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记忆】杏花村·道义(2/2)
八成是那布的原因了。
女子给孩子挑贴衣的布料,会专门选柔软绵密的,而在寻常店铺中,也会专门把这种布料分开,以便妇女细细挑选。
按照接下来的套路,这修士该去卖布的那家店铺查查,看看这布到底是什么来路。
牧童遥想到此处,惋惜地摇了摇头——都怪这不知道哪冒来的傻修士,临门一脚,他这半天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他正准备移步离去,结果陈英落下一刹那说出的话,又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不管碰了什么,那邪祟这些天定会再回来。”陈英落说道,“公子,我会御剑,会除祟,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去你府中亲斩邪祟!”
牧童遥:……
啊?
他合理地怀疑,这修士只会除祟,查案……一窍不通啊……
陈英落一剑抽出,掀起的劲风擦过牧童遥的黄袍,牵动那头微黄的发丝,他的神情藏在发间,又背对着陈英落,陈英落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是,牧童遥敢肯定,哪怕他现在是面对着陈英落的,他也读不懂他在打些什么小算盘。
牧童遥眼睛一溜,拂尘一甩,“不经意”地漏出那张符,叹道:“唉,除祟这件事嘛,空有蛮力可是不行的呀。术业有专攻,虽然贫道做这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唉,罢了罢了,看来我和赵公子并没有缘分。”
这赵公子最开始就是特意来求他的,经他这么一说,肯定会来挽留他。
果然,赵公子一听牧童遥要走,立马扯住了他,情真意恳地邀请他一齐去家中商谈。
黄袍道士“推辞”不过,顺势答应了。他朝陈英落抛去个眼色,而后者不知是领悟到了还是没领悟到,反正摸摸头,先一步踏上剑,抓起赵公子。
“那就一块去吧。”他说道。
牧童遥:……
啊,没有一点挫败感的吗?
他摇摇头,先不想这些,看到已经飘了几里的陈英落和赵公子,他连忙喊道。
“陈大侠,贫道不会飞天呀——”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那户人家的怪事,是他们俩一起解决的。
牧童遥负责作法引出鬼婴,陈英落负责立即除祟。经他们调查,这鬼婴确实是那布招来的。
那块布,是某大户人家的。那户人家早先诞下一个孩子,可是孩子遭小妾陷害,出生不过十日,就被人硬生生地毒死。
妇女再怎么不忍,孩子也不能死而复生,最终裹了块丝绸金贵名布,葬了。
可是小妾支使别人干了这事,心中总是不安,怕主家心细,发现是她干的好事。于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派人挖出孩子尸体,烧了个透彻。
被使派的那人盯紧了孩子身上裹着的那块布料,烧了孩子后,立马去当铺,用这布换了几粒黄金,逃之夭夭了。
而那块布辗转多则,最终被布店采买,售出,送到了赵公子夫人手中。
鬼婴是个冤魂,是个无辜的冤魂。他不是死在母亲肚中,而是死在凶乱宅斗之中。
“那是个可怜的孩子。”陈英落说道。
“那又怎样?”牧童遥怼了回去,“再怎么冤,他也不能待在不属于他的世间,出来作恶,就该料到自己会有这个下场。”
“他只是想要母亲的怀抱而已……”
牧童遥定定地看着陈英落。
陈英落家中和睦,父母擡爱,自然是有这些心思。而牧童遥不一样,他见惯了人世险恶,看什么都不留情面。
但怎么说,他是有点,羡慕陈英落的。
这种一心习武练剑提升自己的人,一心为正义而生,大步向前不计后果的人,不用考虑下一步该落脚何处,不用考虑下一餐究竟有没有。
这是他牧童遥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岔开话题,目光移到了陈英落的剑上。
“你今日除祟的表现,也还不错嘛——多亏了你这把好剑吧。”
陈英落闻言,自豪地拍拍剑柄。
“当然,它叫‘英雄’,自然也是要干出英雄的事迹来的。”
英雄……黄袍道士细细琢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把剑除完鬼婴之后,剑身的那股子邪气,经久不散,腐败,溃烂。
……
牧童遥原本也是不知道陈英落双修的事情的,当初不过是萍水相逢,缘尽则散。直到后来,他再次坑碰拐骗来到了杏花村。
这个时候,杏花村给他莫名的萧瑟之感。
有村民还没有忘记他,见到他来,立马牵住了他,慌忙说出这里闹鬼之事,希望道长可以作法压制它。
牧童遥听后,觉得很不对劲,想到村中还有陈英落,就疑惑问出。
“村里那位陈大侠呢?他不是最喜欢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的吗?”
没想到村民却对此嗤之以鼻。
“陈大侠?他算个屁呀。不过是家中有些个臭钱,碍于情面,我们才这么叫他的。”
牧童遥很不理解。
村民见他还被蒙在鼓里,就凑近了些,把陈英落常年来干的“好事”一骨碌抖出来了。
他这才知晓,陈英落自小就是体弱多病,根本不似如今这般健硕。他为了炼出好剑,受世人称赞,不惜和男人双修,补给阳气。
村民一提到“双修”二字,还鄙夷了几声。
或许他根本没想到这层呢?牧童遥内心下意识地反驳道。陈英落是个榆木脑袋不错,榆木到只在乎行侠仗义。
它甚至能想到,如果自己当着陈英落的面,问他做这事害不害臊,这二愣子肯定会答:这有什么?我与人双修是为了习武,又不是什么旁的。在我心里,拿着这把“英雄”走四海战八荒,保护百姓才是为修者的重中之重。
村民还说,自从村里闹了鬼之后,那姓陈的是一日更比一日颓废。原本大家还有些指望他,看到他每日从屋中走出,活像颠鸾倒凤完事之后的模样,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陈英落好像自己也知道不受村民爱戴,就一个人灰溜溜的,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跑了。
牧童遥呆呆地看着天。
一身黄袍依旧被掀起,不染一丝杂陈。那把拂尘即便陪着他闯江湖闯了这么久,也丝毫难辨新旧。
在牧童遥的印象里,陈英落,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