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二十)(1/2)
山岳(二十)
殷子初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他精力早已透支,凭着迎面吹来的清风堪堪维持清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师弟们说话。
又是一阵喧哗,殷子初揉了揉太阳xue,听着他们讨论封印阵那边好像出了问题,流向封印的灵力被魔族的妖女吞噬,哪个守阵修士死在魔族的手中……
殷子初放开神识,捕捉到了那抹奔逃的红影,他促狭地眯起眼,从脑海里翻出了神识凝剑攻击的术法。
虽然离得太远了没法造成致命的伤害,不过报一部分的仇还是可以的。
殷子初闭上眼,神识凝成看不见的剑向山野投去。
片刻后,殷子初睁开眼,眼中有恶作剧成功的魇足。
等待封印落成的过程十分无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以激起大家一阵热烈讨论。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大家讨论的话题已经换了五六个。
符祈月那厢总算讨论完了,他拨开人群来到殷子初身边:“师兄,你需要休息。”
殷子初眼也不擡地道:“你应该比我更需要才对。”
安抚识海是极耗费心神的,符祈月的消耗远比他大才对。
“我还撑得住,师兄,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现在先……”符祈月劝说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打断。
殷子初的注意力被引过去,兴致盎然地打算听听又发生了什么事。
符祈月皱起眉,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越家的人来了!”
“又怎么了?”
“越家小公子把恩人的尸体抢回来了,是我们天一峰的人,所以尸体给送回来了。”
“好像头都被魔族割走了,死的太惨了。”
“快去看看,不知道是哪位师兄。”
殷子初顿了顿,抿唇跟着人流往那边去。符祈月无法,只好跟在他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人头在面前攒动,遮挡了视线,殷子初心中烦躁,一时竟忘了可以用神识去看。他不断挥动手臂推开前方的阻碍,躺在那处的身影渐渐补全,风声呜咽混着哭声,心火乱窜,血管突突地跳着,心跳声剧烈,好像砸在耳膜上。
“这位师兄没穿弟子服啊。”
“虽然尸体损毁成了这样,但身形还是能勉强辨认的。”
“这位师兄有点熟悉啊……”
周围的声音太多了,殷子初听不过来,或许他其实不该去听的,也不该去看的,太乱了,周围在乱,他也在乱,可他得去。
他知道,让他怕的,让他乱的,让他心神不宁的,就在前面咫尺之远。
“师兄,你等等!”符祈月意识到什么,在殷子初后面伸出手,想将他捞回来,可他的手被挤来的人流推偏了,绸质发带滑过符祈月指尖,只差一点就能抓住,只差一点……
“师兄!”
符祈月的声音落在后头,殷子初置若罔闻,他终于拨开人流站到了前头,看到了今后长长久久的梦魇——一具残破的无头尸首躺在甲板上,被众人围着。
那是殷子初再熟悉不过的身形,在天一峰、在秘境中、在凡间,殷子初无数次地和他打闹调笑,即使尸身残破得不像样,也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南慕卿死了,为什么会这样?殷子初有些茫然,他的脑袋像是锈住了,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的手下意识攥住了腰间玉佩,发现定位符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手上青筋暴起,生生将玉佩捏出了裂缝,濒临破碎的“咔咔”声音从指缝漏出。
杨仁等人闻讯来到了天一峰的飞舟,红着眼眶向众人说明经过。
一字一句犹如钢针匕首捅进殷子初的五脏六腑,连着那些瘀积的暗疮和脓血一起捅穿,混着心头血淋漓洒下。
“我们在秘境中遇到南道友,一路同行,直到后来遇到魔族妖女……南道友为救我们拼死与那魔女战斗,我们脱困后试图找人去救南道友对抗魔族,可惜到底还是……”
求救……杨仁……
求救……
“……”殷子初觉得自己好像空了,体内的一切都随着血流出去了,站着的只有一具轻飘飘的空壳,冰冷又空寂。
可是既然都空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疼呢?他曾经以为已经历过了世间最厉害的折磨,再不会有能让他觉得痛的了,可他到底还是太天真。
相较这锥心之痛,曾经的粉身碎骨、万般锤炼似乎都微不足道起来。
周围的声音水一样灌进这具空掉的壳子,拒绝不能。
“居然是南师兄?”
“南师兄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会在秘境里,还身殒其中?!”
“南师兄……”
“我当时就在附近,早知道听到动静时就过去了,说不定南师兄就不会……”
“我听到了杨兄的呼救,但我……唉,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殷子初张了张口,忽然想到酒老曾说过的那句话——切莫乎视所有向你求救的人,三思而后行。
原来是这样吗。
殷子初自喉间挤出一声悲怆的笑,他踉跄几步,想后退想跑开,可视线却没法从南慕卿的尸身上移开。尸体上碗大的伤口是殷子初的苦果,他退不开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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