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2/2）

清木道人顿时笑意一停，脸色煞白，似有所觉般，一卡一卡地往胸前望去。

他的心脏处，被咆哮的水龙穿透了一个大洞。

不愧是合作了百年的搭档，纵然身处幻境，对彼此的弱点也是心知肚明。

清木道人扶着空洞洞的胸口瘫倒在地，身体急剧失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翻出清河身上的一块玉牌，手腕颤抖着捏碎。他的手被荆棘扎得满是血洞，太多的血，连带着玉牌逸散的流光似乎也连着丝令人窒息的暗红。

另一边。

一座高楼屹立在九天之上，云雾之间，灼灼其华，有如星月。

修仙界此时是万灵俱寂的黑夜。

一间挂满了身份玉牌的小阁内，两块玉的破碎声在静夜中尤为刺耳。

一位身着道袍的青年长眉略一擡，探出修长的食指，将拴着这两块玉牌的红绳挑了下来，玩味地在手中转着，嗓音轻轻疑惑：“怎么回事？死了？”

他长眉入鬓，笑意洒脱风流，自诩容貌常是“但凡出现在街上就要被十个八个姑娘狂追”的俊帅，还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和一身严肃正派的道袍格格不入，正衣下装了个桀骜不驯的灵魂。

宿煊并不喜这两位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的“水木双杰”，向来敬而远之。

但事关这次的宗门任务，他玩儿了两条绳片刻，还是将红绳一收，心念一动，身影乍然闪现在庞大诡测的鲛族神宫中。

他径直向血腥气的源头方位大步踏去，道袍衣角翻飞，闪烁着幽蓝色的寒芒。

……

时晏醒来时身边就没人了。

全身涌上难以言及的酸痛，他抓抓头发，神色很奇怪。

平静中夹杂着羞耻，羞耻中又混着两分呆。

……心情非常的，说不出来。

半天了，叹声气。

333突然上线：【你终于醒了？】

小小的麻雀站在剑上，啄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羽毛，唧唧啾啾翻着书，一双黑豆眼看得津津有味。

时晏一瞥。

书名，《霸道仙君娇宠逃妻小竹马》。

333似乎很爱这种狗血味，每次下线，都要进修个好几十本，堪称狗血大师。

“……”他看了眼被一双爪子踩着的离苦，道，“你不要带坏离苦。”

【说个事昂，】333哼一声，小心翼翼将书收进了系统空间里，它每次收狗血恋爱小说都是用这种如数家珍的谨慎，唯恐破坏零星半点的模样。

扇起翅膀落到时晏肩头，【你这具身体……呃，总之你要换身体了！】

时晏一怔，【为什么？】

【哎！】333抓耳挠腮，【夭折的身体是会有这种问题的……原身没了魂气，也没了活息，咱们作为外来的灵魂并不兼容，坚持不了太久呀！】

小麻雀手舞足蹈，边说着便扑腾翅膀，绒绒的羽毛打在下颌很痒。

这场面在外人眼中，肯定是极为可爱的。

冰雪可爱的小麻雀，还有旁边清挺俊秀的少年。

正当333感慨自己麻雀身体就是好撒娇铁石心肠的宿主都心软了之时，少年食指一弹，直接把肩膀上的小麻雀弹飞了。

333捂着屁股：【啾啾啾！】

【我还可以承诺让你不像上次那么疼了！我能用系统力量带你先去一个秘境养伤，这次绝对无痛登出，你竟然弹飞我，嗷嗷嗷！！】

“……”时晏勾起个笑，“你来说说，我怎么面对楚问尘？”

地上的小麻雀又立马装死了。

……

殿门处水波轻漾。

脚步声传入耳时仿佛也带着水花溅开声，涟漪朵朵。

楚问尘进门时被人抵到了墙上。

墙身粗糙又冰冷，呼吸相碰却是染着恼意，热度，交融缠绵于一起。

唇上蜻蜓点水的一碰。

仿佛他唇上沾上了糖霜，少年舔得很认真，青涩不安，歉意难过和不舍全在这个吻中。

楚问尘对时晏的主动始料未及，他的眼眸褪下血色，还未作上伪装，如今是皎月般的浅色，浅眸染上情绪莫名，问：“怎么了？”

他总喜欢先问时晏的感受，抛开昨夜的事不谈，恍若是个真君子。

时晏：“……没什么。”

这种告别该怎么说呢？完全不知从何说起。

尤其是他才认清自己心意，就要离开了。

楚问尘就静静而立，默许着少年的一切主动，等两人喘息都变急了分，想了想，笑问：“喜欢我吗？”

时晏点头：“嗯嗯，喜欢的。”

时晏是那种不开窍就死活不开窍，但开窍了就很坦率的人。

纵然说喜欢时脸色不好意思中掺杂了赧然，也直言承认了，眼睛亮晶晶的。

楚问尘静了会。

纵然他已经听过了时晏对自己说这二字，可再听到，悸动还是如冬日破冰，暖意仿佛倏然就融化了冰冷心脏的一角。

他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悸动，微笑，俊颜温柔问：“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时晏怔了下，纠结低声嘟囔：“我也不知道，虽然昨夜才第一次想清楚，但仔细想了下，好像是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又或许是在有一天，时晏吹着山岗的风，突然想到楚问尘眼睛很好看，像月亮的那个夜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楚问尘笑着，眼皮垂下了点儿，嗓音像在不解：“嗯？一直连昨夜也喜欢吗？”

时晏：“……”

他一下子离远了，冷笑说，“再多就过了啊，楚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