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十）（2/2）

“还不认命吗。”吴尘踩住厉欢伸出的手，居高临下地说，“我是真没想到，你为了那个徒弟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你难道不怕死了吗？”

吴尘揪住厉欢的头发，逼迫她仰头和自己对视：“你曾经帮我处理过那么多叛徒，对我动手前你想好自己的下场了吗？”

厉欢忽然极轻地笑了，眼眸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说：“师祖，我从来都不怕死。”

——欢儿，你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要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这样阿娘才会原谅你。

她只是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哪怕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哪怕痛苦麻木，哪怕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她也要活。

而遇到陆语安后，厉欢终于有了可以为之赴死的理由。

厉欢盯着吴尘近在咫尺的脸，唇边笑意越来越大，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中、计、啦。”

殿外的殷子初刚准备出手偷袭，忽觉脚下有异样，他放出神识往下扫去，发现了一样有些眼熟的东西。他眸光微沉，蹲下身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地下。

殿内，厉欢猛然暴起，一掌击在吴尘心口。

吴尘没想到厉欢还有反击的能力，一时不察，被她击退数丈。心口血气翻涌，他咽下喉间腥甜，面露狰狞之色，寒声说：“厉欢，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厉欢翻身爬起，她的右臂在刚刚被撞折了，没法动作，于是只好用左手捡起武器。

灵风环绕在长刀周围，吴尘刚向前迈出一步，就发现了不对。他目光下移，看到地面上的积水在微微起波。

吴尘皱起眉，挥刀向下劈去，露出了底下不知不觉间铺满的飞血丝。

厉欢看到密密麻麻的飞血丝时也愣了一下，随即偏头啐出一口血沫，对着吴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她说：“听闻这法宝是魔族专门弄来对付修士的，不知道师祖对上它是什么结果呢？”

厉欢没有修习可以催动飞血丝的功法，于是她剑走偏锋，彻底激发飞血丝的魔性，用玉池处的灵力对其进行滋养，打算与吴尘同归于尽。

血丝顺着吴尘斩开的裂隙涌出，地面不断龟裂，越来越多的血丝从中涌出，迅速覆盖了半间殿宇。

吴尘终于变了脸色，他感觉得到自己的灵力在慢慢失控，他怒道：“你疯了不成？！”

“呵呵，师祖，师父把我领到你面前时，应该就将我的过去告诉过你了吧。”厉欢捂着受伤的右臂，鬓发垂落，掩住了她半边脸，“你们应该能猜到，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了。我曾经发过誓，像你这样的畜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现在就让我们两个畜牲一起下地狱吧。”

血丝已经爬到了厉欢的脚下，沿着她的脚踝向上爬去。

吴尘不肯认命，避开铺天盖地的飞血丝，一刀劈向房顶，试图冲出去。然而关键时刻，吴尘经脉忽然凝滞，刀势骤散，飞血丝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了墙壁上。一根根血丝贪婪地往他的血肉里扎，灵力从经脉中被抽走的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厉欢嗤笑一声，说：“看来还是没有算准剂量啊，居然到这个时候才起效。”

“什么起效？！”吴尘嘶哑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厉欢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墙上动弹不得的吴尘，说：“没什么，只是我给一些送给你的炉鼎身上，下了点月罗丹花粉。”

月罗丹花粉有很微弱的毒性，吃下去后毒素会淤积在丹田之中。与服用过月罗丹花粉的人双修，其毒性也会随着灵力，一起被纳入经脉之中。

吴尘暴怒不已，可血丝已经扎入他的丹田之中，他一身的修为都将化为血丝的养料，再无挣扎的余地。

看着吴尘被血丝彻底包裹，厉欢松下心中最后一口气，闭眼躺在了满地血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