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九)(1/2)
月落(九)
寒云缭绕,残月如钩,轻薄的月光似从天边流下的鲛纱,笼在疯长的草木上。
明日就是结道大典了,殷子初在天一峰等的都不耐烦了,一刻钟里可以去戳肉粽十几次。一天下来契约催动的次数,加起来超了过去几十年的三倍。
手上的话本翻的哗啦啦响,内容是一点没看进去。就在殷子初呆不住,打算亲自去月寒宫一探究竟时,吴尘终于从后山的龟壳里出来了。
从肉粽那得了信,殷子初即刻就准备动身,然而一开门,就和符祈月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殷子初:“……”
符祈月收回半空中刚打算敲门的手,凤眸微擡,将殷子初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温声问:“师兄,这么晚了打算去哪?”
殷子初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去静室,我觉得在屋子里诱惑太多,没办法心无旁骛地修炼,所以打算去冲击瓶颈。”
“这样啊,”符祈月笑着说,“我还以为师兄是等不及了,打算跑去月寒宫闹事呢。”
“哈哈。”殷子初见符祈月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便敛了笑意,说,“祈月,你是改了主意,打算拦我不成?”
符祈月摇头,说:“并未,只是月寒宫宫主给师尊来了信,其中内容我觉得可能也需要让师兄知晓。”
殷子初皱眉,说:“厉欢?”
“是。”
月寒宫,肉粽趴在窗框上,看着妆台前的师徒二人。
烛火明灭,陆语安双手搁在膝头,看着镜中的厉欢,鼻尖微酸,她哑声喊道:“师尊……”
陆语安没有想到再和厉欢相处时,还能这样平和温馨。毕竟上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还记忆犹新。
月光与烛火交融,跌碎在地上,浸染了陆语安裙摆的薰香。梳齿没入乌发,向下梳去,划开的齿隙中露出厉欢苍白的手。
厉欢低眉望着手上乌黑油亮的长发,说:“南慕卿是个很好的选择,若是他没有死在秘境就好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叮嘱鲸红一两句的。这样我就能好好地送你出月寒宫了。”
“我知道山岳秘境里会出事,所以派人引开了南慕卿,我从未想过要杀他。只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陆语安蜷在膝上的手轻颤,厉欢这是在向她解释?
厉欢的动作十分温柔,让陆语安想起了幼时的梳头嬷嬷,她忽然抓住厉欢的手,通过镜子凝视着厉欢,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她问:“师尊,你是怎么看待那些被抹消存在,送入地宫的女弟子的?你在帮吴尘做事时,是怀着怎么的心情?”
她还叫着厉欢师尊。月寒宫谁都有资格不认厉欢,鄙视厉欢,唯独陆语安没有。
厉欢的双眸总是平静的,像一滩死水,陆语安从中只能看出自己的倒影。
“在我看来,她们都是不幸的,不幸地生在这样一个怀璧其罪的时候,不幸地怀璧而不自知,不幸地自己跳入火坑。”厉欢抽出自己的手,拢起落在陆语安肩上的头发,“刚开始帮师祖做事时,我觉得很恶心,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做的多了,就习惯了,她们的面目在我眼中模糊,成了待宰的牲畜。”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不把人当人这么容易。”厉欢轻笑一声,说,“现在想起来,曾经许多不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陆语安听不明白厉欢的话,她想转过头去看厉欢,却被厉欢拍了下发顶:“别动。”
“语安,你知道那么多弟子,我为什么单单只保护你吗?”厉欢双手按在陆语安肩上,微微用力。
镜中,厉欢俯身凑近了陆语安,怜爱地摸了摸她白净的面颊。陆语安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面对着镜子说:“弟子不知,恳请师尊解惑。”
“你是水阴之体,最顶级的炉鼎体质,我阿娘也是。五百年前,中州有个名叫青归楼的二流门派,私下搜罗了许多炉鼎,我阿娘也在其中。”厉欢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什么与她不相干的事,“后来在一些散修的帮助下,她们逃了出来,那时阿娘已经怀上了我。”
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陆语安几乎反应不过来,神情呆滞。
厉欢继续道:“因为水阴之体,青归楼修士对阿娘穷追不舍。散修们的领头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带着阿娘甩脱了追兵。这个过程中,阿娘将我生下,为此她吃了许多苦。他们机缘巧合寻到了一个避世的村子,在那里安居了下来。阿娘和那位散修互生了情意,定下终生,可此时,青归楼的人追踪到了村子附近。”
陆语安提了口气,说:“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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