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一)(2/2)
魂魄最深处支撑三万多年的意志在心魔的漩涡中挣扎着,拼命撕开一道口子,对左晚秋说:“不对,你不恨他……”
殷子初走时,符祈月好不容易在疗伤与宗门事务的夹击下挤出空暇来送一送他。当符祈月站在宗门大门处低眉扫视层层青石阶时,哀戚之情油然而生。
上一次南慕卿回家也是走的这条漫漫石阶,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未能抽身相送,他竟是连南慕卿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曾经三人于石阶上打闹玩笑的日子似乎就在昨天,那时符祈月和殷子初时不时就会闹个别扭,南慕卿不得不居中调停,时不时还要拿和陆语安间感情炫耀一番,颇有些讨嫌。
现在,再想嫌也没的嫌了。
冬风朔朔,吹拂两人的袍裾,青山依旧,故人不再。
行至山脚,殷子初几步跳下最后几级石阶,回身冲符祈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送到这里吧,粘粘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他长发半束,眉目飞扬,弟子服穿得不大规矩,显出几分少年意气。
符祈月扫去哀思,扬起一抹笑来,凤眸波光流转,亮如星辰:“师兄,早去早回。”
“嗯。”殷子初转身行在落叶纷扬道上。
符祈月立在石阶上,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尽头,才转身回去。
魔族现世,山岳秘境崩毁,镇宗之宝山河铃失踪……此值多事之秋,天一峰事务繁重,符祈月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金丹期的修为已经不太够看了。
符祈月仰头眺望山门,目光凝落在“天一峰”三字上。
一出了天一峰的势力范围,殷子初便御剑而起,只用了不到两日就到了望宁城,他不是南慕卿可以直接进出皇宫,只能按规矩拿着天一峰外派信物前往督察司陈明事由,再由他们奏请皇帝。
早朝刚散,便有小太监奉命来请殷子初入宫。
南慕卿的死讯已由督察司中人告知了皇帝南世轩。
骤然得知噩耗,皇帝怔愣许久方发出一声悲叹,太子南知意垂首立在一旁,眉心微蹙。
他没想到顺城一行直接让南慕卿送了命,本来还指望着对方能查找出与方贵妃勾结谋图大夏国运之人,这下又得另寻帮手了。
不知这位天一峰的殷子初比起南慕卿来如何,好像没什么名气啊,不过和南慕卿关系貌似不错。
想到从南慕卿那处打听来的消息,南知意目光一晃,主动提出协助殷子初调查并表示了对南慕卿之死的悲痛。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看也没看南知意一眼,摆摆手道:“就交由你去办吧。”
“是,儿臣告退。”
殷子初被宦官引去了东宫。他路上听引路的小太监说了欣平太妃宫中发生的事,他眼睫轻覆,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见到南知意的第一眼,殷子初眉头向上一跳。
殷子初看得出这位太子和南慕卿没有血缘之气,他确定南慕卿是货真价实的皇嗣,那么这位太子……
殷子初眼眸微眯,与南知意见过礼后偷眼打量这位太子殿下。
南知意面上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心中却不甚平静。照面的瞬间,他从殷子初眼中捕捉到了惊讶和怀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修士不简单啊,南知意想,或许可以试着合作一二。
殷子初此行的目的就是调查南慕卿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岳秘境之中,从何处进入,有没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南知意将殷子初请入座后从欣平太妃之事开始一一给殷子初讲了,至于南慕卿去了顺城的原因,他则隐去了自己和南慕卿的密谈,只讲了百姓被拐的事。
殷子初听后点点头,起身谢过了,表示不日再去顺城调查。
黄昏已至,一线橙红横在夜与日之间,映出大片艳丽的火烧云。
南知意送了殷子初几步,看着天边晚霞叹了句:“黄昏了,月亮要出来了。”
“……”殷子初心中一动,侧目望了南知意一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名面如春华的漂亮少年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细细瞧了两眼,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南知意顺着殷子初的视线看去,顿时面上一寒,几步过去低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他的身影完全遮蔽了殷子初的视线,在少年白着脸跑走后才回身向殷子初道:“下边的宫人不懂事,让仙君见笑了。”
宫人?殷子初似笑非笑地迎着南知意的视线:“无妨。”
南知意回以温润的笑,他亲点了身边侍奉的太监送殷子初出宫,又悄声命人去找刚才的少年送了好些赔礼。
月上柳梢头[1],处理好政务的南知意捧着卷古籍,坐在案前阅读,他独自坐着,衣冠整齐,面前却摆了两盏茶。
一阵轻风吹过,烛影摇晃,草木清香随风扫过,南知意再擡眼时,对面已经坐了人。
黄昏时分才分别的两人,不过几个时辰再度于太子寝宫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