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十一）（2/2）

她这时才猛然察觉树洞里的血味，闻起来太过新鲜。原来月娘在之前的追逐战里被误伤到了，只是伤在后背，又穿着沾满血的嫁衣，除了她自己谁都没发觉到而已。

厉欢又震惊又难过，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滴滚烫的泪珠从月娘苍白的下巴滴落，砸在厉欢的眼睑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月娘摸了摸厉欢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哭。月娘误把自己的眼泪当成了厉欢的，一边擦一边轻声说：“欢儿莫哭，阿娘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呜……”厉欢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咬得鲜血淋漓还不肯松。

月娘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苍白，沉默了半晌后，说：“欢儿，阿娘可能等不到你阿爹了。”

厉欢呜咽着想挣扎，想从月娘怀里下去，她说：“我去找人救你，哪怕找不到阿爹，外面的那些人，他们不是很想要那个什么见鬼的水阴之体吗，他们也不会让你死的。”

“不，欢儿，别去。”月娘全身使力，将厉欢锢在怀里，她说，“找他们帮忙，绝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我被救活了，你就是要挟我的把柄，如果我死了，他们就会将你一起灭口。”

动作时，月娘牵动了后背的伤，她又颤了一下，更用力地拥紧厉欢，似是想将厉欢按回自己的骨血之中。月娘恳求地说：“不要去，欢儿，我不想你和他们产生任何联系，我更不想重新回到地狱之中。”

厉欢垂下头，双目灰败地念着：“对不起，阿娘，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阿娘……”

月娘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她闭目说：“是呀，欢儿做错了事，可是阿娘不久前才说过，光道歉是没有用的，要做事弥补才能得到原谅的。”

厉欢追问：“阿娘，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欢儿，你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要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这样阿娘才会原谅你。”月娘抚摸着厉欢的脸说，“要连带着阿娘的那一份一起活，知道了吗？”

厉欢抓住月娘冰凉的手，用力地蹭了蹭，说：“我知道。欢儿一定会好好地活，比所有人都能活。”

月娘的呼吸渐渐弱了下去，她指尖摸索着找到了厉欢的嘴，说：“欢儿，笑一笑吧。阿娘喜欢看你笑。”

厉欢闭了闭眼，嘴角抽动几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扯出平生最灿烂的笑。可惜因为环境和失血过多的缘故，月娘完全看不到，只能通过指尖微弱的触感来判断。厉欢的笑向来很有感染力，月娘只是想着她在笑，唇角便也止不住的上扬。

“欢儿，阿娘好累，要睡一觉。”月娘垂下头，难掩疲惫地说，“等你阿爹回来了，再叫阿娘吧。”

“欢儿，你记住，要活着，活的开开心心的。欢儿，欢儿，我的欢儿……”

月娘的呼吸停止了，厉欢耳边的心跳声也停了。

“阿娘？”厉欢睁大了眼，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月娘，可却又不愿停下呼唤，“阿娘，阿娘，你再和我说一句话好不好？阿娘，我害怕啊……”

“阿娘……”

“……”厉欢擡手摸到了月娘冰凉的脸，她小心避开月娘身后流血的地方，最大限度地贴上了月娘的身体，试图留住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度。

厉玄走之前，将自己的乾坤囊留给了厉欢。之前在厉玄的教导下，厉欢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了一名炼气期修士，已经能够使用乾坤囊了。

厉玄是个心细的人，乾坤囊中总会放些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厉欢就靠着这些食物生生挨过了七天七夜。

其实乾坤囊中还有辟谷丹，只是厉欢不认得，也不敢乱吃。

月娘的尸身在树洞里慢慢腐烂，生了许多的蛆。第八天的早晨，厉欢一擡头就看见了月娘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她意识到月娘需要安葬了，于是拖着月娘出去了。

厉欢从乾坤囊里寻到工具，将月娘葬在了树洞附近。然后她循着路上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厉玄残破不堪的尸体。她将东一块西一块的厉玄捡回树洞附近拼好，葬在了月娘身旁。

随后厉欢离开了这里，阴错阳差之下被上一任月寒宫宫主捡了回去，当做继承人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