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1/2）

意气

当停留在深海下太久时, 会让人升起窒息和晕眩之感。

仿佛身处另一个阴冷暗黑的水下幻境，游弋过的鱼类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正常生物，而他们才是闯进来的异类。

朝阳的浮光一线, 落入水下, 近乎悉数消弭了, 无数的鱼类盘旋在头顶,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危险的血腥味驱走了不少方才那样的傻鱼。

清木道人神色带着几分压抑，他心思细腻, 经过方才一事, 莫名的很不舒服。

偶有看到几条鱼游过身边, 那呆板僵硬的眼神，撞到嶙峋怪石也不扭头，像是个空洞的躯壳，仿若牵丝线下的木偶，处处怪异。

进入恢弘富丽之下难掩岁月痕迹的鲛族神宫，这种怪异之感就更突兀了。

仿若进入了座棋盘。

他和清河道人, 都不过是两颗小小的棋子, 身在山中不见山, 而真正的执棋手隐在山后, 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执着八卦盘一停, 清木道人脸色变换几轮, 像是想说什么。

前面的清河道人倏然大笑起来。

“清木，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转身, 他手上赫然是件闪闪发亮的霓裳羽衣。

鲛人善织, 这羽衣在百年前的修真界也是万金难求, 需掷数万灵石才可求一件，看着轻薄, 可穿到身上时可挡风吹雨打，元婴修士一击。

更别提他手上的这件品质一看便是羽衣中的上上之品，放在如今青黄不接的修仙界就更珍贵了。

清木道人面带深色地望来，清河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要讲什么大道理了，撇唇道，“你别想七想八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别管什么宗门任务了，先走为上。”

“你我二人的实力放在修仙界内都是一流，这百年间刀山火海也去了数遍，来都来了，怎可还杞人忧天？！”

闻言，清木道人缓缓阖目，慢慢呼出了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

清河道人喜不自胜地将霓裳羽衣先披在身上了，未注意到，这五光十色的羽衣一闪而过的暗芒。

鲛族神宫仿佛一座迷雾密布的棋盘。

玉楼金阙，暗藏杀机无数。桂殿兰宫内，鲛人石像是设了杀阵的守卫，随意踩过的一片琉璃砖石都可能布着摄人性命的幻阵，墙上雕刻的镂空精美壁画，在人手触碰上后，更是缓缓渗下浓绿色的瘆人毒液。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这如同浓雾层层掩盖的鲛族神宫中，细细数来，他们已经走过了三十余座宫殿，却仍旧摸不清前路还有几何，长时间身心的高压下，神经犹如一根绷紧的弦。

海水仿佛挤得人要窒息，逼仄无光的黑暗。

眼前乍然出现一丝亮光。

这样高压的环境下，一丝亮都恍若神迹，两人齐齐激动，走进宫门，在看到一个活人时脸色却双双垮下了。

——这并不是一个由危转安的信号。

那人擡眸而视，唇边噙着温雅的笑，浅眸妖异至极，一双眼睛是足以漂亮到见者难忘的程度。万万千人，难出一双。

——浅眸？！

两人不约而同缩细了瞳孔！

这是鲛族特征！

两人内心当即叫苦不叠，一时只冒出了一个想法：操，还不如没有光呢！

八卦盘举在手里，严阵以待。

那人似乎心情还不错，唇角微微翘起点笑，面皮俊美，如光和沐，像是天生就该站在光里的人。

“你们似乎很期待见到我。”楚问尘不紧不慢温雅说，“舟车劳顿，二位辛苦了。”

清木与清河都拿捏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情绪绷到最紧，脸上肌肉抽搐。

——辛苦个屁啊！

这青年的气场和威压深不可测，说话君子守礼般温柔，可每字每句，都轻轻落着漫不经心的危险和杀意。

什么辛苦，能信他才有鬼！不如直接放他们走！

“二位远道而来，是在下有失远迎了。”楚问尘说，“既然是天下大宗两仪宗的长老想看鲛人，那便让他们出来吧。”

他姿势略微松散了点，笑意似乎很愉悦。在墨蓝近深黑的海下，一笑像是点亮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清木道人却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他的身边，清河道人霎时间消失不见，海浪略微一闪，十余条浅蓝色眼眸的鲛人霎时间出现，利爪尖细，像是一把细细的弯刀。无情浅眸对着他，勾出了一个嗜血的笑意。

……

空旷的神殿内，血肉翻飞，清木与清河道人都几乎杀红了眼。

他们的眼中，都只有一波一波冲上来，诡异莫测，似乎怎么都杀不完的鲛人。

海浪震荡，冲天而起的木藤与水浪，翻飞着血腥气和肉沫。

但随着时间流逝，座上之人像是感到越来越无聊了，唇角的笑渐平。

鲛人善幻术。

放眼望去。

下方哪里有什么鲛人，只有两个自相残杀凶神恶煞的道士。

清木与清河眼中杀之不尽的鲛人，其实自始自终只是对方罢了。

楚问尘逐渐感到了乏味，起身，水浪轻闪间，似乎在水下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就这样从原地消失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

清木道人从幻术中清醒，神色惶怖又凶狠。

地上是被藤蔓荆棘捆缚，血痕满布脸颊，已经断了气的清河。他的眼睛还在以一种极不可置信的眼神大大地瞪着，死死看向他，仿佛最后清醒时难以置信杀他的人竟是自己相信的同伴。

八卦盘四分五裂丢在地上，闪着幽冥似的暗光。

对上清河不甘的眼神，清木道人虽然不忍，但心底好歹松了口气，最起码，死的人不是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小鱼从胸口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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