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欢迎你!(1/2)
老家欢迎你!
刘洪面对刘表的加急公文, 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从史书上经常看到“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百里之内不见炊烟”等等词句,但是对一场大乱之后冀州万不存一依然有极大的怀疑。
他慢慢地道:“万不存一?”会不会太夸张了?
杨彪热泪盈眶, 躬身哽咽道:“是, 兖州、豫州、青州、徐(州)也是生灵涂炭, 万不存一。”
一个官员泪流满面, 道:“我听说进入兖州之后,前行百里, 不曾见到一个活人, 唯有乌鸦飞翔,野狗横行。”
另一个官员捶胸顿足道:“黄巾贼毫无人性, 屠戮城池,数万人的城池偶有一两人侥幸躲过劫难, 那真是凄惨啊~”最后一个字拖音, 还必须有颤音。
无数官员含泪点头:“不错,天下被黄巾祸害,生民万不存一!”
胡轻侯在冀州那些花样根本不用问, 眨眨眼睛就知道了,不就是想要隐匿人口,不肯缴税嘛,大家都不想的,老百姓口袋里的钱到了自己的口袋多好, 为什么要压榨出来给刘洪?
满朝官员悲伤无比:“可怜本朝人口暴跌啊!”感谢黄巾贼背锅,今年对百姓的赋税照收, 一文不少,但是不用交给皇帝了, 全部都放进自己的口袋。
刘洪瞅瞅痛哭流涕的文武百官,真的死了这么多人?
他转头看张让,张让会意,厉声对百官道:“胡说什么!黄巾贼不过三十几万,怎么会杀光天下百姓?”
杨彪痛哭:“张常侍有所不知,黄巾贼对官府和士人犹肆意杀戮,难道会在意百姓的死活吗?”
“黄巾贼每到一处,逼迫百姓从贼。所以黄巾贼动辄百万,官兵这才会征讨无功。”
一群官员点头,若不是黄巾贼动辄百万,全天下共有千万以上的黄巾贼,我铜马朝精锐的北军怎么会打不过黄金贼呢?实在是因为贼人太多了。
张让呵斥道:“胡说八道!”
他转头对刘洪道:“陛下,这天下究竟凋零到何等程度,不能只凭道听途说,不如派一使者,四下调查。若是真的,朝廷自然会体恤百姓,免税发粮,若是假的,这当地官员就……”
张让冷冷地看着一群官员,冷笑几声。
刘洪点头,不错,万万不能相信这群官员。
杨彪大声道:“若是陛下有意核查兖州、豫州等地民情,老臣恳请另派一使者去冀州核查。冀州最早平定黄巾贼乱,何以损失如此之大?”
他冷笑着:“冀州人口万不存一,是不是胡轻侯搞鬼?刘冀州正人君子,未必懂得阴谋诡计。”
一群官员附和,若是要核查,那冀州也必须核查,哪有对胡轻侯绝对信任的道理?
刘洪微笑点头:“不错,有理。”
信任胡轻侯?凭什么!
就因为胡轻侯交出了《太平经》?
刘洪微笑着,昨天忠诚,不代表今天也会忠诚。
派一个宦官核查兖、豫、青、徐(州)人口,派一个士人官员核查冀州人口,这才公平公正,以及令人放心。
张让恶狠狠地看着杨彪,冷笑着:“老夫定然会查出兖、豫、青、徐各地的真相。”
杨彪同样恶狠狠地看着张让,厉声道:“冀州人口万不存一?老夫绝对不信!胡轻侯若是敢欺瞒陛下,老夫就砍下她的人头!”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一定要查出冀州的真相!”“兖州豫州你们只管查!”
士人和宦官们互相隔空恶狠狠地瞪着,查个头!
大家当官都是为了发家致富,有必要在钱上面互相拆台吗?要记住,生意是生意,主义是主义!
影响主义的时候宦官与士人势不两立,你死我活;影响生意的时候大家就必须放下成见,通力合作,绝不能为了脸不t要钱。
一群士人和宦官咬牙切齿,难得冀州胡轻侯胆大包天,竟然敢上报冀州人口万不存一,可以预料的二十年内白捡百万人口的税收,大家怎么能够无视胡轻侯的开拓精神,继续内讧?
坐下来喝杯茶,你好我好大家好,全天下人口万不存一,然后税照收,舞照跳,钱进自己口袋,家族华丽丽扩大几百倍,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十常侍与士人们恶狠狠互瞪,谁都不能在这件事上坏了大事,不然天下共击之!
张让对核查兖州豫州等地一事非常上心,一个时辰之后就安排孙璋亲自带宦官百余人核查中原各地。
临行前,张让握着孙璋的手,重重地道:“皇宫内处处残垣断壁之中,这哪里是天子的居所?孙常侍务必认真核查人口,勿要让士人隐藏人口。”
孙璋神情悲壮,昂首道:“孙某的荣华富贵是陛下赐予的,绝不敢有负陛下!孙某此去,不成功,便成仁,纵然士人杀我,砍我,孙某也绝不会让士人隐藏一个人!”
十常侍洒泪敬酒:“孙常侍保重!”
童敦仪一个机灵,摸身上,该死的,没带乐器,唯有踏步鼓掌了,他重重踏步,打着节拍,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十常侍大悲,齐声踏步鼓掌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童敦仪孙常侍傲然转身,昂首挺胸,烈日当空,白云苍狗,春风拂面,宫廷深深,却比不过他心中的壮怀激烈:“为了陛下,孙某愿粉身碎骨!”
几乎同一时间,杨彪等人派遣一支百十人的队伍去冀州核查人口。
杨彪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抓到胡轻侯的小辫子!”
袁隗厉声道:“若是胡轻侯敢欺瞒陛下,立刻杀了!”
一群官员兴奋无比:“冀州绝不可能人口万不存一,刘表是个废物,什么都不懂,我们一定可以借机杀了胡轻侯!”
刘洪得知后,大声赞叹:“好一个孙常侍!好一个杨彪!”他心中得意,宦官和士人是死敌,只要利用得好,就能制衡这两股势力,从而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微笑着:“赶尽杀绝是智慧,留下士人更是大智慧啊。”没有士人盯着,谁知道胡轻侯和十常侍会贪污多少银子!
孙璋带着百余人出了洛阳,与士人核查队伍在城外三十里处相遇。
孙璋冷冷地看着士人核查队伍,问道:“诸位去何处?”
一群士人不屑地看着孙璋,道:“我等去打猎,你又去何处?”
孙璋淡然微笑:“老夫去爬山。”
两伙人微笑,达成共识,大家胡乱混几个月就回去交差,天下生灵涂炭,“人口万不存一”。
然后两伙人嫌弃地看着对方,转身离开。
十几日后,双方各有八百里加急送入洛阳,用词虽然各异,但核心意思完全一样。
“真的万不存一?”刘洪皱眉,愤怒无比,该死的黄巾贼烧了他的宫殿,杀了他的韭菜,他哪里找钱盖新宫殿?
刘洪愤怒地道:“来人,命令胡轻侯立刻回洛阳!”胡轻侯这个废物,偌大的冀州竟然人口死得精光,真是罪该万死。
他冷笑着,胡轻侯竟然还有脸上秘奏,要求铜马朝废掉人头税,按照田地亩数收税,这个混账白痴真是什么都不懂!
张让低声道:“陛下,百姓没钱,但是官员有钱啊。”
刘洪微笑:“不错!”胡轻侯回来后要交一大笔买官钱呢。
他想了想,笑了,区区一个一千石的官位能够卖多少钱?
刘洪对张让道:“你去与袁述说,只要他愿意出三倍的钱,我可以给他一个合适的职务的。”
皇甫高无视帝王威严,给多少钱刘洪都不会让皇甫高当大官的。
但是袁氏就不同了,汝南袁氏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袁述只要愿意花钱,他可以让袁述成为大官,坐稳未来的汝南袁氏的阀主位置。
当然,袁述必须大出血,三倍的价格很合适。
张让微笑道:“老奴知道有一个人非常想要太尉的职务……”
刘洪听了名字,大笑:“只要肯出三倍的钱,朕就将太尉的职务许给了他。”
数日后,刘洪宣布,曹高接任太尉职务。
曹高恭敬行礼:“谢陛下!”他想要成为太尉已经很久了!
杨彪恶狠狠地看着曹高,如看杀父仇人,老匹夫!走着瞧!
……
朝廷核查“人口万不存一”,以及士人和宦官在利益面前达成合作的消息飞鸽传书到了冀州,一群胡轻侯的手下欢呼庆祝。
从今日起冀州在朝廷的官方记录中人口少得可怜了,令人痛恨的人头税再也不用理会。
薛不腻欢喜地道:“以后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若是不用按照人头缴纳花样繁多的各种税赋,只缴纳田亩税,天下百姓至少少了七八成税赋。
珞璐璐点头:“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瞅瞅胡轻侯神情古怪,急忙欢呼:“老大威武!老大牛逼!”
一群手下一齐欢呼:“老大牛逼!”
一直觉得胡轻侯疯了,一戳就破的人口万不存一的谎言都敢胡说八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胡老大实在是太牛逼了,什么张良陈平韩信萧何统统不如胡老大的十分之一。
胡轻侯古怪地笑:“其实胡某输了……”
一群手下一怔。
薛不腻问道:“刘表没有敢揭破真相,士人核查也一定可以通过的,怎么就输了呢?”
一群手下点头,根据赵恒的汇报,士人核查团根本没有进入冀州,士人核查团摆明了糊弄皇帝,而刘表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巨鹿,毫无动静,比小媳妇还要规矩,胡老大哪里输了?
胡轻侯苦笑摇头。
她哪里输了?她赢了战役,输了战略。
天下人口,万不存一,自然是夸张词语,但是只要各地上报的人口十不存一,冀州数百万人口只上报几十万,其余州郡亦如此,没了人口,刘洪从哪里去弄钱?
胡轻侯认为刘洪此刻有上中下三策解决中央财政问题。
上策就是逼迫铜马朝提前数百年执行摊丁入亩。
这人口没了,田地却依然在,刘洪想要继续收税,那就应该将目标从人头税转移到更加稳固的田亩税上,只要废弃人头税,数倍征收田亩税,这人口有多少立刻就不重要了。
只要刘洪核查天下田亩数,严格执行田亩税,以后的税收就会稳定无比,旱涝保收。
对于天下而言,田亩税一旦执行,那么税收将会落在拥有大量田地的门阀士人官员家族身上。
虽然门阀士人官员家族依然可以将税赋向百姓转嫁,但是没有人头税之后,普通百姓的税赋其实是降低了。
铜马朝穷人家存在大量的无法耕种,没有实际产出,却必须缴税的老人孩子,一家六口人其实只有一个壮劳力在干活。
在人头税下,这些穷人家种一份地,却要缴六个人的税。
在田亩税后,这些穷人家同样种一份地,可能缴纳的税额是以前三个人到四个人的税。
这对穷人而言是巨大的结余啊。
而且,摊丁入亩在名义上终究是落在了有钱有势的门阀士人的头上,皇帝想要再大举摊派各种苛捐杂税,税收的基础就是“田亩”,门阀士人会答应?
胡轻侯认为只要执行摊丁入亩,刘洪层出不穷的苛捐杂税就会从士人无视,到被士人反对,大部分苛捐杂税不可能通过。
虽然摊丁入亩之后佃租可能会迅速上涨,高达五成或者更高,但是历史说明了摊丁入亩的佃租是有上限的。
太夸张根本没有佃农会租地,哪个佃农会接受七成八成的佃租?佃农宁可饿死也不会傻乎乎地接受七八成的佃租的。
摊丁入亩对穷人的伤害就是比人头税更低。
更何况有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在,百姓说不定就会流向集体农庄,门阀士人未必敢将佃租定的太高的。
若是运气好,有渤海郡的渔民的例子在,说不定还会有一些勇敢的人向大海要活路,提前爆发大航海时代。
胡轻侯认为执行摊丁入亩之后,虽然皇帝少了胡乱加税的途径,少了部分税收,但是得到了稳定的税源和相对稳定和谐的社会局面,不需要面对“苍天已死”,算是短暂吃亏,长期获利。
士人阶级也是如此,在佃租上限有无形的天t花板之后,不得不割让部分收益,获得更稳定的佃农和地主的关系,只要能够顶住皇帝的各种肆意加税,长期上并不吃亏。
百姓更不用说了,那是直接收益者。
这摊丁入亩在狗屎的铜马朝妥妥代表着先进生产关系,妥妥的三方面共赢。
刘洪解决税收的中策是将税收的屠刀砍向门阀士人。
任何朝代,税收永远是向穷人征收的,铜马朝面向最底层的穷人的人头税无法继续了,“没有穷人存在了”,那么士人就是最底层,刘洪必须向士人阶级征税。
刘洪若是能够借着收税榨干了士人阶级的财富,士人对抗朝廷的重大弊端将不会存在,士人阶级将会彻底成为普通打工仔。
这对刘洪而言的好处不言而喻,一直在士人、宦官、外戚三足鼎立中摇摇晃晃的铜马朝将迎来全新的未来,皇帝说不定可以彻底收权。
当然,这个中策有逼反士人的风险,非常考验微操。但有刘表作为摸石头过河的勇士,用冀州作为试验田,为何不试试呢?
刘洪解决税收的下策就是什么都不做,用大量的卖官解决眼前的财政需求,然后等待下一批韭菜长成,继续以往的人头税收割。
胡轻侯希望刘洪能够选择上策和中策,如此,铜马朝稳定了,她和家人的富贵荣华就稳定了。
在三国乱世争夺天下?
胡轻侯丝毫不觉得自己稳赢。
另一个时空中一大群要地盘有地盘,要血统有血统,要军队有军队的州牧大佬尽数死了,最后卖草鞋的三分了天下,胡轻侯怎么敢保证自己不是这些前期就死光光的“大佬”之一?
胡轻侯只想稳定铜马朝,保住自己一家的小命,顺便保住老百姓的小命,大家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惜从结果看,刘洪不仅仅丝毫没有考虑她提出的摊丁入亩,也没有考虑过压榨士人,而是干脆地维持现状,哪怕用卖官鬻爵饮鸩止渴,也不愿意改革朝廷税制。
那么,胡轻侯在战略上就输得一塌糊涂了,她希望实现的上策和中策尽数失败,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自己与刘洪不是一条心。
胡轻侯轻轻叹息,自己终究太过理想化了。
沉默许久,胡轻侯慢慢地道:“还是要多种地,多收粮食啊。”
刘表在表面上彻底老实了,不论真假,她必须抓住机会尽量多种粮食。
胡轻侯苦笑着:“等张明远回来,我们就知道兖州豫州等地有多少人快饿死了。”
薛不腻等人沉默,要不是冀州疯狂地种地,疯狂地找寻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大乱之后,能够不饿死人?
薛不腻轻轻叹息,穷人只想每天有一碗野菜糊糊吃,能够不饿死,如此朴实和原始的要求都如此难以实现吗?
她道:“我已经安排好接收各地难民了,只是希望尽量早点来。”
若是在三月底之前到,至少还能安排难民耕种黍米大豆,秋天后有所收获,若是再迟,只怕又要吃各种虫豸了。
……
刘婕淑看着胡轻侯,微微叹气。
赵苑琪使劲地对娘亲打眼色,大丫是大官,比你能耐多了,你可不能倚老卖老骂人。
然后使劲地对胡轻侯打眼色,我娘亲一直觉得你杀人太多,要是骂人,你一定要忍下,等我娘亲走了,我一定向你道歉。
胡轻侯不屑地看赵苑琪,胡某一直非常懂得挨骂的。她淡定地低头看脚尖,等待刘婕淑的大骂,顺便还扯了小轻渝和小水胡,等会我挨骂老实躲远点,不要蹦出来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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