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十四）（1/2）

天玉（十四）

山腰处有棵大榕树，雪宁在树上挂了许多红绳串着的小木牌，每个木牌都代表一个被她捡回来的孩子。

一阵风吹过，木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宁踮着脚解下一些旧木牌，换上新的后重新写上孩子的名字。

这一树的木牌红绳是雪宁与这没有归属的凡尘的牵系，也是她的慰籍。只是心中的空洞难填，再多的人、再多的慰籍也只是投入大海的石子，除了溅起一朵细水的水花外便再没别的了。

雪宁到底还是孤独的。

她对身后的殷子初说：“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殷子初如实道：“搜魂。”

雪宁霍然回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可以。”

“我来进行搜魂的话不会对被搜魂者产生任何危害，这点我可以发心魔誓保证。”殷子初说，“姑娘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目前嫌疑最大的小依姑娘，我们几次查探监视都没有结果，那自是该换个更有效的方法来确认。怨气成灵的危害我已经与姑娘讲过了，雪宁姑娘通透良善，想是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殷子初没让符祈月跟来，他私心里不愿意对方看到自己使用禁术。

雪宁沉默须臾，身后的木牌叮叮当当地响，仿若某种无声的催促。她回头望了一眼，终是允了：“好，我带你去找小依。”

“多谢姑娘。”

这几日天气渐渐有些回暖了，阿愿不知是不是贪凉受了寒，今日精神一直不太好，恹恹地说：“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小依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说：“嗯，很快就回来。”

阿愿小声说：“早知道我那天就该看着你的。”

小依给她掖了掖被角，说：“你又不能时时在我身边，我真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他也拦不住。就算知道自己会后悔自责，我也还是会杀了那只猫。”

养猫的小丫头只管喂不管养，抓伤了旁人只会推说，还以不听话乱挠人的猫为荣，到处撒泼。原先没惹到小依头上也就罢了，但她既然撞上来就怨不得别人替她教训不听话的宠物。

小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她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阿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没有哦，倒是去姐姐面前大哭了一场，得了好些糖去呢。”

“那就好。”小依从床上下来，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小依提着半篮野花再次来到河边，将那些完好新鲜的花摆到小坟头上。她垂下眸，看着旁边潺潺的流水，无意识地哼出了一段《螽斯》。

许是近一年来《螽斯》听多了，随便一哼就哼出起来。

“……”小依皱起眉头，换了从前母亲哄她睡时哼的小调。她对《螽斯》没意见，只是讨厌某些吟唱的人。

她跪坐在河岸边，脊背挺直，姿势端庄。她随手拈起篮中的花，一片片撕下花瓣丢入河水中，任由它们渐渐漂远。

小依不喜欢花，也不讨厌花，她摘花一是为了祭奠被自己残忍砸死的猫，二是为了发泄心中的破坏欲。

花瓣扯下，花蕊碾碎，枝梗丢弃，小依不知道一个人都想了些什么，动作越发暴躁，篮子里的花很快要被霍霍完了。

“小依。”熟悉的声音将小依从自己的回忆中拉出，她回头见雪宁正在不远处望着她，神情复杂。

小依丢掉手中的花梗，起身规规矩矩地道：“雪宁姐姐。”

殷子初的视线越过雪宁，落到小依身上。

察觉到殷子初探究的视线，小依手心微汗，眼神和他的错开，挪向别处。像是心虚，又像欲盖弥彰。

雪宁走近小依说：“小依，村里最近发生了些事，需要你帮个忙。”

小依问：“什么忙？”

雪宁蹲下来与小依视线平齐，盯着她漆黑的眼，如实说：“需要查探一下你的记忆，不过你放心，不会对你有所损害的。”

小依猛然摇头想推开雪宁：“不要！”

可这次雪宁不打算继续惯着她了，她的手压在小依肩上，沉声说：“那就现在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你还小，那些秘密和仇恨用不着你来背负。”

小依闭紧了嘴巴，倔强地看着雪宁。

眼见二人协商失败，殷子初不再等待，眨眼间就来到河岸边，擡手按上小依的额头开始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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