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鸳(六)(2/2)
曲朔洗完碗回来见到这一幕,走上前想把安阳叫起来丢去洗澡。他的目光扫过桌角,脚步停在了安阳旁边。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又卷着屋里的温度溜走。
打更人敲着锣从街上走过,原来已是四更了。
丹朱倚在床头把玩着卫风遥的头发。两人这次没有折腾太久,所以卫风遥早早的睡了,丹朱却没什么困意,就这样看着卫风遥到了现在。
“怎么还不睡?”卫风遥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把丹朱拉进被子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没恢复过来。
丹朱顺势躺下,把卫风遥拉进怀里,温声道:“我不困,哥哥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唔,哥哥伤好了吗,我看看。”丹朱轻声说着,拉过卫风遥的手掌仔细检察。
掌心只剩下了一条红痕,要不了一个时辰就会消。
卫风遥抽回手,好笑道:“宽衣前你就看过了,那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是个刀口子罢了,至于吗,况且又不是第一次了。”
丹朱在卫风遥的颈窝蹭了蹭,嗓音软软的:“我心疼哥哥嘛。很快我就能好了,就不需要哥哥的血了。”
“嗯,那你快点好吧……唔?”
丹朱忽然叼住卫风遥颈间的一块皮肤,轻轻吮了吮,在卫风遥满是红痕的颈间又留了下了一块红痕。
擡头对上卫风遥的视线,丹朱复又低头在那处亲了下:“没事,天不亮就能消的。”
卫风遥在丹朱额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然后便抱着他又沉沉的睡去。
二人一墙之隔的房间内,殷子初倚在窗边吹风。他外衣未脱,显然一直不曾就寝。
今夜万里无云,星点伴着一轮残月洒下微弱的光,照亮了街道的尽头。
殷子初一手托腮遥望远处,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愈发显得冷漠。
街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她撑着一把红梅,由远及近。她一步一步踏碎月光而来,乌云追在她身后,遮天盖地,所行过之处,景物扭曲,化为断壁残垣。
似乎是她带来了武溪的灾难。
而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殷子初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来到客栈楼下,她擡起头与殷子初对视。
明明她的眼眶中只有涌动的魔气,殷子初却莫名看出了她眼中无尽的思念与悲伤,明明那张脸上五官都完全被魔气覆盖,殷子初却好像能想象到她是如何美丽大方的一个人。
殷子初刚起身想翻窗下去看个仔细,她就消失了,正如来时一般无影无踪。
殷子初轻“啧”了一声,薄唇紧抿,神情不愉。
“师兄,你睡了吗。”
符祈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极轻极弱,小心翼翼的怕吵到他。
殷子初神色变了变,周身气势弱了下来,仿佛一下被人从云端拉到人间。
“还没。”打开门将人迎进来,殷子初好奇问道,“师弟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符祈月垂眸轻声道:“我想为进城前的事向师兄道歉。”
进城前?是飞舟上那件事啊。
殷子初摆摆手,笑道:“害,不是什么大事,师弟不用在意,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是啊,你总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符祈月眸光黯淡了一瞬,他闭了闭眼,伫立无言。
无形的压力蔓延在二人之间,殷子初面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下去,正想随便说些什么缓解氛围,便见符祈月睁眼定定的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还带了一丝恳求。
“师兄,当上首席之后师尊告诉了我很多事,关于一些非常强大的敌人,关于整个修仙界乃至凡间的存亡,再加上这一次的幻境,这些事让我心里很没底。我不害怕那些未知的敌人,我只是担心你。”
殷子初心头一颤,符祈月又道:“我想我比所有人都要了解你,但我所了解的那些实在太少了。”
我知你有要做的事,但我不知那具体是什么;我知你与我们面对的敌人也许是同样的,但我不知你到底要怎么做,是否会受伤;我知你应该很强,但我不知你强到了如何地步;我知你对修仙全无兴趣,对这世间毫无留恋,但我不知为何如此;我知你习惯一个人踽踽独行,但我不知你能否平安行至终点……
我知你很多,但又不知你太多。
“师兄,你能否让我多了解你一些。”
不需要告知我太多,只要让我安心一些,让我知道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会安然无恙,只要这样就好。
殷子初错开了符祈月的视线,笑的很是没心没肺,似乎没听到符祈月刚才的话。
得到殷子初的答复,符祈月默然转身。
在快要出门时,殷子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祈月,不会有事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我会解决掉所有事。
符祈月回望殷子初,丢下一句:“师兄,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