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四)(2/2)
那人再次躬身后退,身形彻底融入殿宇的阴影中。
“唔,好痛呀。”幸好鲸红在自己房间里布设了传送阵,不用强撑着识海的剧痛赶路。只是刚一回到房间她便没了站着的能力,倒在了一堆珍宝中。
“好硌呀。”鲸红素手轻抚自己收集的宝贝们,嘴上虽然在抱怨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瞳孔涣散,下巴垫在一只玉瓶上懒散地眯着眼,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完全没把秘境中失败失败的任务放在心上。
“谁攻击的我啊,下手真狠。”
“嘻嘻,虽然很难受,但出去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啊。”
“就是就反噬估计要过个两三月才能消了。”
她嘟嘟囔囔地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却免不了越来越力不从心。这种身体被逐渐拆解的慈味很不好受。
厉欢进来时鲸红正念叨到了魔族。
“魔族那几个老不死的知道计划失败了估计要在心里往死了骂我。”
“意青那个傻子不会呆坐着给他们骂吧,那可太不魔尊了。”
鲸红俯趴着,鞋子不知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双足交替翘起,百无聊赖地踢着空气,露出的皮肤白到刺目。
她循声回眸,声音慵懒:“厉欢啊,有什么事吗?”
歪头想了想,鲸红补充道:“如果是秘境里的事那不用问了,我失败了,然后我现在很难受,没事就先回吧。”
说完还弱弱地哼唧了几声,可怜可爱的紧。
厉欢低眉走近,身上寒气有如实质。鲸红好像被冻到了一样打了个哆嗦,给自己翻了个面,问道:“你怎么了?”
“南慕卿是你杀的?”厉欢问道,明亮的灯火在她的五官上打下深遂的阴影,更显冷漠。
鲸红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厉欢问的是谁,毫不在意地承认了:”是啊,怎么了吗?”
见鲸红如此坦荡,厉欢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实上,她本也没有立场来质问鲸红什么。作为魔族鲸红杀死修士没有任何问题,这本也是她的任务。
南慕卿是她徒儿未来的道侣,可她这个师尊却是修仙界的叛徒……
鲸红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厉欢说话,擡手扯了扯她的宽袖:“怎么了?”
厉欢静了片刻,才艰涩道:“我以为你会放过他。”
“啊,你不希望我杀他。”鲸红反应了一会道:“可你没有和我说啊,出发前我特意问过你有没有需要交待的,你当时说没有啊。”
“你不说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毕竟他只是你徒弟未来的道侣而已,我杀他的时候不还没和你徒弟结道侣吗。”
厉欢不语。
这话换了旁人来说是在推脱责任,但由鲸红来说便是认真的,她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在许多事情的认知上,鲸红都异于常人,尤其是关于人际关系和感情这方面的。
有时候,她稚拙单纯的像个孩童,天真又无知的模样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厉欢没了话,石雕似的僵立许久才缓缓弯腰深喘了口气,似是痛狠了。
“厉欢?”鲸红又拉了拉厉欢的袖子。
厉欢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睫剧颤,她忽而睁开幽深的眸子,俯身问鲸红道:“鲸红,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厉欢的头发自颈间滑落,尾端垂在鲸红鼻尖上方。
鲸红视线难以聚焦,以致于视野里出现了好几个厉欢,她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满脸疑惑:“什么?”
厉欢低声问道:“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鲸红似乎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片刻后,她愉快地弯起眸子反问道:“你想当我的朋友吗?当我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怪人的朋友?”
她这样的性格即使在魔族中都算恶劣的了。
厉欢唇角轻轻弯出一抹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她直起身,脸上是鲸红看不懂的色彩:“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鲸红默默消化了会厉欢的意义,忽而轻声道:“厉欢,你真可怜。”
这句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只是一句单纯的感慨。
厉欢看着鲸红,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把自己当做死物过了这么多年,陡然活过来了,竟成了和我这样的疯子差不多的人。”
厉欢扯了下唇角道:“死了活了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从一种痛苦换成另一种痛苦,没什么好可怜的。”
她转身欲走,鲸红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万一你失败了,你那徒儿要不要我代你保护啊。我记得朋友之间好像是要互相帮助来着。”
厉欢漠然道:“你保护不了她。吴尘和魔族不是从属关系,他若是因此要和魔族决裂,你也做不了魔族的主。”
“哦。”鲸红拖长了语调,随手捞起一柄玉如意把玩,“嗤”了声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真麻烦啊。”
“走了,你好好疗伤。”厉欢推门走了。
鲸红半死不活地挥了挥手:“再见,朋友。”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