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大乱】傻子（2/2）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师尊，吗？
林侑四下看看，凝神一观，却发现地底那个被钉得死死的天道。
钉住祂的东西，俨然是师尊的金羽扇。
沈浟深吸一口气，拍拍林侑的头。转而提剑朝燕圭那头迈了几步。
林侑被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摸晕了，再一看师尊要走，连忙拉住师尊的衣角。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没有资格干涉师尊的决定，又不忍心地放手了。
沈浟发间的红带随之脱落，林侑眼疾手快牵住收了回来。
燕圭适时降低自己的姿态：“阿凰，如今你能醒悟过来，为时还不晚。”
慕容冥幽则是轻轻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沈浟终于站到他们这边来了，要不他可就撑不住了。阿圭这个莽子每次都赶在他之前出手，他追上去护着真的难为住了。
沈浟对燕圭问道：“阿圭，林侑伤了你多少？”
燕圭嘴角微微擡起，他方才看到了地上“生无可恋”的天道，便隐隐猜到沈浟要做什么。
“小伤而已，不必挂念。”
“小伤？！”慕容冥幽表情浮夸，“你管挑断了手筋叫小伤？阿圭，我从未有一日想过你会这么双标，从前被我挨一下都说自己肩膀废了亦或是染了风寒大病未愈，怎地林侑伤你，你就说自己是小伤了？！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
燕圭：……
沈浟眉间抽搐了一下，而后破开自己心尖取血。先前为给木师兄疗伤，他已开了很大一个口子了，现下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要是再开，也比旁的皮肉要好割一些。
血自他胸口垂落，沈浟施下仙力凝聚成团，推给燕圭，不容置喙地说道：“收着，疗伤。”
接着又取下更多鲜血，二人看到沈浟的嘴角渐渐苍白，但沈浟一副坚决模样，他们都不好中途打扰。
沈浟的手微微颤抖，聚出更大一团，递给慕容冥幽。
后者指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甚至还有闲心去撇对面阴沉地下一刻就要过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林侑。
沈浟的头偏了几寸，又戛然而止。他深深地看了慕容冥幽一眼，慕容冥幽便不明所以地重重点头，好似一不小心受到了什么不得完成的使命。
慕容冥幽后知后觉：？
给他心尖血干嘛呀？他可不受沈浟这小恩小惠的嗷。等会又欠下了什么人情，他八辈子能还完么。
临安梅不顾底下云存白的劝阻，硬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踩在天道身上，争取更引人注目一些。
临安梅双手抵在嘴巴边上，大喊道：“沈尊主，切莫做言而无信之人！”
天道狞笑道：“无知老儿，汝可知汝在作甚？”
岂料临安梅转过头来，一脸无所谓：“要是你能杀了我，那都一样啊。你行吗？”
天道：…………
就该永除后患的，还被主神抢下几丝残魂，不该这么顺从的。
忍耐一时，天道攥紧拳头，脑袋处已经爆出青筋了，但他还是没打开身上的针。
沈浟已经取了祂的血了，他要做什么，自己也隐约猜到了。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也就沈浟这个神能想出来。嗬。
一石二鸟倒也不错。
“等着吧。”天道闲暇地替沈浟回道，“待‘主神’归来，法力汇聚，汝区区一条贱命，吾徒手就能替汝解决。”
在场诸位没有那个的耳朵是不好使的，是以天道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林侑听罢只是皱眉，在这场局里，他是站在最外边的。或许是什么在刻意阻止他了解这些东西，林侑烦躁的同时，也油生出一种错觉。
他能有几十年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是不是也得益于“阻止”他的那层“雾”？
然而燕圭却觉不对了。
他看沈浟向自己走来，以为那是被自己说服后想通了，要与他一齐杀了林侑。如今听天道语气，反而不是这么回事？
沈浟想要做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沈浟已经举着剑对林侑刺去。
正对胸口。
沈浟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魂魄的牵扯太强，他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连眼前都逐渐模糊。
可他的剑并没有抖，也没有偏。
林侑看着师尊的不悔剑插|进自己胸口，背后，是银光闪过的剑尖。
林侑感觉自己离爆体而亡就差那么一步了，师尊为这一剑施了大量仙力，他都怀疑有十分力，师尊却使出了十二分。他苦笑地抹过嘴边流不尽的血：“师尊，我伤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也，没必要这么对我吧？”
沈浟头痛欲裂，他感受到自己的血管好像在爆炸，汗珠流下，他光是维持住身形就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没法回应林侑。
而林侑却还是不理解的问道：“是因为‘我’杀了你们口中的观天星君？可师尊你也不是说了那是天道所为，而不是我吗？”
林侑已经很久没掉过眼泪了，自从狼族灭族之后，他早把自己藏起来，变得凶狠，变得冷血，变得如大家所说的所谓“丧心病狂”。
自此之后，林侑基本只有流血，到了后来，他连血都不曾流过。
泪是什么？
林侑起先看到只会哭闹的林无尘，看他一副窝囊样，就生不出喜欢的感觉，只觉得这小孩真是个累赘，若不是师尊最后扔给他，他是一点也不想管这小孩的死活的。
后来看习惯了，也就算了。随便擦擦小孩的眼泪，不自觉的舔了一下，才发现。
泪就是这种咸咸的味道，泪是委屈。
在虚境时，师尊在他面前哭过，虽然不如小孩那么大张旗鼓，虽然那泪水也不是为他而流。
他盖住了师尊的眼睛，手心一片湿润，他又才觉。
泪是痛苦。
眼泪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就像现在，林侑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淡淡的血迹，那是掺了血的泪。
林侑失落地尝了一下。
咸的，腥的，苦的。
他没有败在以一敌三上，却败在了自己的师尊身上。
“你不是说，徒弟与师父，是不会对彼此心存杀意的吗……”林侑没有拔出胸口的剑，“师尊，你自己说的。”
“你怎么能，骗我……”
就这一句啊，师尊骗了他好久。
林侑从不信世间有什么不破的誓言。
就这一句啊，他信了好久。
“傻子才信呢。”林侑笑着喃喃，“我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