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二)(1/2)
长夜(二)
左晚秋从来不恨燕止淮,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是夫妻,是道侣。他们有一样的决心,一样的痛苦,他们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曾有一段时间,她深恨于魔族,只是后来又觉没有必要,他们都只是在挣扎着活下去而已。
死之前,左晚秋唯一恨的人就只有自己。因为做出决定,带着相信自己的同道们步入死地的人是她,将自己与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当做诱饵的人,也是她。怪不了别人,就只能恨自己。
杀一人而救十人,杀百人而救千人,这听起来很正当,很划算,然而没有人有资格擅自牺牲旁人的性命。杀万人而救十万人,这是功德,亦是罪业。
真正心怀天下的修士,没有一个可以轻易地接受这样的决定和结果。这样的决定只能是迫不得已的手段。迫不得已、无能为力,真是让人痛彻心扉的词。
左晚秋曾抱着自己的肚子,眼睁睁看着一名修士被魔族折磨至死,她幻想过,如果她修为更高,如果手里的筹码更多,如果有更多的时间,是不是就不至于用这样惨痛的代价,换取胜利?可当时左晚秋无能为力,于是她怨恨和不甘。这些情绪成为了心魔最好的养料。
仇恨与心魔相互哺育,形成了庞大的漩涡,绞碎了左晚秋的记忆和认知,将她困至今日。
识海中,黑压压堆在一起的心魔忽然被猛地震开,它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惊疑不定地看向识海中心的左晚秋。广袤的识海渐渐澄明,左晚秋擡起脸,与果决坚强的性格相反,她长了一张文静温柔的脸,一看就知道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像是从人间情爱话本中走出的人。她身形纤细窈窕,柳腰不足盈盈一握,看着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你!怎么可能?!”心魔万口同声,面上一阵扭曲变幻,还想通过幻形来动摇左晚秋的心神。但它们窥探了半天左晚秋的内心,什么都看不见,最终只能变成一张张扁平、没有五官的脸。
心魔不甘失败,将识海中剩余的魔气纳入体内,准备殊死一搏。
现世里,肉粽将殷子初挡在身后,自己上前试探着放了一丝灵力进入左晚秋体内,结果立刻就遭了反噬,唇角溢血。
“没事吧?”殷子初扶住肉粽的肩,拧眉看着左晚秋,说,”她脸上这些是什么?”
“不知道,”肉粽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事实上,左晚秋这种例子,放在整个人界都是万年难寻。
两个人面对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情况,一愁莫展。所幸这种为难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周遭本来平静的魔气忽然躁动起来,疯狂朝外涌去,然后被肉粽先前设下的结界挡下。
激荡的魔气震得肉粽很不舒服,殷子初用灵力护住他准备先出去再想对策。
就在殷子初转身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忽然传入两人耳中。回身看去,却见左晚秋脸上遍布鲜红的裂纹,覆面的魔气像是碎裂的陶瓷面具,一点点落下,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殷子初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晚秋。
一直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左晚秋忽然擡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一下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顿时,魔气凝成的黑红色碎块簌簌落下,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急促地大喘了几口气,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左晚秋!”肉粽情绪有些激动,一时都顾不上自己的伤。
殷子初只觉喉头干涩,脚步似有千斤重。此时,谁都没空去理会那满屋的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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