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四)(2/2)
这还能拒绝?
等符祈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背着殷子初走了有一段路了。
殷子初毛茸茸的脑袋在符祈月背后蹭来蹭去,把符祈月的头发全蹭到身前去了,绸缎般柔顺的头发都被殷子初蹭得有些毛躁。
“师兄,痒。”符祈月说,“你别总是闹我。”
“等等,马上就好了。”殷子初总算寻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伏着不动了。他半阖上眼,一下一下地数着符祈月的心跳和脚步声。
殷子初一只耳朵隔着一层皮肉,听见胸腔里的心脏用力地将血液泵向全身,另一只耳朵听兜符祈月的靴子踏上青苔点缀的石阶,两种声音交替响起,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离到青垣峰还要走段时间,我有点无聊,要不师兄和我说说话?”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后,符祈月对殷子初说,“师兄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殷子初抓着符祈月落到身前的长发,思量片刻才开了口:“祈月,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过的故事吗?”
符祈月说:“记得,怎么了?”
乌发绕过指尖,殷子初眼睫垂下,阴影复住了眼睛,他听着符祈月的心跳,问:“换作是你,如果你有机会去了解那个你一直怨憎的人,你会去吗?尤其是那个人外界风评一直极好,只要提起他,无不夸赞,而知情之人又与他关系亲密,这样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去听吗?”
直到今天,殷子初才发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是不希望左晚秋醒来的,他不想面对这复杂陌生的关系,更不想面对真实的燕止淮。在他已经能够理解部分燕止淮行为的当下,他害怕曾经的痛苦和仇恨都成为笑话,他害怕放下,更恐惧自己的变化。
他已经攥着怨恨过了太久,哪怕心魔已除,那些怨和恨好似已经融进了血肉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子初收紧了揽住符祈月脖颈的手,更加凑近了他的后心。
符祈月的步子顿了一顿,说:“我的话应该会去的。一个人的品性如何与他给旁人带来的痛苦并无干系,别人的看法也无法抹消你的过去。听便听了,就当给自己过去的痛苦经历要个解释。”
“你是这样想的吗。”殷子初说,“说的也对。”
事情说出来后,殷子初心里好过多了,又蹭了蹭符祈月。反正左晚秋已经醒了,该来的躲不掉,还是想开些的好。这时,符祈月偏头,唇瓣擦过殷子初的脸颊,说:“师兄,别怕,有我在。
殷子初弯起唇角,拍了拍符祈月的肩,说:“走快点,我突然好想喝酒。”
“马上到了,别心急。”符祈月无奈转回头,朝青垣峰的方向跑去。
太阳悬在青垣峰山顶上,黄昏苍茫,余晖动人。
殷子初伏在符祈月背上,随着他的跑动,视野也开始晃动。春花绿叶晃成一团团彩色的墨,在眼前晕开,殷子初搂紧了符祈月,两个人踏出山底成片的林荫,一头撞进了睌山夕照之中。
白日最后的光肆意倾泄,青垣峰的半边都被映红了。符祈月背着殷子初,大步跑过小径,他身高腿长,跑的又快,转眼间就到了山腰的位置。疾促的脚步声回荡,叫醒了沉眠的山峰,黄昏被他们甩在身后,袍角带过零落的草叶,飘落在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
殷子初在符祈月背上左摇右晃,他指上还缠着缕符祈月的乌发。他将那缕头发捋顺放在掌心,余光忽然瞥到自己肩上的头发,心里突然有了想法。殷子初将自己的头发和手心的头发合在一起,打了个松松的结,就像在文泽城看烟火那次一样。
不过这次,殷子初看着自己的作品,总算不再惶恐,而是笑着将其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