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二)(2/2)
对于这样的要求,符祈月当然无所不应,他勾起眼角,冲殷子初安抚地笑了一下:“是。”
殷子初翻身坐起,趁符祈月给殷画回讯的空档,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游移,终于注意到了小圆凳上裂痕遍布的玉佩。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玉佩看了许久,直到符祈月唤了他两声才回神。
“祈月,之前刻在雪栖上的符失效了。”殷子初垂着眸,语气淡淡。
“嗯。”符祈月偏头瞧着殷子初,乌发自肩头垂落,轻轻扫过殷子初的手。
殷子初回视符祈月道:“我想在你体内留一个追踪符行吗?”
留在身体里便不会再出意外了吧。
“好。”符祈月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
殷子初敛眸凑近了符祈月道:“可能会有点痛。”
在人体内刻符要麻烦些,得先弄个伤口出来。殷子初将符祈月上下打量了打一番,目光落在他肩颈处。
因之前一番折腾,符祈月衣襟微敞,露出了一片瓷白的锁骨,几缕乌发悬在旁边,形成强烈的对比。
殷子初鬼使神差地把头凑了过去,张嘴用牙齿在符祈月肩上咬出血。温热的血流入口中,昭示着这个人的存在,温暖的,活着的。
符祈月闷哼一声,伸手捏了捏殷子初的后颈,无奈地安抚心中充满不安的师兄。
灵力从伤口涌入,附在骨头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符祈月的注意力却被殷子初扇在皮肤上的眼睫吸引走了大半,他放在殷子初后颈上的手忍不住向侧边滑去,轻轻拨了下那刷子一样的眼睫。
这个动作惹得殷子初向上睨了一眼,他的眼眶还泛着薄红,莫名显出几分委屈。
这幅情态看的符祈月心头一软,完全忽略了那些不适。
在人骨头上画符,对灵力控制的要求更高,殷子初花的时间久了些,等他松开时符祈月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
殷子初舔掉唇上的血,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祈月,你为什么喜欢我?”
符祈月低眉想了好一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我对师兄是一见钟情。”
殷子初微怔。
“回想自己对师兄的感情,我发现自第一次见到师兄起我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师兄身上移开了,就好像命中注定的一样。”
“……”殷子初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神情复杂。
这时,梁玉成的传讯符突然到来叫走了符祈月。殷子初身体还虚着,只能坐在床上目送符祈月离开,之前说好的故事也只能往后推。
命中注定……吗。
殷子初看着符祈月的身影消失,又想到刚才画符的感受到的熟悉的气息,忍不住再次陷入回忆中。
还是燕子安时,他被迫在剑鸣谷谷底呆了千年直到神魂补全才能离开。
说来奇怪,青州所有生灵都曾被燕止淮献祭,又遭魔族掠夺灵脉,照理来说应当维持几百年的赤地千里才会开始复苏,可燕止淮飞升一年后,青州动植物井喷式生长,灵气也比其余八州更加充盈,短短百年有余便恢复了往昔繁华。
燕子安在谷底数日升月落,看花开花落,直到离开剑鸣谷才发现谷底的植物生长比外界快上许多。
许是因为谷底草木茂盛的关系,天道之力在修补他神魂的同时掺进了一股散不掉的草木气息。
燕子安只能带着一身草木气息游荡人世。若尘因着燕子安毫不掩饰的厌恶,并未跟着。
他的状态与普通魂魄不同,无人能看见,无人能感知,他行过时就像天地间的一缕风,毫无痕迹。他虽行于尘世间,却不在这红尘中,他只是一名游离人世的看客。
与在剑鸣谷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认识外界的方式从书变成了燕子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神魂完好后天道淬炼的频率也慢慢降低,就是疼痛会加倍袭来,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一千年,燕子安早就不在意了。
他用自己的眼和耳观过所有人间悲欢,看的越多,他的心就越冷,与人世红尘也就越发疏离,毕竟他只是看客而已。若尘受限于身份与尴尬的位置,陪不了燕子安,更惶论开解。
燕子安第一次被拉入这人世悲欢,是在第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年后,在北渊州最北端的雪山上,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被困于此不得解脱的盲眼少年。
也是符祈月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