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四)(2/2)
穿过院子时,符祈月发现那个名叫小依的女孩坐在秋千上一直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来。
她藏在碎发下的眸子很黑,仿佛把四周的光都吸进去了,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身后给小依推秋千的阿愿小嘴叭叭地说着些什么,她也没认真听,目光一直落在院角落的一只很凶的花猫身上。
看着小依瘦削的脸,一线灵光飞快从符祈月心头划过,快得他根本抓不住。想不出什么头绪,符祈月只能先专注眼前的事。
山上没有茶叶,雪宁也没兴趣去弄,只能给两人倒了杯白水。
阿愿是个聪明的孩子,见有客人来连招呼大家从厨房端来了自己做的糯米糕来招待客人。
孩子们手艺生疏,又天马行空地往里面加了各色装饰馅料,做出来的糯米糕不说香甜可口,那也是百味俱全。
殷子初只看了一眼就将盘子往符祈月面前推去面上还笑着说:“来,师弟,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点了吗,快尝尝吧。”
他看了眼盘子里黑得五彩斑斓,糊得各有特色的“糯米糕”,又用余光瞥了眼身旁满面期待的阿愿,心中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祈月,师兄对不起你。
符祈月面上含笑,十分自然地拿起一块点缀了茱萸的糯米糕放进嘴里。
见客人吃得开心,阿愿欢呼雀跃,又率领小伙伴们呼啦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阿愿拉着小依笑着说:“走走走,我们去玩捉迷藏!”
“好!”
雪宁轻轻地笑了,她随手撚起一块外糊里生的糯米糕咬了一口,冷清的声音透出几分温柔:“阿愿是个好孩子。”
“确实,很懂事,”殷子初随口说道,“就是太懂事了些,倒不像个孩子了。”
符祈月抿了两口水,冲淡了口中的怪味,说:“姑娘可曾注意到过附近有过什么异常?尤其是河边。”
殷子初说:“你是怀疑村里的事和他们弃子杀子有关?”
“嗯。”符祈月放不杯子,指尖轻扣杯沿,他说,“村长对此应该也有猜测,否则问起来时不至于表现的那般心虚。”
若是凭空诞生的妖邪,出世之时应当会有天道预警才对。
雪宁摇头道:“没有,一切如常。而且河中属于孩童们的怨恨早就被我化解掉了,尸骨也一一捡出来安葬了,就在山腰处。几十年过去,都该投胎去了,不可能再从坟里跳出来杀人。”
殷子初说:“几十年过去,就算真的从坟里跳出来,仇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不可能有那么深重的怨恨。”
如此一来,又线索全无。
符祈月微微垂头,又捏了块糯米糕放进嘴里,出于礼貌,他吃了三块糯米糕就停下了。即使如此,被强烈刺激的舌头还是哭泣着想要离家出走。
殷子初伸出手指戳了下盘子里的糯米糕,看着指尖沾上的盐粒,眉头跳了跳,默默将自己面前的半杯水推到了符祈月面前。
符祈月眼尾微勾,将那半杯水饮了。
雪宁后来又领着二人去山腰去看了墓地。确认了雪宁的说辞,二人便准备离开了。
临分别前,雪宁忽然想起什么,擡手指向一个方向,说:“对了,你们看到那两名卫家修士的迷阵了吧。其实他们布的那个迷阵完全没有必要,王家村的人根本逃不出去。事情发生后,村中有人脉有能力的村人试图逃出王家村。我在离开的人身上都留了抹灵力,然后就发现他们还没走出十里就全被杀了。”
“即使他们没布迷阵,它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王家村的人。”
符祈月的视线投向村子的方向,殷子初说:“对了,还有卫白和卫辽,他们肯定知道一些真相。”
雪宁淡淡地说:“他们怕不会说吧,那些卫家的修士好像都藏着什么大秘密。”
殷子初啧了一声,余光瞥向符祈月。他倒是可以直接对卫白和卫辽进行搜魂,但搜魂是禁术啊,当着符祈月的面用不太好吧。
他还是想维护自己没剩下多少的师兄形象的,而且到时候怎么和执事堂的长老解释也是个麻烦。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殷子初兀自决择着。
远处河流如一条飘扬多变的绸带,承载着不为外人所知仇恨和血泪绕过山脚,静静流淌。
小依蹲在河边洗手,河水穿过她的手掌,冲走了她满手的鲜血。
“洗不干净啊。”小依嘟囔着,用力搓洗自己的手,力道大的似乎要把皮都给搓下来,“怎么洗不干净啊。”
“好恶心,血好恶心,肉好恶心……”
小依额前久未打理的碎头已经长到遮眼了,不时往眼睛里戳,她自己毫无感觉,只顾着洗手。
初春的河水冰凉,寒意似乎要沁入她的骨头里,手指全都僵住了,血已经冲净了,可她还在洗着那双通红的手。
“小依?”阿愿踩着松脆的叶毯出现在小依身后。
小依身形一僵,她转过头,漆黑的眼瞳隐在碎发的阴影之下,看起来阴郁而沉寂。
“阿愿,”小依哑着嗓子开口,她眼角微红说,“怎么办,血洗不干净,好恶心……”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