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十一)(1/2)
月落(十一)
树洞里的空间十分狭小,月娘不得蜷起来,让厉欢坐在自己的腿上,靠着自己的心口。她们身上都染满了血,腥味满溢。
洞口被丛生的荆棘和杂草掩住,厉玄离开前将所有的痕迹都清除了,还给小心布下了结界,因此经过此地的青归楼修士并未发现两人。
厉欢捂着嘴,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落,打湿了月娘的红嫁衣。
黑暗中,厉欢看不清月娘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月娘放在她后背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
在月娘的安抚下,厉欢的眼泪终于停了下来,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月娘的颈窝,细声说:“阿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月娘唇角微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说:“欢儿,犯错了光道歉是没有用的,你要怎么弥补呢?”
厉欢一下说不出话,刚停下来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月娘仰头通过洞口的细小的缝隙,望见了被树枝切割的夜空。她一手拥着厉欢,一手替厉欢拭泪,低声道:“欢儿莫哭,阿娘给你讲个故事。”
泪水在厉欢眼中汇成水幕,将月娘的身影,连同树洞中的黑暗也一同隔绝。
厉欢不想听什么故事,此时月娘又说:“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厉欢一惊,下意识擡头去看月娘,模糊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见她苍白的下巴。
月娘按下厉欢的头,抱紧了她说:“很久以前贫民窟有个小姑娘,无名无姓,没有亲人,不知父母,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长大……”
小姑娘很小就学会了撒谎和偷窃,这是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必须学会的技能。可是有一次,小姑娘看走了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身上,她没能及时跑掉,被抓了起来。对方发现小姑娘居然是天生的炉鼎体质,于是她被送进了黑市的地下拍卖场。
拍卖场的人认出小姑娘是水阴之体,她被一个名叫青归楼的门派以高价拍下。青归楼中有数以百计的炉鼎,她们都是供青归楼长老楼主和内门弟子们修炼所用。与青归楼交好的宗门有需要时,青归楼也会用她们来进行交易。
在青归楼不愁吃穿,但日子比贫民窟还苦。小姑娘很识务,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少吃苦头。她一点点磨掉自己的个性,把自己变成男人们最喜欢玩物,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本来的样子。
负责看管她们的青归楼弟子中有个女修,十分照顾她们。她还给小姑娘取了名字,叫做月娘。
月娘在青归楼呆了近三十年,凭靠着自己的勤奋和体质,成为了楼主的专属炉鼎。凭靠着楼主的宠爱和女修的帮助,炉鼎们的待遇有了很大改善,至少不用再承受修士的施虐了。
但月娘并不满足于此,她仍旧向往正常的生活。终于,她接触到了一群一直在调查青归楼的散修,领头人名叫厉玄……
听到这里,厉欢什么都明白了,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颤声说:“那我、我的父亲……是……”
月娘揉了揉厉欢的头,说:“就是今天领头闯入喜堂的修士,青归楼楼主。”
厉欢用双手死死死死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她记得很清楚,今天领头闯进喜堂的那个修士,他手中的刀是如何将村长爷爷他们劈成两半的。
缓了好一会,厉欢才用颤得不像样的声音说:“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要生下我?你不恨他吗,为什么还要生下那种人的孩子?为什么不把我扔了?”
月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温声道:“因为你不只是他的孩子,你更是我的孩子啊。你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家人。我从小就渴望能拥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家人,想要亲情,想要得到爱,于是上天就将你赐给了我。你是我的孩子,是我从青归楼带出来的宝贝,也是我在那样的地狱之中唯二收获的幸福,怎么可以丢掉呢。”
“欢儿,除了我怀上你的那一夜,你再未与他产生过任何联系。他只当过你一夜的父亲,他所有的罪孽都与你无关,他不值得你为之自责,明白吗?”
厉欢揽着月娘的脖子拼命点头,她说:“我明白,我只有一个阿爹,他叫厉玄,才不是什么青归楼楼主。”
月娘无力地扯了下唇角,她似乎有些冷,身体轻微地打了个颤。
“阿娘别怕,阿爹那么厉害,一定很快就会解决掉追兵回来的。”厉欢的手沿着月娘的脊柱向下摸去,想安慰月娘,却不想摸到满手滑腻的血腥。她擡起头,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喃喃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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