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2/2)
“周缇,并没有想看你出丑,只是因为不想你离开我。”
她从未看见他有过这样的神情,就连分手那天也是,她一直以为能力超群的哥哥不会露出悲悯的神情,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不会露出负面情绪的超人。
“哥哥,如果你的挽留只是建立在谎言之上,那么我肯定要离开。毕竟,我们的婚姻本就是心理治疗的纽带所维系,现如今治疗告一段落,你应当放手让我走,不是吗?”
她说完此话,牙齿间打颤。
“况且,你当时也说过可以答应我离婚。”
“是吗?”
他微微扯唇,目光审视这个外表看似凶狠的小刺猬,轻笑出了声。
“也许说过吧,确实记性不太好。”
正当周缇准备反驳之际,她突然注意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脖颈,那里正是刚才被奖杯意外撞击的部位。
他看起来很难受。
周缇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是因为救她才会这样。
而她还在这一时刻跟他吵架。
她猛然止住声音,内心充满纠结,想要伸出的手悬放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哥,哥哥,你没事吧?是脖子被撞到有点疼吗?”
他在这个时刻还在安慰她。
“没事的,周缇,只是被撞到而已,兴许有点肌肉拉伤,过段时日就好了。”
他越是轻描淡写,周缇的内疚就更深一层,低头的眼角都含着苦楚,说话有一丝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应该好好和你说话,不应当无理取闹。你这样会有内伤吗?未来会影响生活吗?”
“内伤,应该不会。”
他直直的盯着她,周缇连忙敛下眼皮。
“不过涂点药膏可能会好些。”
“那我帮你……”迫切想要表现自己的周缇开口,随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可以吗?”
他的眼角闪过一丝惊讶。
“当然可以,只不过。”
他突然顿住,像是欲言又止。
“我似乎并不能解开我的衣扣,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
周缇的视线不禁聚焦在他那衣扣之上,那里依然挂着规整如一的领结。若要为他涂抹药膏,则势必要解开那领结,进而轻轻脱下他的衣物。
她轻轻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他就坐在座椅上,周缇缓慢靠近,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微微蹲下身子,指尖的接触都含着涩意,鼻尖的轻喘声,伴随着他的领结敞开,分明的喉结显现,随即向下,解开第一个纽扣,周缇感到浑身都在紧绷。
根本无法抑制住心跳的震动。
向下,再向下。
腹肌微微隆起,清晰的人鱼线充满荷尔蒙的气息,屏住呼吸,揭开最后一层面纱,目光却定格在皮带处一秒。
上次,她试了好几次也解不开。
周缇将药膏涂抹手心,揉搓发热,掌心触摸受伤部位,听见他轻微的闷哼声,连忙说道,“弄疼你了吗?”
“有点。”
她立马点头,将力度放缓了几分,听见他的轻笑。
“周缇,想和你聊聊那些画出现的原因。”
她的指尖稍作停顿。
“不想知道了。”
“事实如你所想的那样,分手那几天,我一直在看你。”
“够了,我真的不想听。”
她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都含着颤意。
她不想听见自己在他眼中的脆弱模样,也不想知道那些她自以为的幸运,其实都源于他的默默付出和安排。
而她还像个傻子,雀跃的将这些写进日记里。
“我觉得你离开我可能会过的更好。”
周缇的眼神有些失焦。
那算……什么好。
“我看见你身边有同龄人的陪伴,也逐渐走向舞台参演节目,获得了很多奖项。周缇,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觉得你不需要我。”
周缇将手指收了回去。
“所以你让我来这就是为了证明分手后并没有那么绝情?证明我那几天的幸福只是你的一手操办,甚至——”
她的喉咙有些失声。
“看着我和许舟并行出入宠物店,却无动于衷?”
相较于刚才,此刻,他的声音尤为的平静。
“周缇,我那时候想,如果能有一个人代替我来爱你,我想我会放手。”
她的眼泪水在眼眶骨打转。
“所以你就放手了,头也不回?”
悲伤的情绪再度入侵大脑,周缇抽泣了下鼻子,再次想要逃离,下一秒,手肘被拽住,拉着,仰躺在桌子之上。
他半裸着上半身,强大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一只手臂撑起,逐渐靠近心跳声,让周缇意识到,她又一次被他欺骗。
他的脖颈根本就没有事!
“因为觉得你不喜欢我这样。”呼吸声交织下,手腕被拉着带起,“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手。”
“不过让你来,还有一层原因。”
随着纸张“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之上,耳边泛起一道冷风吹的她耳尖渐凉。
“周缇,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偷偷买了张回国的机票,又偷偷租赁了一家店铺。你的人生规划真的没有把谢珩礼放进去吗?”
他的质问让周缇哑口无言。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晓此事,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利用炒股赚取的资金在国内租赁了一家店铺,并准备着回国的事宜。
具体的计划并未规划,但周缇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传统的学业和职业生涯。
她不善与人交往,比起这个,更喜欢沉溺于自己的世界,追求精神世界的满足。
开一家咖啡店,亦或是一家花店,可能是她更为向往的生活。
周缇没吭声,任由他说。
“是因为举t办婚礼那件事吗?还是说,害怕见父母那件事?”
他将身体靠的更近,周缇甚至可以闻到刚才给他涂抹药膏的草药香,被迫扭开了头却被他掰过来。
盯着他的眼睛看。
“周缇,没关系的,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不想见父母我们就不见,反正,我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可能——”
“也没这么在意我们。”
近在咫尺的距离,周缇感到呼吸暂停,随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是因为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不喜欢这里的学校,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周缇,这些都可以改变,不算事。”
“你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干一些有成就的事情,不想要我的帮助,你跟我说,我可以接受,绝对不会插手。”
“再或是你总是患得患失,质疑我们之间的情感,那我们签订协议,如果离婚,我出轨,我净身出户行不行?”
周缇只能闭着眼,感受他的声音往大脑里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是说,其实是那件事。”
周缇一瞬间大脑嗡嗡作响。
“老爷子所说的,不仅仅是新鲜感,还有他后面跟着的那些话。”
话音刚落,她的眉毛都跟着拧成一团。
那天,老爷子找她。
除去说明一个人的新鲜感不能长久后,还告知她一些事情,就比如,他的。
他的父母因决策失误,使得公司资金链陷入断裂的困境,市场份额急剧缩水,行业的领先地位岌岌可危。
而他身为谢家的长子,必定挺身而出。
从小到大的他一直是瞩目的焦点,从未遭受过挫折,这一次家族危机,他第一次尝到冷眼旁观,可他未曾退缩一分。
从洛杉矶飞到伯父伯母家中只是为了筹集资金,可当他得知其为黑色产业链后,毅然决然的拒绝,转而去寻找合法的途径。
可形势严峻到一触即发,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子提出联姻的打算。暗示如果资金无法周转,可能需要寻找更为强大的盟友来共同应战。
因此,他找到了她。
告知以她的能力,家庭背景无法带给他实质性的帮助,甚至,在某些时候,可能会成为绊脚石。
就比如,现在。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家族的事情抛弃你,一直到现在,都这么认为?”
周缇无法开口。
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周缇,所以你觉得我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毫无作为,还在寄希望于他人,以他人的同情来获取家族的振兴?周缇,你要知道,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中,不是靠他人来施舍。”
他不痛恨父母的不作为,也不埋怨老爷子的严厉,更不会因众人的冷眼旁观而动摇。他内心深处真正痛恨的,是自己力量的渺小,那种亲眼目睹一个无辜的生命被埋葬在泥土之下,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因此,当他看见周缇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那只被埋葬在泥土里的小猫。
孤独无助,软弱无力,懦弱不堪。
被活生生地埋葬,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为她出头,不是一种善良,更多的是一种对年少时苦痛的慰籍,幻想能够通过行为举止,为自己找到一个出口。
可他后来发现,这只小猫和幻想中的小猫大相径庭,她并没有外表上那么乖巧,会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会有很多小情绪,独自在角落抹眼泪。
看似逆来顺受,实际上却偷偷地在欺负她的小朋友杯中放上泻药,致使住院三天。
他以家长身份出席,头疼的不轻。
而现在,这只被囚禁的小猫,也依旧不那么乖巧,伸出锋利的爪牙,抓了他几下。
他看着出血的手背,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反扣住她的手背,将她整个人都压在桌子上,将脑袋埋在她的耳畔旁,轻轻的吹了口气,“周缇,你想逃,你逃去哪里?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受到别人的瞩目吗?我不需要。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周缇,我从洛杉矶飞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抱着必胜的决心,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别人,没有资金产业链,没有包办婚姻,有的,只是你的心。他们已经无法影响我的决定,因为我已经有能力,可以保护我爱的人。”
先自沉稳,而后爱人。
他做到了。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周缇,谁让你那么善良,糖果给谁不好,非要塞到我的手心里。”他咬了下她的耳垂,“疼吗?周缇。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刺激泛起生理性的眼泪,于朦胧间想到那天看见哥哥在笔记本前小憩,不知是恶作剧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偷偷将软糖塞进他的手心。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是他最黑暗的一天,供应链中断,高层齐下镇,暗示他应当退位下台,抛股份以求最后的安稳。
有朝一日,他也会累的睡到。
在睁开眼的瞬间,于掌心的粘腻,嗅到了淡淡的清香,藕断丝连的羁绊由此诞生,融化了坚强的冰壳。
他将手指向下,送入她的腰间。
周缇摇头呜咽喘息了下。
“周缇,我是不是还没有夸你今天穿的很漂亮,从进门的一瞬间,就像一个公主。”
“漂亮的公主殿下会被很多人觑觎,很不巧,我就是那个人。”
“哥哥很坏,哥哥私下喜欢了很久我们家小缇,说小缇是胆小鬼,其实哥哥才是。哥哥不该离开我们家小缇,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他擡起她的下巴,将舌头送入进去。
“好久都没和我家小缇接吻了,出差,出的什么差?明明一刻都不想分开。”
在她的衣服上拽了拽,周缇下意识收紧身子。
他突然止住动作,擡眼看她。
“周缇,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周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周缇,如果得不到你的原谅,我的活着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就立遗嘱,从这里跳下去,让周缇继承我的遗产。”他说完此话就擡手写字,声音像是请求,“周缇,如果我死了,你能为我守寡几年吗?”
周缇看着他的笔触已然触碰纸张。
下意识抓紧他的手指,“你别……别这样……”
可他也没怎么听,依旧在写字,周缇知道他偏激的性格,这么说,肯定也能这么做。
她不想他死,也不想要他的钱,只想让哥哥好好活着,幸幸福福的过完一生。
原来哥哥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爱她,她的眼泪水突然就冒了出来,抱住他的胳膊往她那边缩,声音开始呜咽,“哥,哥哥,不要这样,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不为你守寡,我肯定会和你一起跳下去,你不要干傻事,我是喜欢,喜欢你的,离婚,离婚也是假的,我永远都不和你分开,你别这样,别写了,求你了,哥哥。”
话音刚落,他提笔。
周缇泪眼婆娑,定眼一看,赫然醒目的几个大字:周小缇是一只笨蛋小猪。
看见她震惊的模样,他镇定的将笔放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去拿手机。
“周缇,我都录下来了。”
“说得很好,反复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