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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玉(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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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玉(七)

春寒料峭,如水的夜色淹没了山坳中的村子。黑暗中,消解了死亡和恐惧,也模糊了归人的身影。

四面漏风的破屋里,老疯子躺在一把旧摇椅上,怀中躺着已经空掉的竹筒。

老旧的摇椅摇动时带起一片吱吱呀呀的呻吟,老疯目光空茫,呆呆地看着门口,等待着再也不会回来的家人。

阿愿从老疯子身后走近,伸手在停下来的摇椅上轻轻一推。

屋子里外又响起了吱呀声。

老疯子混浊的眼睛动了动,嗫嚅着唤道:“阿苑,你回来了?”

阿愿沉默片刻,说:“是啊,爷爷,‘阿苑’回来了。”

老疯子说:“老头子对不起你。”

阿愿摇摇头,附在老疯子耳边轻声说:“爷爷没有对不起我,是阿爹阿娘贪心。”

“阿苑啊,”老疯子说,“他们不该送你走的。说什么在哪都一样。多子多福,自然要在身边才算福。”

多子多福……

阿愿叹息一声,给老疯子塞了个馒头,说:“爷爷,我先走了,你顾好自己,不要乱跑。”

老疯子擡起树皮一样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两下,好似想抓住什么,他凄声唤道:“阿苑啊,阿苑啊!”

阿愿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五官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爷爷,睡吧,该天我再来看你。”

院门外,小依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先画一个穿着袍子的男人,再画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最后再画一个梳辫子的小人。

这就是她的家了。

树枝在女人身侧停了停,刚画出一笔便被胡乱地涂掉了。

只是这样就好了。小依撑着脑袋想,不需要和她争抢的弟弟,只要有爹娘就好了。

阿愿从小依身后探头瞧见了她的画,说:“只有三个人?你弟弟呢?”

小依赌气似的说:“只要三个就好了。不要第四个人,不要弟弟。有了弟弟,爹娘就不要我了。”

阿愿蹲在她身边,怜爱地抚摸小依柔软的发,说:“没有第四个,也会有第五个,第六个,你总会有弟弟的。”

小依丢掉树枝,将脸往阿愿怀中一埋,不说话了。

夜风卷落枝头老叶,地上一家三口的画像被吹起的尘土破坏。

阿愿望着远处说:“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回去了,否则雪宁姐姐要发现了。还是说你想回去看看父母?”

小依垂眸说:“他们不要我了。”

听明白小依的意思,阿愿拉起小依,往来处去。

翌日是个阴天,滚滚阴云遮蔽天空。天刚蒙蒙亮,王德容就在鸡鸣中出了家门,挨家挨户地查看昨日是否死人。

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新的尸体,也没从村人口中听到新的惨剧发生,王德容如释重负,心中对昨日刚来的两名修士又多了几分期许,连带着步伐都轻松许多。

殷子初二人谢绝了王德容的宴请,又去山上寻了雪宁。

他们寻来时,雪宁正拿剪刀比着布料裁衣,阿愿爬上桌子,手中拿着量衣尺比比划划地帮忙。

桌下还放着各色花样的布匹,小依和几个稍大些的女孩挤在竹榻上,手里捏着针线缝衣绣花。

小依没姐姐们那么熟练,针头几次戳在白嫩的手上,将绣得不伦不类的云纹染成薄红。

身侧的姐姐挨过来细声提醒她:“不要这样捏针,针穿过去的时候手指应该放在这……”

小依按着她的话一点点纠正。

阿愿看着那边,眼中笑意深深。

雪宁偏头从打开的窗户向外看了一眼,收起了剪刀,说:“有客人来了,我出去一会。阿愿,看顾好姐妹们。”

“好。”阿愿放下尺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满口答应。

雪宁打开院门,穿过她设下的三重结界,对前来的二人说:“两位前来是想查到什么了?”

天光昏暗,雪宁白皙的皮肤如玉莹润,细腻清透的质地似能流光,她垂头,眼中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险恶。

殷子初说:“我们想问一问你收养的那个名叫小依的姑娘。”

“有人认出了村中作恶的邪灵是他的女儿,”符祈月说,“名叫王晓依,破晓的晓,依从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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