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鸳(十七)(2/2)
“师兄,师兄!”
“啊!”
这样的事正在武溪的各个角落发生,殷子初没打算再看,正要加快脚步,忽然听到一个有些许熟悉的声音,他不久前才刚听到过。
“师弟,你们护着这些人先走,我断后!”方正星一枪扫开三个扑上来的厉鬼,灵光乍起,将他们震得魂飞魄散,他望着暂时被吓住的众鬼,怒吼着。
“师兄……”身后的水行宗弟子面露痛苦之色,他闭了闭眼,随后恶狠狠地瞪向身旁两人。
那二人哆嗦了一下,目光四下游移,不敢与其对视。
有修士上前扯住一人衣领低吼道:“都是你们两个贪生怕死的蠢货,否则事情何至于此。那么多人,那么多师兄弟,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着,那人手一用力,就要将手上的人甩进厉鬼包围之中。
方正星一掌打过去,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
有修士道:“师兄,把这两个罪魁祸首当诱饵丢出去引开厉鬼吧,他们没资格跑。”
“对,他们自己造的孽,本该自己承担。”
方正星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双手紧握着自己的枪,挡在众人面前,坚定道:“走,都快些走!这里有我。”
“师兄!”
“走!!!”
水行宗弟子咬牙应道:“是,师兄。”
身后是远去的嘈杂脚步声,身前是蠢蠢欲动的恶鬼。方正星眼中是看淡生死的豁然,他擡步上前,无所顾忌地冲进鬼群之中。
扎、刺、挞、抨……一个个基本的动作连起来化成了一套精湛的枪法,迅疾如风,锐不可当,扑上来的鬼魂接连在枪下飞散,然而马上又有更多的涌上前。
散去的鬼化成黑色的怨煞,凝在屋内不肯离去。
或大或小的血花绽在方正星身上,全身灵力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在消耗着,手脚似有千斤重,他咬着牙,拼命榨取自身仅有的力量擡起武器,送进厉鬼的胸膛。
“噗嗤”一声,一只鬼手从方正星腹部穿出,血肉从惨白的手上飞溅而出,洒了离的近的鬼半身红花。
方正星动作一顿,回身向后打出一掌。抹了把腰间温热的血,再度旋枪而上。
他放弃了格挡防御,只机械性的舞动长枪,身上越是痛的厉害,枪法越是凌厉。远处游荡的鬼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屋内黑色的怨煞滔天,丝丝缕缕的外溢,其间隐约可见长枪划过流星般的银光,转瞬即逝。
殷子初静静的看了会,酒老送的那把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擡起手,剑身上灵光流动。
方正星半边身体都被自己的血浸染,左小腿不知何时被鬼牙啃了一口,伤口深可见骨,喉间满是腥甜。他已然力竭,驻着枪半跪下来,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逼近的狰狞鬼脸,平静的闭上双目。
然而方正星等来的,不是厉鬼锋利扭曲的爪牙,而是凛冽的风。他霍然睁眼,见到数不尽的厉鬼被搅碎成灰,满屋怨煞被剑气扫荡一空,断壁残垣中站着一名修士,武器刚从他手中消散,比之前浓烈许多的雾气隔在二人中间,似是隔了一个世间。
方正星呆愣在原地,这人他几日前才见过,但那日所见与今日判若两人,令他一时不敢确定,还有他方才用的武器,若他没看错的话……
殷子初走上前,半蹲下来打量着方正星。
方正星下意识后仰,结果牵扯到了好几处伤口,疼痛后知后觉的袭上来:“嘶,妈耶,痛死我了。”
他撑不住摊在地上,一边面目扭曲的从乾坤囊里摸伤药,一边嘟囔:“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怕是要交在这了。”
和着满嘴的血咽下丹药,方正星艰难地擡起头看了眼蹲在对面的殷子初:“这位……道友,来武溪到底有何贵干啊?”
这样的实力,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内门弟子,要么是天一峰长老假扮的,要么是哪的大能冒充的,总之目的绝不单纯,大概与这万鬼屠城之事有关。
殷子初不答,只静静的看着方正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有换个位置的打算。
方正星全身的伤,又使不上多少力气,头擡了没多久又放了下去。只能仰躺着和殷子初说话。
“道友这般看着我,可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若正星能帮上道友,可能厚颜请道友也帮上一二?”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殷子初道,“你们为何要回来?这里有什么你们留恋的吗?”
当时城墙上他看的分明,连雷家的家主长老都能舍去数万年的基业向外跑,为何这些年轻弟子反而毫不犹豫地向内冲。
方正星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下道:“为何回来?不该回来吗,我们是修士啊,这里有噬人的鬼,我们的责任不就是从这些邪物手中保护凡人吗。从小师长就是这么教育我们的。”
“至于留恋的,有啊,这里的凡世红尘,这座城,这里的人。”
殷子初眸光微闪,但凡修士,无论世家还是宗门,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会教导一件事——以苍生为己任。
宗门弟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抓抓小鬼小妖,救一两个人,与苍生危难扯不上关系。最多心里念念苍生,想象一番自己救世的英姿。
世宗弟子平日端着架子,自觉仙凡有别,瞧不起凡人,所谓苍生大义不过是书上的概念,师父长老嘴中不时念过的一句教诲。
然而,天天想,时时教,日日念,没成想竟真入了心,推动着他们在生死关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承天之恩,得天授命,苍生为己任……
殷子初轻声道:“苍生……为一群从不认识、从未见过、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