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2)
第二十一章
远志来找织罗的时候,织罗正在抄默《女训》,墨水气味散不去,再看织罗手边,已经摞起来一沓黑字白纸。她见远志来了,眼中的神采才终于回来,若放以往织罗见她要诉委屈的,现在也不诉了,只是哀怨着脸,过去的活泼恣意,一点都看不到了。
两个人对视彼此,不禁想到过去嬉闹玩笑的样子,然而欢笑声犹在耳,历历在目,却终究少一个人,回也回不去了。
到最后,织罗还是挤出一个笑,亲亲热热的:“你来啦。”
远志走到桌旁,低头见她所抄默的。
“《女诫》《女训》《女则》该抄的都抄了,字倒也没见越练越好。”织罗自嘲道。
“还差多少我帮你写。”
“算了,也差不多了,你我笔迹不同,阿爹也看得出来。让你过来陪我写这些没用东西,我也不乐意。”
远志默然,心里有些唏嘘,想起以前,织罗绣不完的花,也是刘茵帮她做,她们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里,用剩余许多的闲暇帮彼此微不足道的小忙,好像时间精力都很多。如今,刘茵却是好坏难料,才不过几日的功夫,生活的境遇就是河东河西。
织罗柔掌轻推远志:“怎么了”
“我同你说件事。”远志回神,将自己从崇山寺听来的话悉数转述,当说到刘茵新婚当日发热呕吐时,哽住了,努力抑制住激动才将事情的头尾完整道出。
“我当时就应该好好替她看一次,即便我医术不精,医馆里还有我爹、我师叔,我真不该就这样放着不管的……为朋友为大夫,我都太粗心了!”远志自责。
织罗静静看着她:“也是我这些日子心思散了,侥幸了,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现在,好在人在永福庵,不在深宅,既然有冯贵家的这道口子,永福庵总比深宅好找。”
“找到或不难,可还要想办法才能进去不是”
“此事需要里应外合,冯贵家的虽恨我们,但她心黑贪财,唯利是图的人,反而最好打发,甚至不需要我们出面,她既这么卖弄,只要找我家的小厮再去赌坊里把冯贵的话套出来也就不难了。”
远志瞧织罗胸有成竹,好像她说的真能行得通,可又想到一件事:“即便能成,那也是外合,那么里应呢”
织罗凝眉沉吟:“金家再过分,茵妹妹好歹也是主,且他们不是听信命理么才要她抄十日佛经么可见是她在家庵的日子总要确保她无虞,身边必需有人照看,她的陪嫁侍女映翠也是忠心敦厚的人,定是跟她一起的,如今只要让她知道,我们想进去,她在里面能帮我们开个门、引条路,事情便好办多了。”
远志听来,总算感觉没那么糟糕,有了眉目,方才着急现在总算冷却下来:“还好你在,我心也定些。”
“你啊,静的时候风狂动心也不动,急起来呢,又晕头转向。”织罗宽慰:“凡事都不能在忙慌的时候做,不然只会越来越坏,越是不能等的事越要等。”
远志首肯,心思终于回到织罗身上来,才想起方见她时她的苦闷:“你呢我瞧你眉眼也忡忡的,有什么事,你也要说。”
“我没事,你别多想。”织罗回握住远志的手。远志来,她高兴,也并不想将自己的烦恼分担给她,让她再同自己一起苦闷,于是赶紧换了个话头,拉着远志像以前一样玩,很想从中找回过去的影子。
只不过人走后,空留下的寂寞还是要尝。
刘茵被金家扔在永福庵后,日日斋饭,夜夜抄经,神思更加倦怠,越发喜欢窝在房里,连门都懒得出了。永福庵的住持每日在屋子里匆匆过一眼,见刘茵能吃能睡,就向金家报太平。
外人其实不知,金家二少爷金钺与大少爷非同胞兄弟,金钺是宗族过继而来,因此当听闻新妇八字旺夫,金钺的哥哥金镝便坐不住了,贿赂了高人,才有了把刘茵送去永福庵的事,这才有刘茵不上不下的处境,永福庵的住持本不想掺和中间的事,也正烦着这尊大佛如何请出去才好,因此早晚侍奉从不过问,只照着本分管好吃喝便罢。
刘茵、映翠都不晓得中间缘由,冯贵家的原本也不知道,然而到底在刘家呆过多年,又从丈夫嘴里听过许多赌坊传出的离奇事,即便猜不出事情原委,但她到底该怎么做能明哲保身,却也是清楚的。
只可怜刘茵脸色一天天消沉,总也没个起色,映翠只好干着急,金家的大夫敷衍着也看过,该求的人,该吃的药,也一一照办,可刘茵还是那样,甚至比在刘家时更恹恹了,让她也寝食难安,她望着刘茵,只有无计可施。
眼下正是江州天色最好的时候,和煦温暖,又不至过于炎热潮闷,刘茵还在床上,大婚当天的热是退了,精神好转一些,于是想扶她到院子里透透气。
“姑娘,”映翠柔声唤醒昏昏欲睡的刘茵,哄着:“姑娘多穿件衣裳,我们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刘茵翻了个身:“不去,院子里都是檀香味,我不喜欢。”过了会儿,又翻过来:“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姑娘,我已不是刘家的女儿了,让别人听见不合适。”
映翠替她委屈,好端端的人,匆匆忙忙地就这样定了亲,定了便两头都不管了,哪有这样的道理,眼下还有什么功夫管别人叫什么:“如今都没人来管我们,你还要顾这样的虚礼做什么”
刘茵冷笑:“怎么没人管呢,还等着我抄完的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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