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2)
第六十四章
永昌侯是昔日济阳郡公的儿子,新帝登基之时,郡公长辞,子嗣降袭,便成了如今的永昌侯,新帝鼎革,改制新规,本该居于京城的永昌侯照此回到封地,在金陵偏安一隅,成了逍遥侯爷。
对金陵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永昌侯之名无人不知,但永昌侯府的门朝哪儿开却不知道,更不用说见过永昌侯本人,他家里哪些女眷,什么脾气,外人更是无从得知,包括远志在内。
所以像霍玮之这样心眼如针尖的人,自然是等着看笑话,料远志这个小城来的乡下姑娘,就算有这个命踏进侯府,也没这个命替侯府卖命,怕是连侯府里常用器具都认不全,终究难逃出丑冒犯,也再登不了侯府的门。
李济虽然不至于心思这样恶毒,但也同样为远志提心吊胆,毕竟天降良机,下一回不知什么时候,也怕远志搞砸,拉着医馆下水,遂对医馆众人千叮万嘱不要声张,且要等远志从侯府回来,受侯府嘉奖才能广而告之。远志和穆良相视,多少察觉,皆猜恐怕是要将侯府好好做做噱头,办好了就是替天一堂再扬一次名,借此彻底甩开金陵城中其他医馆药铺,或连金陵太医院都望尘莫及。
念及此处,远志不免心生荒凉,以前在江州的时候,她只以为李济玩世不恭、汪洋恣意,是潇洒隐士之风,又因为他与父亲师出同门,恰与父亲板正作风反比鲜明,倒也生趣。然而来了金陵,来了天一堂,度过的这段日子,远志才明白当时的师叔不过是他最放松,最无戒备的时候,却不全是真正的他。
而真正的他,是个医者不假,更多时候却像个商人。她也才意识到,当初将自己招进天一堂,又力排众议接诊女患,为医者自觉是真,为医馆蜚声也是真。
或许,这才是天一堂能在金陵傲立的最关键的原因吧。
师父是师父,父亲是父亲,或者天下还有更多全然不同于他们的医者,包括自己,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医道行走,以为所有人都该和戚思宽一样虚怀若谷不问声名,多少也是幼稚了。天地之间,万物之灵,总是要千人千面才叫生机,也大可不必想得太过卑鄙。
这也是和陈洵学的,不是有种说法,常在一起相处便会越来越像么
他身上总有股举重若轻的心性,“人生哪有事事都如意”常挂嘴上,远志表面笑他望秋先零,偶尔还会嫌他啰嗦,笑他:“怎么在书院先生没当够,还要到家里来上课”
陈洵总是笑笑,然后识趣地不说话。
然而久而久之,她也开始用这些话开解自己,何必为那些自己无法左右的事伤神。
转眼,到了远志拜访侯府的时候,清早侯府特意派了轿停在医馆门口,轿子朴素无华,路过的人并不以为奇。
却唯有李济忧心忡忡,像这样的门户最爱将什么都据为己有,地、人、财都是如此,若他们有心,真要给出高额报酬,也未可知,但远志恐怕还是难挡诱惑,一去不复还了吧
目送远志离去,却惊觉如今与其说是远志需要天一堂,倒不如说是天一堂更需要远志。这念头让李济如芒刺背。
远志已是许久没坐轿出诊了,她仔细想了想,上一回还是去庄家。
庄家,一提起,好像是件很遥远的事了,没想到如今只要稍稍一念,还是历历在目,中间隔着的时光仿佛只是一条线,跨过去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易,轻易到她甚至都无法确认。
庄达对自己重要过吗如今,她已经不确定了。
此刻回想,她惊讶发现,自己竟然那么久都不能回忆庄达这个人,甚至连他最后对自己说过的话,她都已经不记得。
和那些话本里苦苦等待着的女人不同,她似乎对庄达总是显得很绝情。
她为自己的薄情感到一丝丝内疚,但她更没想到的是,男女之情对她而言竟然能这样轻巧地舍弃。
那么,如果有一天,她和陈洵也要分别,也会是一样吗不曾悲伤,不曾难过,心安理得。若真的有那一天,若陈洵和自己一样,她会不会难过
金陵市井从她眼前匆匆掠过,然而她的思绪无处安放,快乐的难过的,想起了许多。
就这样,不知是久是暂,马车停了下来。
远志掀开车帘,侯府到了。
她下了车,擡眼望去,江州倏然远去,眼前还是金陵。门口一位婆子已经等在一旁,远志猜大概是来接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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