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2/2）

他长得很漂亮，唇角是适合微笑的弧度，像一枝沾了朝露的娇嫩山茶。但眉漆黑而长，睁开后的眼瞳也是澄澈明亮的，比起纯粹的纤细美丽，更多了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月色清晖下，船游弋过海平面，波浪轻晃。

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某一瞬间，微微蹙了眉，神色显出几分难受来。随之后背被轻轻拍着，这才又陷入了深眠。

潮汐起落，一夜缓缓至天明。

少年的眉心正中，缓缓浮现了朵透明虚幻、微微熠着灿金的莲花。

如同海上朝阳初升，浮光跃金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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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族神宫外，两个身着道袍的道士用上呼吸面纱，惊疑地来去试探。

他们乃是两仪宗的长老，修为已至元婴，放眼如今无数大能隐退的修仙界内，修为算的上是第一梯队。可在这巍峨诡测的鲛族神宫面前，仍旧是万般小心翼翼。

……鲛族性情残暴嗜杀，与人族百年前结下深仇大恨。

……擅制造幻术，海市蜃楼，无声无息地绞杀人类。

……这样危险的族类，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们方才已经见到了鲛族神宫，可是一个地晃天摇般的震动，又吓得立马逃离了，心惊胆战等了数个时辰，日夜更替后，才敢又重新踏入这极度莫测的深海之地。

“清河，不是说鲛人已经灭绝了吗，怎么宗主还让我们来探寻？”一条双目呆滞的傻鱼冲两人吐了一串泡泡，其中那个稍高的道士厌恶向旁躲了躲，只觉得这海洋的咸涩味道似乎要直冲天灵盖。

他们是两仪宗内出了名的水木双杰，一攻一守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虽然两人境界不过元婴初期，但搭配在一块往往能打出以一敌二的效果，曾有一位元婴巅峰的大能被他们有如天罗地网的木牢困住，又被水活活淹死，从此二人一战成名，忌惮者甚众。

灵根与这鲛族常居的水下最为相宜，才被特派来做这“绞杀鲛族余孽”的宗门任务。

那被称为清河的修士五官细长轻浮，一派风流薄命样，闻此嗤笑，“谁知道呢，但你看昨天这神宫的震动，说不定还有鲛人在……”

清木道人望了眼鲛族神宫繁复美丽的宫殿门，忌惮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我共事百年有余，还是小心为上，起一卦吧。”

他们二人能名声大噪也是有原因的，清河道人性情不羁嗜杀，水在他手中就是绞命的锁链，不知从何处就会窜进一个人的耳、鼻、口、眼……在他的手下，甚至难以有人拥有七窍流血的死法，心狠手辣到令人心惊。

可是相应的，他太容易情绪上头，就像此刻不屑所谓“鲛人的存在”，就需要细心谨慎的清木道人来多加提防。

清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左右他是不怕这什么鲛人的，就算有几只余孽，也不过是侥幸逃生的丧家之犬罢了。

相比起来，鲛族神宫内诡异莫测的幻术阵法反而更让他忌惮，但同时也心痒痒。

不知里面会有什么宝贝？倘若能找到一样鲛族藏着的族宝，那这次任务就赚了！

说着，清木道人已经在起卦了。

他拿了三枚铜钱，顾及着在水下，只是轻轻一抛，不料，三枚铜钱被游过来的一条鱼一口吞入口中。

吞吃下腹，这条绿色的鱼摆摆尾巴，晃晃悠悠地就想游走。

“——蠢货！”清河道人怒不可遏地想抓来这条鱼，反而被鱼尾巴狠狠抽了下手，顷刻痛呼一声。

清河道人被激怒，伸手就将鱼抓过来，冷笑说，“一个畜生，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八卦盘加持，水染上了阴冷的黑色，奔向挤进这条鱼的悉数管腔，倏地爆体而亡。

见此，旁边的清木道人微微蹙了蹙眉，清河太过莽撞了，他方才有心想拦，但转眼间只剩下了一团血沫。

“行了，就知道你要劝我，说罢，你算的这第二卦怎样？”

清河道人不太在意地将手上残骸一抛，血味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兴奋地舔舔唇角，在这深海下不再那么的昏昏沉沉。

“是乾卦。元、亨、利、贞。”

半晌，清木道人这样说。

乾卦，乃是上上卦，象征困龙得水好运交，只要顺应天道，此后必定会时运高涨。虽说卦象无绝对好坏，可在这样紧张的高压环境下，一个上上卦的出现，难免还是让人松了口气。

……只要，小心行事。

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算出乾卦时清木道人也是呼吸一松，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像栓了块大石头，怎么都轻松不下来。尤其是那条莫名其妙来吞铜钱的鱼，最后死时呆滞望向他的鱼眼珠，无端的很压抑。

“都算出好卦了，你怕什么？”清河道人冷嗤一声，他心中已经全是鲛族神宫里的天灵地宝了。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鲛族神宫总会有人来过，那些幻术保不齐已经全踩了个遍了，你我还担心什么？”清河道人八卦盘一持，无所顾忌地一直走到了鲛族神宫入口。“再说了，曾经鲛族的覆灭可是宗主亲自出的手，剩下的恐怕也都是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随着他走到了曾经两个鲛人守着的宫门入口。

宫殿沉寂，没有一丝声响。

清河道人似乎还颇觉可惜地长叹一声，嬉皮笑脸道，“行了，先进去吧。”

清木道人也暂时放下了疑虑。

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可是富贵需从险中求，或许是他太过杯弓蛇影了……

最深的一处宫殿内，垂着眸的青年容貌清绝，是像书生丞相般的长相，落拓着才俊之气。

神情慵懒下来时，却是海妖般的昳丽，接着，似乎听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声。