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映翠跟着她那么久,却从没听过她说过一句讽刺奚落的话,眼下终于坦露了,但也晚了。若她当初能在刘家金家这样说,映翠尚会觉得解气,可如今,她只觉得无力,像是精神气都被泄了一样。
门此时推开,冯贵家的进来,端着餐盘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想我过去也是家里受人看重的老人,现跑来给你们当粗使丫头,大白天光的不起来,难道还等着我给你喂吗”
映翠正在气头上,她连日心情都不好,偏冯贵家的煽风点火,嘴里不干不净,她站起身就朝冯贵家的走去,反击:“你要喂,我还嫌你的手脏呢!谁知道本该给我们的东西有多少被你扣去!”
冯贵家的眉头拧了起来,面目狰狞,扬手一巴掌就挥在映翠脸上,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她倒是痛快了。
“你敢碰我!”映翠高声惊叫,吵醒了刘茵:“我可是刘家的陪嫁丫鬟!凭你也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你再把那两个臭丫头叫来给你撑腰刘家都不管你了,金家也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主子像只瘟鸡,你也一样,金家人想让你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儿,在我面前装什么主子,拿什么乔!”
“你!”
冯贵家的疯笑不止:“全江州都知道,刘家攀上了金家的关系,升迁举家都要搬去常州了!”
刘茵如遭雷击,从床上艰难坐起:“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冯贵家的一脸嘲笑
“你!”冯贵家的句句戳在刘茵痛处,凭她再好脾气都要大怒,只听她用尽力气高喊:“你给我滚!”
冯贵家的不气反笑,不同她多言语:“二少奶奶,斋饭要凉了,您还是快点吃,这顿没了,可不会像刘家一样给你再补一顿,您可要熬过十日抄经之期,免得死在庵里,让金家祖宗都觉得晦气!”
刘茵怒急攻心,一口鲜血突出,眼泪两行夺眶而出。映翠一把把冯贵家的往外推,两人就这样搡起来,映翠到底未出阁,根本骂不过冯贵家的这个泼妇,被气得涕泗横流,又不敢让刘茵知道,回到房里只敢背过身去。
刘茵只见映翠娇小的身子,肩一耸一耸的,就知道她在哭。
“映翠,到我这儿来。”刘茵唤她。
映翠面对这刘茵,一双眼睛通红,朝她走了过去,刘茵长叹一声,将她搂在怀里:“所幸是夏天,若是冬季,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映翠泪如雨下,浸湿了刘茵的前襟:“十日好长啊,怎么才能熬过去。”
“十日过了又如何,未来,还会有什么好日子呢你别去同她吵,她要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吧,不要费了我们的精力。”
映翠擡起头,一双哭过的眼睛静悄悄看着她:“可是姑娘以后怎么办”
“刘家,真的要走了么”
映翠没说话,闪躲着刘茵的眼睛,刘茵明白了。
“我原以为,他们是要去川蜀,还想着,将来要与家人一起,听闻他们定了金家的亲,将我留在江州,还以为那是念及情分,不让我吃苦。没想到,他们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姑娘……”映翠慈悲之心大动,哽咽。
“被抛弃的原来是我啊……”刘茵无语凝噎,终于痛哭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姑娘……”映翠搂着她的头,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了,在映翠怀里,刘茵哭了许久,像是把一生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一样,哭得手脚发麻。
“姑娘,别把事情想那么坏,”映翠用她有限的智慧,思考该怎么安慰刘茵:“或许,金家真的只是因算命的话才让你在这儿的,回去后,你还是主子,还是二少奶奶,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只是遇到了意外。”
这已经是映翠所有的安慰了,然而刘茵却不会再信。
“新妇过门,连回门都没有就扔在了永福庵……主子哪儿还能当什么主子。”
“可是姑娘,命是您自己的!不管金家怎样,刘家怎样,就因为他们,这样折磨自己,您不觉得不值么!您才过十五,还有大把好春光,就这样舍得放弃了吗”
刘茵心头一酸,青春韶华,就这样被辜负了,她真的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