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1/2)
不晚
周缇原本是想问问谢珩礼关于麦田那件事, 但他最近处于出差之中,贸然打扰他,周缇觉得不太礼貌。
随着车辆的缓缓停下,周缇的目光自然地被那座欧式建筑的别墅所吸引。
立面以纯白色为主, 镶嵌着精致的金色浮雕, 阳光照耀下, 金光闪烁, 宛如皇冠上的宝石,很有洛可可式风范。
这想必就是他提及的Aria所举办私人展览的地方。
来这种地方, 确实需要打扮漂亮一些。
她叹了一口气,提了提过膝裙摆。
关于麦田那件事,还是等t谢珩礼回来再向他询问吧, 也并不急这一时。
周缇鲜少穿高跟鞋, 今天为了不给他丢面破天荒穿了一次。
大理石楼梯与鞋跟的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却险些摔倒, 幸得扶住扶手,这才掌握好平衡。
回头瞧见,身后空无一人。
她连忙又缓了一口气。
庆幸这里并没有人看见她窘迫的模样。
推开入室的门,吊顶一道金熠的光打下。
墙上挂满了名作名家的壁画,空气中还弥漫着新鲜花束的清香, 像是穿梭到18世纪初的法国宫廷。
周缇来之前曾做过功课, 知道这些壁画都是年久失传、价值连城的珍品。
她不禁感叹,Aria真不愧是艺术大家, 能够收藏到如此多的稀世珍宝, 并愿意将它们公之于众, 让更多的人欣赏到这些艺术瑰宝。
站在壁画面前等待了片刻,周缇原本以为会有人过来指引, 然而时间流逝,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这种寂静让她感到极为的不安,她擡眼看了看手机,确认无误,今天确实是约定的时间。
眉头紧锁,周缇在犹豫中做出了决定。
虽然在出差的时日里并不想麻烦他,可现如今看来,非麻烦不可了。
消息已经发出,并附带着视频。
【哥……我到了,可是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找到Aria。】(视频)
【或许是位置错误呢?】
那边立马回复,不像是出差,倒像是很闲。
【或许你可以考虑下登上那个台阶,亦或是喊一喊Aria的名字。】
周缇紧紧握着手机,看了眼流苏镶嵌边的红丝绒地毯,心想他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层楼梯。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自己消化。
他既然是Aria的学生,也许曾经也被受邀来到过这里。
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大叫老师的名字,周缇意识到这并非明智之举,她犹豫了片刻后,决定还是先遵从谢珩礼的指示,踏上那层阶梯。
【我到了。】
周缇在最后一层台阶下停下脚步,忘见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一道一道紧闭的门后,毅然决然的给谢珩礼再次发消息。
【哥,会不会是你记错时间了?】
他立马回。
【怎么会?你觉得哥哥的记性不好?】
周缇瞬间不敢再多聊。
她质疑谁也不敢质疑他的记性呀。
也许他们真的在紧闭的门后谈论些什么事情?
周缇觉得找人这种小事麻烦他,实在不妥,况且此刻他正在忙碌的工作,周缇这么一想,内心的愧疚程度更深一筹。
她决定结束这段对话。
【哥,那我再看看。】
环顾四周,周缇觉得此刻再不喊Aria的名字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
穿梭于走廊之间,她轻飘飘的呼唤她的名,可惜无济于事。
【也许你应当推开门看看。】
他的信息在这时赶来,细小的抖动带着身体,让周缇心也跟着跳动。
很平淡而普通的字句。
然而在目光的注视下,格外有吸引力。
也许他说得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主动找寻她的下落。
这么一想,周缇轻轻的敲动着第一扇门。
“Aria,你在里面吗?”
随着轻微的咔嚓声,门轻轻开启,原来这里是书房。
周缇意识到自己找错地方,连忙将门给带上,心中默念数声“对不起。”
她继续前行,逐一敲响了接下来的几扇门,但每次都未能找到Aria的踪迹。
随着期待感逐渐落空,周缇的心情愈发烦闷。
她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个所谓的私人展览,或者Aria是否真的在这里。
焦虑加剧下让她退缩。
【我感觉好像真的找错地方了。】
【还有最后几扇门,不是吗?】
周缇总感觉他说这番话好像是站在上帝视角,观看她的一举一动,但她并没有想多,她觉得谢珩礼能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她决定先听从他的指引,推开了另一扇大门。
格格不入的画风映入眼帘,周缇短暂震惊,紧接着,目光便被桌中相框吸引。
那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合影,相框正中央的小男孩,出奇的像他。
周缇已经忘记此行的目的,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控制住,往前靠近,指尖已然轻擡,将其拿起。
细细端摩一番,突然嘴角一颤。
因为在他身边的两人,和那天坐于沙发上的身影不谋而合,周缇很明确,这就是他的父母,那正中间的小男孩,也必然是他。
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仿佛被什么抓住内心,她无法平静。
为何这种东西会出现在Aria的私人展览,为什么她的展览会余留他存在的痕迹?
在周缇转头的一瞬间。
另外一种难以置信的事物瞬间抓住她的眼球。
那是一幅油画。
而画中的主人公,居然是她。
她彼时正在路边抱着一只瘸腿小猫,因为无法救助而抹眼泪。
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也许她应当忘怀,因为它充斥着不幸与挫败,周缇敢说,那是最倒霉的一天。
不愉快的事情接二连三占据她的生活。
路边行走被平白无故溅起一滩泥;水杯没拧紧而漏水,致使作业湿透;放学之时雨伞被人误拿,从而在雨中狂奔;在店铺躲雨的时候遇见一个乞丐,将仅剩不多的钱给他,却发现他转头开了一辆豪车;看见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伤,瘸了腿的小猫,想要带其医治,却发现囊中羞涩而无能为力。
突然间,一种名为心底的防线被最后压塌,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她与他分手的第十五天,他没有挽留,径直离去,她有被好好的反噬。
她不会怨天尤人,坐以待毙,不善与人交往的她找遍所有人,包括许舟,最终凑了些钱,勉强为小猫做了手术。
所以她不恨许舟,从始至终,都不恨。
结果从那天起,像是阳光普照,水逆消散。
溅她一身泥的司机找她道歉;阿姨给她买了新的水杯,很漂亮;被误拿的雨伞还回来了;骗人的乞丐被警察抓走了;肇事司机虽然没有法律上的责任,但是受到公众谴责,担负起小猫的一些费用;就连路边一个免费砸的金奖都是一等奖,为此,她拿到好大一笔钱。
周缇第一时间为自己购买些什么,而是第一时间想到那只瘸腿小猫。
她知道她照顾不了它,但希望它可以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好好活着,所以将那笔钱全部给了医院,希望他们可以将它颐养善终。
从那天起,她觉得这个名为许舟的男生,还是挺善良的,随后多注意了些他。
可这些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谢珩礼,又怎么会出现在Aria的私人展览上呢?
困惑,不解,迷茫,无助。
统统层出不穷的往大脑里钻。
她发了疯的去扒开另外一些罩在油画上的白布,看见了发呆的自己,灿烂的自己,以及沉睡的自己。
像是明白什么。
擡眼聚焦橱窗里的事物。
泛白的奖状和褪色的奖杯,赫然印着第一名的字眼。
也许上面还有他的名字,但她不敢看,只觉得浑身哆嗦。
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响起。
周缇不知道是谁,但还寄希望是Aria。
她并不希望在此节点和他面对面交锋。
脑海中的自我介绍已经了然于心,脱口而出,“你好,Aria女士,我是代表我先生出席展览的谢太太,很抱歉不经过你的允许——”
话音刚落,就被他的身影抑制住脱口而出的话语,周缇感到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
“你好,谢太太,我是Aria的学生,谢珩礼。”
他将门把手轻轻的带上,还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是因为我的到来吗?”
周缇嘴角轻轻颤抖,“你为什么会在这?不是在出差吗?”
“嗯,是在出差,只不过回来了。”
怎么会?
手机上明明还有和他的聊天记录。
周缇困窘的翻着屏幕,想要找到消息证明此观点成立,翻了许久,才发现出差这件事只是她的主观臆断,他全程都没有说过,他有没有结束。
一种欺骗感占据她的大脑。
如果现在的他能够准确的找到她所在的房间,这也就意味着他从刚才,就一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包括在走楼梯差点跌倒的画面,也包括在等候区,傻不愣登的以等人为方式看着t不熟悉的名家壁画的迷茫画面,自然而然也包括一次一次的推开门,傻傻的去喊Aria的名字的画面。
这些,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而他此刻还要装作没事人,一副淡然的模样。
所以骗她,真的好玩吗?
看她一次次的被他玩弄股掌之中,真的很有成就感吗?
层出不穷的愤怒占据大脑,周缇的手心已然裹挟着门把手,向下按压。在发现无济于事后,意识到门已经被锁住,放弃挣扎,瞪着眼睛看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根本就没有Aria的私人展览,是不是?”
“是。”
“你从刚才就在看着我?”
“是。”
“看着我傻不愣登的模样,你觉得很好玩?”
“周缇,我没有这么认为。”
“谢珩礼,我真的很讨厌你。从遇见你开始就是一场欺骗,你让我撞见许舟出轨,让我发现奶奶的墓地已经被新的建筑覆盖,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接受惩罚,以及最后的婚姻,全部都是你的一手操办,目的是让我离不开你,必须获得你的庇佑,才能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分手那段时间,你就像现在这样偷偷看着我。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你觉得很有意思?看见周缇离开谢珩礼,过的不好,不开心,很满意吗?”
那既然看见她过的这么悲惨,为什么这么决绝的走开,徒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个没有人爱她的家。
当她的手指再次使劲按压那个没有结果的门把手,他的手指已经顺着她的缝隙拂了上来。
周缇因为讨厌,愤怒,用力的甩开他。
却不想,惯性将她的整个身体往后带。
他先行一步用掌心护住她的后脑勺。
橱窗里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最终难以抑制住平衡,层层倒下。
包括那些象征着第一名的奖杯和奖牌。
在她视线不及的地面,一张古老的牛皮纸悄然展开,上面承载着青涩而真挚的笔迹:老爷子曾告诫我,同情弱者不过是懦夫的表现,所以并不让我救下被人们抛弃的猫咪,可我并不想成为一个缺乏同理心的人,于是背着他的嘱咐,偷偷在外面救助了它,可我的善良也间接性导致了它的死亡,让它活活埋葬在泥土之下。
后面的话涂了又涂。
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善良,真的是错的吗?
从小便被予以希望的谢家长子,真的要成为冷酷无情的人吗
周缇看着瓶罐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体之上,而他愣是眉头也没皱一下,也未曾退缩一次。
奖杯被滚了很远,逐渐隐匿身影。
周缇伸出想接的手悬在半空中,“真的没事吗?”
“不重要,没事。”
因为有了真正想要守护的人,才发现过往云烟追寻的不过是一个笑话。
萦绕在脑海中的话统统被洗刷干净。
她看起来像栀子花一样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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