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2)
第六十五章
是时女医鲜见,大多聚于宫中侍奉妃嫔公主,偶尔也照拂王侯公卿的府中女眷,然而济阳郡公离世毕竟正逢朝中多事之年,永昌侯为明哲保身,巴不得与宫廷保持距离,政局刚稳便马不停蹄离京南下,因此侯府女眷虽出身名门,但却也并不是人人都见过宫中女医,眼下民间女医请到府中,不免新奇。
轻寒馆中远志手眼不停,利落地将诊箱中用具一一拿出,针砭枕托样样俱全,女眷旁观目不转睛,远志挥洒自如让她们不由生敬,一时待远志也没有了高低贵贱之分。
而织罗隐在她们身后,却是另一番感慨,面前远志万事俱备,正待诊断的样子,怎么不算是旧景重现呢她不自知地微笑着,可这样却又更清楚江州一切不复返的残忍,那笑便渐渐沉了下去,翻上来一阵心酸。
远志将脉枕放在案上,垫上一方绢帕,擡眸微笑:“各位奶奶可将手腕轻置脉枕,左右皆需,望闻问切,与问诊也是一样的。”
织罗抢先一步,仍做出活泼明媚的样子,说:“那,既是我请的戚大夫,便是我先了。”
女眷有意先看看远志断得准不准,织罗当先自然最好。
见织罗案前与远志对面而坐,伸出手露出一截玉腕,白皙通透,谢字当头:“有劳戚大夫了。”
远志手指轻压其脉上,众人屏息旁观,又听她问了织罗经期睡眠、疼痛排便,甚至房中私隐之事,不由叫人脸红心跳,纷纷侧目望着织罗,看这样尴尬的话她要怎么回。没想到织罗面不改色,坦坦荡荡一五一十说来。如是,反倒让在场众人渐习以为常,似乎也不嫌远志开口多有冒犯。
远志移开手指,像是已有了断定,只见她看着织罗,眼睛里透露着担忧:“肝气郁结,可曾有大夫诊治过”
织罗微敛容颜,摇摇头,笑说:“老毛病了,也不碍事。”
远志知道她在撒谎,在江州时织罗的检诊都是她做的,她那时候才没有落下郁结的病。
远志深深望了织罗一眼,然而将眼神闪过,拿起纸笔,将要落笔时,又收了回去。
“戚大夫不用开方吗”
“你很年轻,病也不重,只要一日三餐吃好,喝些乌鸡汤莲子粥,不要睡太晚,也不要在卧房熏香,任身体自然酣眠,久而久之就会好了。郁结之症,还是需自己了却心事,心境平和方能根治。非到必要时,无需用药。”
织罗垂下眼帘,笑容依然挂着,但远志看在眼里却品出了一丝落寞,她知道织罗在侯府一定经历了一些不快的事,她有点心疼,有点惋惜,却又因为织罗的疏远将那些情绪收回。
织罗起身:“戚大夫果真仁心仁术,不像有些术士,只顾开方售药。那我若照大夫说的调理,大约多久能好”
远志平静道:“先看两月,当然前提是两月中不能又烦恼忧心之事。若届时症状不消反重,有损血气,才要开方。”
“明白了。”织罗旋即展颜玩笑:“那我倒是还想让戚大夫来府中陪我说说话呢。”
众人忍俊不禁,大夫人食指轻点织罗前额:“这丫头,这么多人陪你还不够我看你就是玩心重。”
织罗嘟了嘟嘴,撒娇道:“夫人总是当着外人拆穿我,那我以后就只能拉着您说话了”
不免又是来来回回嬉笑过去,远志一旁浅笑,好像也融入其中似的,好一会儿大伙儿才言归正传,才又说起检诊的事。
沈姨娘坐上前来,腕子搁在脉枕上,与方才一样和远志应和,一群人瞧着不像是看病,倒像是在过家家。
织罗在一旁含笑看了会儿,转身踱步窗台,望着窗外的湖水出神,不知此刻在想什么。待远志替沈姨娘诊完,才返身回来,语气如常,惊道:“怎么不见洵美昨儿不是说各房小姐太太都得来么”
沈姨娘边整着衣袖边说:“你不知道今早彩珠来报,说是身子不爽走不动路,就不往轻寒馆来了。”
织罗还奇怪:“那不更该让戚大夫瞧瞧了我们检诊不过以防万一,她若是真病了,戚大夫此番来才是来对了。”旋即转头对大夫人说:“太太您瞧,等戚大夫为我们诊完脉,可请她再去瞧瞧洵美如今正是换季,我听说时疫刚过,许多人却是落下病根,若是洵美是轻症也需早些医治方为上不是”
大太太今日应付请安起了个大早,此时已经有些困了,撑着额头半寐着颔首点头,让织罗照着她的意思办。远志堪堪忙完了这边,又收拾了诊箱随织罗往那边去。
是匆忙,但总算有个机会和织罗说几句话。
她跟在织罗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步步徐行,周遭草木茂盛,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远志此刻想说的话一样碎,她真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没想到,你到了金陵。”是织罗打破了沉默。
远志一愣,收回神思。听她又说:“你以前眼里就只有医书,如今成了天一堂的人,也是如愿了。”
“我也没想到,你成了侯府少夫人。”
织罗冷笑:“少夫人庶出的一房,也能算夫人”
远志听出其不屑,想到当时她们姐妹三人畅想的夫君,终究是一件都没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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