奋斗的人啊。”
更有百姓用力握拳:“不错,穷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就是好好读书!”
袁基冷笑,何苗要是认识一百个字就算他输!
何苗眼神复杂,悠悠道:“每日拼命干活,拼命读书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我好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啊,只要一会会就好。”
无数百姓理解极了,谁不是恨不得躺在床上,什么活计都不用干,好好地休息一天,可是穷人家一天不劳作,一天不得食。
何苗擡头看天,脸上的坚毅喷薄而出:“可是,若是不能吃苦,又怎么成为人上人?”
一群百姓点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大家都这么说的,应该没错,想要成功就要能吃苦。
何苗负手而立,身上破烂的衣衫在风中摇摆,大声道:“我唯恐自己忘记了初心,忘记了想要成为人上人。”
“我在家中挂了一块苦胆,每天起床都要舔一口,苦涩的味道让我知道我为什么而读书,为什么而努力。”
无数百姓佩服地看着何苗,真是厉害啊。
曹躁怒极反笑,抄袭!山寨!无耻!下流!卑鄙!老子一定打死了你!
何苗大声道:“终于有一天,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我是朝廷的官员了!”
他举起手臂大声欢呼:“我成功了!我再也不会每天吃野菜糊糊了,我可以每天有肉吃了!”
无数百姓眼角带着泪,为何苗的成功而欢喜。
有人摸着泪水,道:“恭喜何苗啊,穷人终于熬出了头。”
另一个百姓用力点头:“我也会熬出头的!”
袁基冷冷盯着何苗,你丫是因为凿壁偷光努力读书卧薪尝胆才发达的?你丫发达是因为有个漂亮妹妹!
何苗看着周围的百姓,大声道:“我何苗成功了,可是我不会忘记与我一样的可怜的穷苦百姓。”
“汝南袁氏袁基袁述、弘农杨氏杨休、太尉府曹躁,他们谁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这辈子没有吃过苦。”
袁基、曹躁、杨休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打在他们的弱点上了,这回要倒霉了。
何苗大声叫道:“他们知道什么是野菜糊糊吗?”
“他们有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吗?”
“他们知道凿壁偷光的可怜和无奈吗?”
“他们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惶恐吗?”
何苗大声地道:“他们不知道!”
无数百姓跟着大叫:“他们不知道!”
门阀世家的公子怎么可能知道穷人怎么生活?周公子只会感叹每天喝几十万一斤的茶叶,感叹又买了一套房子,感叹刁民活该饿死。
何苗大声地叫道:“门阀世家的人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无数百姓大声咆哮:“门阀世家的人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何苗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怒吼:“只有我何苗才是穷人家的孩子,才是大家伙的自己人!”
无数百姓大声怒吼:“何苗!何苗!何苗!”
何苗眼神如刀,看着四周无数欢呼的百姓,大声叫道:“穷人家的孩子何苗!穷人家的孩子当兖州牧!”
无数百姓跟着怒吼:“穷人家的孩子何苗!穷人家的孩子当兖州牧!”
何苗傲然看着四周欢呼的百姓,身上的破烂衣衫此刻就像是世上最华丽的衣衫,自揭身世更是像是有了世上最高贵的血统。
此时此刻,他就是洛阳的王!
何苗张开手臂,大声叫道:“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何苗!我要当兖州牧!”
无数百姓大声欢呼:“穷人家的孩子何苗!兖州牧何苗!”
酒楼上,袁基、曹躁、杨休脸色铁青。
马蛋啊!这哪里是“盲生发现了华点”,这根本是炒作人设啊!
袁基厉声道:“我们也可以炒作人设!我们也可以是穷苦人!”
田丰沮守郭图悲伤地看着袁基,穷苦人?你这辈子最大的苦难应该是吃饭的时候只有鸡鸭,没有羊肉吧,这怎么炒作人设?
袁基怒视三人,老子要是知道,需要你们干什么?
曹躁深深思索,忽然发现自己的“赘阉遗丑”竟然同样可以炒作穷苦人设,何苗的故事只要改个开头就行,妥妥的穷苦人励志人生。
杨休冷冷看天空,人设?他除了神童人设之外还能有什么?神童在百姓人家压根没有共鸣啊。不过,他有必要炒作人设吗?
……
半个时辰之后。
长街上,有百十人大声叫着:“……汝南袁氏大公子袁基幼年时见到一支大雁带着箭矢落到了花园中,仆役道,‘大雁从天降,可杀了吃肉’。”
“……袁基公子泪流满面,‘雁雁好可爱,怎么可以吃雁雁?’”
“……袁基公子取金疮药,为大雁拔箭矢,挖腐肉,裹伤口,喂食物,与之共寝……”
“……一个月后,大雁伤愈……”
“……袁基公子将大雁放生,大雁在空中绕着袁基公子飞了三圈,仰天长鸣,这才离开……”
“……待鸟雀犹自如此仁慈,何况待人?”
“……袁基公子真仁慈之人也!”
洛阳百姓看着面红耳赤大声吼叫的袁基的仆役们,鼓励道:“努力!必胜!下次不要来了!”
袁基t瞅瞅百姓的不屑,死死盯着田丰沮守郭图:“这就是你们的办法?”
田丰沮守郭图无奈又委屈,比惨啊,你丫有个P的办法与何苗比惨比亲民?
何苗是实打实的穷人出身,袁基家里四世三公,几代人脱离群众了,怎么比惨比亲民?你丫知道韭菜多少钱一斤吗?你丫只会说穷人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
……
大将军府中,何苗疯狂大笑,袁基竟然以为立个仁慈善良的人设就能拉近与百姓的距离,不如吃狗屎去吧。
荀忧坐在一角,怪不得何氏兄弟不和,在朝廷大事上更是意见向左,原来两人其实毫无血缘关系。
何井冷冷地看着何苗,倒是不觉得何苗揭穿身世有什么不好。
按照如今竞选中疯狂互相挖隐私,造谣,编故事,打击对手的节奏看,何苗若是参选,不自揭其短也会被人揭穿,利用生世树立人设反而是上策。
只是,这是谁为何苗谋划的?
何井盯着何苗,何苗既然不肯说,那么多半是十常侍的人谋划的,那就糟糕了。
何氏需要的是一个独立的外戚、世家身份,而不是亲近十常侍的标签。
何井转头看荀忧陈琳等人,道:“该怎么做?”
荀忧陈琳等人皱眉,一开始不为何苗出谋划策,此刻何苗请了大神指点,分分钟定了立场和人设,还怎么改?
陈琳微笑道:“这有何难?我有一计,李代桃僵。”
简单说就是率先发布是大将军府的某个谋士为何苗出谋划策,与十常侍毫无关系。三人成虎,只要说的人多了,谣言也是真相了。
荀忧一脸的惊喜,道:“此计大妙!大将军府中人才济济,何愁没有一个为何苗出谋划策之辈。”
何井大笑:“不错!就是大将军府中的英才为吾弟出谋划策!”
陈琳瞅荀忧,老荀啊,“出谋划策之辈”,用得着排斥得这么明显吗?
荀忧无奈极了,反正这个黑锅我是绝对不背的,没有直接定下让你背已经够义气了。
……
长街之上,有几十人使劲敲锣打鼓,无数百姓惊讶转头,敲锣打鼓已经不流行了,为什么又有人冒出来了,信不信老子告你扰民!
一辆马车之上,一个男子傲然负手而立,眼神如电,睥睨天下。
无数百姓陡然大惊失色,有人颤抖着道:“那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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