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鸳（一）（2/2）

符祈月：“雾？”

“嗯。”

这雾大约是一年前出现的，不过武溪原来就是位于多雾地带，一开始没有人发现不对劲，直到开始有凡人晕倒在大雾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水行宗这才重视了起来。正研究着呢，谁想雾气陡然加重，将武溪整座城完全吞了进去，事情已经超过他们的掌控范围了，于是只能上报天一峰。

商讨一番，三人决定走一趟武溪城。

领完任务，殷子初忽然问道：“长老带队啊，这种任务一般都是梁长老负责吧。”

符祈月回道：“往常确实是，不过这次应会有所变动。”

殷子初伸了个懒腰道：“只要不是容老头就好。”

天一峰好几百名长老呢，容和又身兼要职，轮到他的几率比万分之一还低，殷子初这样想着。

然而现实非常冷酷无情的当头给了殷子初一棒。

出发当天，殷子初远远的和飞舟前仙风道骨的容长老对视一眼，静默半晌。

殷子初：“……”他怎就这么倒霉呢，偏就是容老头来了。

这次出任务，容和将自己的头发胡须变的花白，身披鹤袍，长身玉立，似乎下一刻就会腾云飞天。

修仙者容貌可用法术变幻维持，不过除了大多数人不会花这个力气，容和偏就是那个少数人。倒不是本相太丑，容和生得很是不错，就是无甚威严，为了贴和自己师长的身份，他总是将自己幻化成一幅严肃老头的样子。

“都准备好了？”容和眼风扫过他们，在每人身上都停了会。

南慕卿手执云光，上前一步躬身见礼：“回容长老，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符祈月向后望了一眼殷子初，毕竟殷子初最不想碰见的领队长老就是容和。

而殷子初略烦躁了一瞬，便又摆烂了，他心想，行事小心点就好了，反正之前几次容和领队的任务他也没瞧出些什么来。

放平了心态，殷子初又回归了那幅万事都不上心的样子，在容和的死亡注视下，吊儿郎当的跟在符祈月身后上了飞舟。

天一峰位于中州，距离云州还是有点远的，飞舟大约要飞个四五天才能到。因为不想被容和罚抄书，殷子初也没敢摸鱼的太明显，和符祈月南慕卿呆在一块时也没怎么聊闲。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长蘑菇了。”好不容易容和收了笼在飞舟上的神识，闭门研究武溪城的大雾去了，殷子初一下子就瘫在椅子上。

符祈月给他倒了杯茶，好笑道：“明日中午便到了，师兄再努力装一装吧。”

殷子初窝在椅子里，哼哼着擡手去够茶盏。符祈月无法，只得将茶盏递到他手里。

南慕卿也放松了些许，只是没殷子初那么坐没坐相，眸光扫过对面的两人，无言浅笑，他伸手勾过茶壶给自己倒茶润喉：“子初你还真是一刻寂寞都耐不得啊。”

殷子初浅呷一口茶水，微苦：“有吗，我觉得我很耐得住啊。”

南慕卿道：“那你对自己怕是有什么误解。”

殷子初翻了个白眼，哼道：“是你有眼无珠，不了解我。”

他瞄了一眼窗外广阔的云海，眯了眯眼。出长老任务还是有好处的，长老修为均在出窍以上，飞舟的驾驶完全可以由长老承包，不需要弟子轮流替班，也很难被暗算。

旁边品茶沉思的符祈月忽然鼻头一痒，连忙放下杯子，偏头打了个喷嚏。

武溪城外，乱葬岗。

雾气之下，百鬼横行。一把撑开的油纸伞罩在一具面孔模糊的女尸身上，伞上的红梅被血污覆盖，夜风轻轻一吹，便翻覆在干涸的血泊中。

鬼哭狼嚎中，一柄残剑破空而来，剑气扫过一众游魂厉鬼，熟练的拐弯刺，一个不落的清扫完这一片坟场，像是做过无数次。

残剑上萦绕着的黑红色的魔气扩散开来，在空中嗡鸣几声，魔气中显露出一名白衣女子的身影，裸露在外的皮肤皆被魔气覆盖。

女子垂头静立许久，应是在凝视脚边的女尸。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孔相对，就在这武溪城外的乱葬岗。她们一站一躺，中间隔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伞，此情此景，像是命运跨越时间生死的摆尾。

良久，女子弯腰去拾那地上的伞，将其收拢抱在怀中。随后，她的身形便如雾般消散了，唯留一柄残剑拖着厚重的魔气向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